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哥哥上了車,黑衣人一路帶著我們上了高速,我不知道他們要把我和蕭一元帶到哪里去,唯一能信任的就是哥哥不會害我。
車開了整整一天一夜,在第三日清晨我們抵達(dá)了一處不知地界的荒野郊外,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被風(fēng)吹起波浪的金色麥田,有一棟帶著小院的紅瓦房獨自兀立在田野之中。
在那棟小院里,我看到了正在給青菜澆水的珊姨。
珊姨一見到我就開始默默掉眼淚,話也不說,只不停的搖頭嘆息。直到我將蕭一元推到她面前,她才停止了垂泣,牽著蕭一元的手不肯放,從房里找出點心來都堆在了蕭一元的面前。
蕭一元從來沒做過這么久的車,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我勸了珊姨帶他去休息,蕭一元則死死拉著我不肯松手。
哄著蕭一元睡著,日頭已經(jīng)高高升起,送我們來這里的黑衣人也都離開。
“珊姨,你幫我看著元元,我先出去一下?!蔽仪那膶ι阂陶f。
珊姨愛憐地看著睡熟的蕭一元,朝我點點頭。
我走出臥室,哥哥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根據(jù)我臺報道,l市深夜爆炸事件已經(jīng)定性為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已于今日凌晨被警方抓獲……”
l市?深夜爆炸事件?我不由得朝著電視望去,只見電視上正在播放明顯是路人用手機(jī)拍攝的視頻畫面,遠(yuǎn)遠(yuǎn)看去整棟樓都被火光籠罩著,漆黑的夜色被熊熊燃燒的烈火映得大亮,還時不時傳來輕微的爆炸聲。
之后鏡頭一轉(zhuǎn),變成了靜態(tài)圖片,先是爆炸樓層如焦炭般支離破碎的近景,緊接著切換成了該小區(qū)的全景。
看著電視上不斷切換的我無比熟悉的小區(qū)畫面,在聽到這個新聞時內(nèi)心的那份不安得到了證實,我最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爆炸的小區(qū)就是我之前住的小區(qū),那棟樓、那個樓層無疑就是我的家,雷奕明匆匆命人將我們帶出來,就是因為這個嗎?
那雷奕明呢?還安全嗎?還有藍(lán)世良以及這棟樓上的其他人……
像是看出了我的擔(dān)憂,云新語將我牽到身邊,輕聲道:“放心,沒有人傷亡,只是看起來比較慘烈?!?br/>
“哥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一路因為有蕭一元在,我始終沒有開口問,現(xiàn)在必須要搞清楚整個事情。
打云新語說出那句安逸紹是十五年前造成我們家破人亡的那場車禍的罪魁禍?zhǔn)讜r,我就已經(jīng)完全懵了,腦海里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種可能與推測,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心亂如麻,煩躁不已。
“唉……”云新語嘆口氣,“然然,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雷奕明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F(xiàn)在我把它轉(zhuǎn)述給你,要不要相信,你自己來判斷?!?br/>
我點點頭。
“你知道安逸紹在l市給你安排的小區(qū),也就是電視說的發(fā)生了爆炸案的這個小區(qū),原來是做什么的嗎?”云新語問我。
“不知道?!蔽覔u搖頭,“我記得安逸紹帶我來l市的時候,這個小區(qū)還有樓層沒有賣完,在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個新小區(qū)?!?br/>
“那是因為這個小區(qū)是二次開發(fā),在二次開發(fā)前這片本來是個爛尾盤?!痹菩抡Z說,“在它還是爛尾盤的時候,隸屬于雷氏集團(tuán)?!?br/>
我微微一愣:“這個小區(qū)所在的地方雖然不是市區(qū),但是周圍的商業(yè)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怎么會爛尾……”
“之所以會爛尾,是因為雷氏集團(tuán)在接手這塊地開始蓋樓房前,這片地原本是個服裝廠?!?br/>
“二十三年前,l市還是個連高樓都沒幾棟的小縣城。上面下來政策要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jì),l市開始招資引商。雷氏集團(tuán)就是在那個時候進(jìn)入的l市,雷旭東看中了這塊服裝廠的地,想要買下來蓋樓。但是當(dāng)時服裝廠的老板和員工都不愿意,談判工作進(jìn)展非常不順利?!?br/>
“直到后來服裝廠發(fā)生了一場大火,將整個廠區(qū)燒了個干干凈凈,服裝廠的老板這才無奈將地賣給了雷氏集團(tuán)?!?br/>
“這么巧?”雷氏集團(tuán)想買地,服裝廠不賣就發(fā)生了大火,這種巧合未免太引人多想了。
“是,很巧?!痹菩抡Z說,“根據(jù)當(dāng)年的報道來看,值班員工夜間違規(guī)吸煙引起的大火,再加上消防設(shè)施不達(dá)標(biāo),等火撲滅的時候,廠子已經(jīng)被燒沒了。”
“這和安逸紹有什么關(guān)系?”不管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縱火,已經(jīng)二十多年過去了,查也查不出所以然來。
“安逸紹當(dāng)年的母親就是這個廠子的職工?!痹菩抡Z淡淡地道,“也是唯一一個,在這場大火中喪命的員工?!?br/>
“安逸紹不是安家的三少爺嗎?怎么會又成了一個服裝廠職工的兒子?”我詫異。
“安逸紹其實是安家的私生子?!痹菩抡Z輕嘆口氣,“他母親原本是安家的一個保姆,他父親當(dāng)年喝醉酒搞了個一夜/情,這個保姆就懷上了。安家那時候正好出了些事情,要靠著安太太娘家的力量才搞定。安逸紹的父親就私下將這個保姆送回了她的老家,也就是l市,然后在本地的服裝廠給她找了份還算不錯的工作?!?br/>
我愣愣地聽著,完全沒有想到安逸紹竟然還有這么一段過往。
“后來安逸紹的母親在大火中喪生,安太太的娘家勢力漸微,安先生就把他接回去認(rèn)祖歸宗了?!?br/>
“可是,安逸紹并不是安家唯一的兒子。安太太的娘家再沒了勢力,也比他這個沒有了母親的人強(qiáng)。為什么他會成為安家的接班人?”我不解。
“安逸紹前面還有對雙胞胎哥哥?!痹菩抡Z頓了一下,然后道,“只是都死了?!?br/>
死了?我微微一怔,不由得問:“在安逸紹去了安家之后。”
云新語點點頭。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指:“那……那也不一定和安逸紹有關(guān),生死禍福,是誰都沒辦法料定的……”
“你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嗎?”云新語說話的聲音漸漸涼了下來,“他們深海潛水,設(shè)備同時出現(xiàn)了故障,硬生生淹死的?!?br/>
“同時出現(xiàn)了故障?”盡管這場談話一直圍繞著安逸紹進(jìn)展,我還是不太相信安逸紹會做出這樣危及人命的事情,“你是想說,安逸紹對設(shè)備做了手腳?”
云新語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道:“你知道安逸紹回了安家之后的待遇是什么樣的嗎?”
我搖搖頭:“肯定不會很好?!?br/>
“他活得連安家的一條狗都不如?!痹菩抡Z輕聲道,“雷奕明說,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安逸紹的哥哥正在衛(wèi)生間里把安逸紹的頭往馬桶里按。雷奕明見不慣出手幫了他,才知道安逸紹是安家的三少爺?!?br/>
“安逸紹的兩個哥哥潛水溺死,到底是意外還是謀殺,就像當(dāng)年l市服裝廠的那場大火一樣,沒有令人信服的答案?!痹菩抡Z繼續(xù)道,“安逸紹成了安家唯一的兒子,自然就受到了安先生的重視?!?br/>
“那……安太太就愿意了?”安逸紹被稱為安家接班人的事情已經(jīng)不是一年兩年了,明顯那時候如果安太太想要再生個孩子并不難。
“安太太當(dāng)然不愿意,其實她除了那對雙胞胎,還有一個女兒,比安逸紹要小,也就是安曉倩。只是相對于安曉倩這個女兒,安先生更屬意安逸紹這個兒子。”云新語說,“所以在安逸紹的兩個哥哥去世后的第三年,安太太就懷孕了,而且是個兒子?!?br/>
“她沒有生下來是嗎?”安家現(xiàn)在就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我沒有聽說過還有其他孩子。
“是,安先生派人給安太太打的胎。”云新語說。
“為什么?”我先是困惑,隨即一個答案浮上心頭,“難道孩子,不是安先生的?”
“對,孩子不是安先生的?!?br/>
“孩子還都沒有生下來,怎么判斷的?”我接著問。
“如果一個男人不能生育,妻子卻懷孕了,你說這個孩子會是誰的?”
我愣?。骸鞍蚕壬荒苌??他要是不能生育,安逸紹,安曉倩他們不都是別人的孩子了?”話落音,我身子不由得一僵,不等哥哥開口,便道,“安先生不能生育,也是安逸紹認(rèn)祖歸宗以后的事情?”
云新語點點頭:“用雷奕明的話來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安逸紹小時吃得苦太多,所以在他認(rèn)祖歸宗后格外受到上天眷顧?!?br/>
“若不是上天眷顧,都是人為呢?”這一下就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xù)相信安逸紹了,兩個哥哥同時溺水死亡,安先生好好的身體突然就不能再孕……要知道若是長期給健康的男人服用特殊性藥物,也是能致使對方無法生育的。
“是啊,很多人都對安家發(fā)生的事情持懷疑態(tài)度?!痹菩抡Z道,“但是沒有證據(jù),安逸紹就是清白的。若說他對安太太心懷仇恨,這些年來卻對安太太十分孝順,對安曉倩也如對待親生妹妹一般寵愛?!?br/>
說到安曉倩,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憐。
“哥哥,你覺得像安逸紹那樣明白的一個人,他會把最疼愛的人寵溺成驕縱蠻橫目中無人不分對錯的樣子嗎?”我輕輕地問。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痹菩抡Z摟住我,“我只知道,我再愛我的妹妹,也不會讓她變成你口中的那個樣子。”
我閉上了眼睛。
在我被雷奕明囚禁的那半年多時間里,我恨透了雷奕明,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著雷家如高聳入云的高樓般瞬間傾覆。
有時候,放縱的寵愛并非是好事,將她高高捧起,再松開手,捧得有多高,她就摔得有多痛有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