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悅來客棧?!眱?nèi)部還算不錯,除了單獨房間外,還有獨立的小院,王韶忍痛掏了九十兩銀子,包下悅來客棧一個小院三個月時間。
王韶隨口向林三娃、劉順子兩人打聽過上海此時的房價,一般獨門獨戶的小院子花二三百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幢,如果在客棧里住一年的話,等于花掉了一所院子的價錢。
客棧老板直夸王韶等人來的正是時候,如果再過半月左右,各地絲茶商人涌入上海,住宿價格至少要翻上一番,這更是堅定了王韶的決心,務(wù)必要在租界買到一塊地,在三個月內(nèi)蓋起房子,哪怕將手頭這點銀子全部投進(jìn)去也在所不惜,有了地和房子,總能找到辦法再做其他事。
第二天,李七、黃四木兩人被王韶打發(fā),由林三娃、劉順子帶著出去熟悉上??h城。而王韶帶著馬克威爾重新來到租界處,尋找可以出租的土地。
整個英租界如今租出去的土地還不到一百畝,處處是荒地,王韶很快就看中一塊地,這塊地與怡和洋行相鄰,據(jù)王韶所知,怡和洋行是英資企業(yè)中經(jīng)營最為成功的洋行之一,一百六十多年后,怡和洋行依然是全球五百強的企業(yè)。
此時的怡和洋行沒有后世大企業(yè)的氣派,他的門面只是一幢二層二開間的磚樓,在二十幾所洋行中并不起眼,至于后來那座占地二千多米,高七層,用鋼筋混凝土建成,一直留存下來的大樓,那是數(shù)十年后翻新所建。
“就這里了。”王韶指著這塊荒地,確定下來。
這塊地很可能就是王韶以前在外灘參觀的怡和洋行老建筑,如今自己先把地占了,以后怡和洋行想擴充都找不到地方,可惜這種喜悅不能和人分享。
確定了地方后,王韶馬上讓馬克威爾去上海道衙門打聽土地的情況。
此時青浦教案已經(jīng)爆發(fā)了一個多月,青浦教案的起因是三名傳教士首先違反洋人不得在居留區(qū)外過夜的條約,擅自跑到青浦縣傳教,當(dāng)時正值漕米進(jìn)京,青浦縣聚集了上萬名船工,船工看到洋人稀奇圍觀,被傳教士揮舞的手杖打傷,這下惹了眾怒,一名船工喝了一聲:“大家一起打洋鬼子?!鳖D時眾人一涌而上,三名傳教士走避不及,被打得鼻青眼腫,不過還好,畢竟沒有出人命。
只是此事卻引起了軒然大波,英國領(lǐng)事阿禮國借機生事,命令兵艦封鎖吳淞口,不讓漕糧運走,向清政府提出四十八小時捉拿兇手的要求,否則英國為保障本國公民的安全,會采取進(jìn)一步行動。
這一舉動嚇壞了兩江總督李星沅,漕糧關(guān)系到京城安穩(wěn),不能耽擱太久,連忙與英國人進(jìn)行交涉,上海道臺咸齡寫信給阿禮國,本來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是反而引起阿禮國對他的反感,阿禮國又向兩江總督李星沅提出委派藩司大員處理青浦案件、撤換上海道臺咸齡這兩條要求。
李星沅無奈,只得停了上海道臺咸齡之職,選中旗昌洋行股東兼大班,候補道吳健彰暫時代理上海道臺之職,實指望憑著吳健彰與洋人的關(guān)系,將青浦教案平息才來。
吳健彰由一介五品的候補道,驟然代理正四品的上海道,猶如天下掉餡餅,一下子砸中他的腦袋。為什么這個位置會輪得到他?吳健彰十分清楚,關(guān)鍵是他與洋人的關(guān)系。
馬克威爾剛進(jìn)上海衙門,就得到吳健彰熱情招待,聽到馬克威爾說明來意,吳健彰叫來一個熟悉的衙役給馬克威爾帶路,若不是清浦教案尚沒有了結(jié),這個吳道臺說不定會親自帶著馬克威爾去辦理租地事宜。
只花了三天時間,馬克威爾就辦好了租地手續(xù),將蓋著上海道臺鮮紅大印的道契拿了回來,道契編號為25號,也就是說,前面一年多時間,上海道只發(fā)出了24份道契。
租地的花費比想像還要便宜一些,將近三畝五分的地只花了區(qū)區(qū)一百兩,租界圈占已經(jīng)五年,由于租界內(nèi)不允許華人租用,地只能荒著,原主人巴不得將地脫手,地價自然便宜。
望著這張道契,王韶仿佛看到嘩啦啦的銀子在眼前流動,不過,要想憑地坐收銀子,起碼要把房子蓋起來才行,如今王韶除了麗如銀行一千兩存銀外,其余銀兩基本花光了,憑這一千兩銀子,除非是搭簡易木棚,否則絕對蓋不起三畝多地的房子。
好在離太平軍起義還有兩年的時間,離攻下南京更是還有五年之久,王韶還有時間,可以將房子慢慢蓋起來。
“怎么樣,這座房子若是建起來如何?”
這是王韶畫的一張樓房草圖,小樓分三層,全部用磚石做成,占地二百平米左右,這張設(shè)計圖,王韶參考后世白宮設(shè)計,采用了許多狐形結(jié)構(gòu),和現(xiàn)在大多線條直來直去的房子相比,這張圖紙完全是顛覆性的設(shè)計。
“好漂亮的房子。”劉順子贊嘆道。
“你們呢?”王韶問向其余四人。
“好!”黃四木的回答非常簡單。
“漂亮!”這是李七的回答。
“我若是能住進(jìn)去就好了。”這是林三娃的回答。
“非常好,老板,如果你去做建筑師的話,一定會是一個偉大的建筑師,我愛這所房子?!瘪R克威爾略顯夸張的道。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房子就照這樣建。”
“大哥,這房子是咱們自己建的?!崩钇吆忘S四木兩人都驚喜的問道。
“當(dāng)然。”
得到王韶肯定的回答,李七等四人都喜笑顏開,能住進(jìn)這樣的房子,少活幾年都愿意,馬克威爾張大了嘴,對于自己的老板,他越來越看不懂。
第二天,王韶將各人分派出去,劉順子、林三娃兩人是本地人,王韶將兩人分開,與李七、黃四木兩人分別配成兩組,一組負(fù)責(zé)招工匠,一組負(fù)責(zé)購買各種建房材料,王韶自己則帶著馬克威爾負(fù)責(zé)監(jiān)工,順便拜訪各個洋行大班,拉近關(guān)系。
此時是勞動力的淡季,上海流民多不勝數(shù),林三娃、李七到街上一吆喝,招工建房子,馬上就聚集了上百人。建一幢才二百平米左右的房子,當(dāng)然用不了這么多人,僧多粥少,兩人將工錢壓得極低,除了免費吃飽外,每月只有二兩銀子,依然有不少人搶著去做,當(dāng)然,這只是小工的價錢,大匠的價錢要高得多。
兩人左挑右選,招了二十人,本來已經(jīng)滿了,經(jīng)不住數(shù)人苦苦哀求,又多招了五人。
李七、黃四木兩人找材料也很順利,這幾年洋行的進(jìn)入,帶旺了上海的建房熱潮,很容易購買到建房材料。
有了人,又有了材料,工地馬上熱鬧起來,每天都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簟?br/>
現(xiàn)在馬克威爾的頭銜是和平洋行總經(jīng)理,王韶則是和平洋行的華人大班,對于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和平洋行,各個洋行經(jīng)理都毫無了解,只知道和平洋行已經(jīng)租好地,正在建房。
唯有麗如銀行的經(jīng)理格利隱約猜到事實,他雖然不滿一個華人竟然借用一個英國人名義來開辦洋行,只是出于種種考慮,格利并沒有宣揚。
雖然各人不了解和平洋行的根底,不過,各個洋行經(jīng)理卻并沒有把這家洋行當(dāng)成什么了不起的競爭對手,從對方請馬克威爾做大班就知道這家洋行肯定沒有什么底蘊,連個象樣經(jīng)理都派不出去,不少人甚至打賭,如果不換大班的話,這家洋行能堅持多久倒閉。
唯有怡和洋行的大班達(dá)拉斯非常郁悶,這家和平洋行就建在他的旁邊,從三月二十日起,每天工地上都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yán)重影響了怡和洋行的工作。
更讓他郁悶的是,從地基來看,和平洋行明顯比自己洋行要大一點,等到地基打好之后,達(dá)拉斯已經(jīng)非??隙ê推窖笮械姆孔硬畈欢啾茸约捍笕种蛔笥?,他還從自己的華人大班口中聽到,和平洋行的建筑會是三層,恰好又壓了自己洋行一層,一旦建好,恐怕大部分客戶的注意力都會放在和平洋行身上,而忽略自己的洋行。
郁悶歸郁悶,人家在自己的土地上建房子,達(dá)拉斯也無法干涉,只能每天看著對方的房子一點點增高。
房子建設(shè)速度非??欤m然工錢壓得低了一點,但王韶在伙食上決不吝嗇,除了白米飯管飽外,每人每天還有二兩肉,吃得許多建筑工滿嘴流油,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好的東家,此時百姓遠(yuǎn)比后世淳樸,吃飽喝足之后,并沒有人偷懶,蓋房的速度自然比常人要快。
不到二十天,房子第一層已經(jīng)收工,開始建第二層,不過,此時春絲春茶陸續(xù)上市,上海工作機會大為增加,一些工人嫌給的價錢低,選擇離開,為了不影響蓋房速度,王韶只得將工錢一下子提升到五兩,基本和其他勞力的價格持平,這才留住大部分人。
只是建好第一層之后,王韶發(fā)現(xiàn)他的銀子已經(jīng)花去一半,剩下五百兩只夠建第二層,如果不想辦法賺錢的話,他這幢小樓就要成為上海第一個爛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