元晚河美目一彎,嬌嗔道:“明明是陛下自己愛看那些東西,便以為別人也愛看?!?br/>
元堯輕刮她的鼻頭:“臭丫頭,沒大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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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生怕驚擾了她的靜美,她依舊垂首專注,眉峰偶爾輕微地蹙起,似是讀到了不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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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晚河倒是很享受這樣的天氣,大雪天宅在溫暖的屋里最愜意不過了。馥泉殿里炭火燒得很足,暖如晚春,元晚河穿著一件月牙白的絲薄夾襖,靠在窗下欹案旁,左手據搘頤,右手持卷,懶懶翻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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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近前,她才恍然驚覺,忙起身行禮。他微笑道:“看什么書呢?這么專注。”
她慌忙把書卷藏在身后,囁嚅道:“沒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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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已立春多日,朔都竟又下起了大雪。坊間流言猜測是皇陵被毀,擾了皇家先祖的魂靈,故而降怒于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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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堯好奇地拿起那卷書,翻開看了半晌,疑惑道:“這是什么?”
“早上臣妹府里的管家送來的,臣妹回國以后府里的賬目都記在這上頭。”
元堯挑眉:“鬧了半天,原來是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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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晚河素手扶頤,悠悠一嘆,“陛下,您說說,人為什么要讀書呢?”
元堯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這個聽似很高深、實則沒水準的問題,他想想道:“有句話你聽說過沒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人不怕生來一無所有,只要肯讀書,什么都會有?!?br/>
“嗯,這句話臣妹聽懂了?!痹砗訁s依舊一副困惑的樣子,“可臣妹不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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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為何?”
“臣妹的書里,既沒有黃金屋,也沒有顏如玉,連土房草屋都看不到。”元晚河撅起小嘴,把書卷往案上一擱,“越讀越不開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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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對而坐,元堯問道:“剛才見你讀書的時候皺眉頭,是有不懂之處么?朕可以給你講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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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還怕給朕看?”元堯挑眉,更覺有趣,“該不會是南陳的香詞艷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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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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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幕令元堯一剎那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批完奏折閑來無事,就想起去看望一下那個羞答答、傻乎乎的表妹,一進馥泉殿,卻看到一個素衣女子正倚窗讀書,螓首微垂,神情專注,姿態(tài)優(yōu)雅恬靜,未施粉黛的如玉容顏麗色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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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熟識她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得合不攏嘴——百樂公主居然也讀書了?
玉廉長公主是朔都有名的才女,但她的千金向來以粗枝大葉、文墨不通聞名于朔都皇族之間,更以“采菊東籬下,莫道不消魂”的佳作名噪一時。從小元晚河讀書,身邊若無俊美書童相伴,便一個字都讀不進去;長大后她一個字都不讀了,身邊依然有俊美書童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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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一副綈素畫屏繡著大朵水紅色的纏枝牡丹,與女子的素凈清麗相映成趣,竟比江南名家的畫還要妙三分。
元堯一時竟移不開視線。他未曾料想那個只會騎馬射箭、青澀木訥的表妹,竟也可以美得這樣沉靜婉約。大概在閔宮的三年,她終于學會沉下心,認真讀讀書了。也算是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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