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沈度依然俊美無儔。
依然是冷冰冰的沒有表情的臉和眸子,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青澀味道。
也許是殺的人還不夠多,他身上的肅殺和戾氣也少很多。
看上去,似乎比前世她死之前要好親近一些。
崔令儀控制不住不去看他。
好在沈夫人出言打斷了這古怪的安靜。
“中甫,你可算來了,快來見見寶華郡主?!?br/>
衣袂翩翩,沈度的衣襟打在她的身上,崔令儀只覺得全身都被寒刀霜劍籠罩了。
沈度動怒了?
每次他生氣,即使不說話,這滿身的殺氣也令周圍的人膽寒。
以往她是不怕的,因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
只是今日也不知為何,她心里竟緊張的連大氣也喘不過來。
趁著沈度問候沈夫人,她忙跟身邊的婆子說了一聲,躲了出去。
今日沈夫人叫她來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再留下來,也是徒然,不過被人多笑話罷了。
要不是崔芳儀還在,她現(xiàn)在就想離開。
去了一趟凈房,再出來時,跟著她的婆子已經(jīng)不見了。
此刻正是夏季,侯府里飄散著濃郁的芙蕖花香。
跟她前世死的時候,截然不同。
崔令儀不想再回后堂,一個人默默走著,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一處熟悉的所在。
看見院門上的“來懿閣”三個字,崔令儀忙收住了腳步。
涼風(fēng)吹過,送來些熟悉的氣息。
這里是她前世住過的地方,也是她和沈度的主院。
三年,有多少枯守空房的清冷寂寞,就有多少肌膚相貼的熱烈。
她不明白,都重生了,為何不將往日記憶都一并丟失了呢。
讓她這般心傷難受。
她默默拿出帕子擦拭眼淚,卻沒有注意到,小路對面的花叢后面,有兩個人正看著她。
“中甫啊,我說這崔大小姐怎么不追著你跑了,原來是跑你院里來了,難不成是要劍走偏鋒,先把你拿下?”
許君耀搖著手里的折扇,一臉八卦地道,“......不對啊,既是這樣,那也用不著拒絕婚事?。俊?br/>
沈度不做聲,臉上也沒有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許君耀知道他不愛說話的德行,也不尷尬,擠眉弄眼地又開了口。
“呀,不好了,崔大美人這是哭了呀,哭的還挺傷心的。人家那么追著你,你不過去哄哄?”
沈度收回眼神,淡淡地看了也一眼,果真舉步往來懿館而來。
此刻崔令儀正觸景傷情,等她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沈度人已經(jīng)到了身后。
崔令儀整個人都凝住了。
經(jīng)歷兩世,她對沈度的愛意已經(jīng)成了一種本能。
不管有多么心痛難過,只要看到沈度,哪怕他依然是冷冷的,她都能瞬間高興起來。
心臟咚咚跳個不停,那種熟悉的,久違的歡喜瞬間涌上心頭。
若在往日,她早就撲進(jìn)他的懷里去了。
可現(xiàn)在她不能。
“你哭什么?”
冰冷的,帶著點(diǎn)責(zé)備的聲音震蕩著她的耳膜。
她瞬間想起她死的那天,沈度對那個女人笑著說話。
那聲音一定很動聽吧!
果然,哪怕是重來一世,她也依然不是沈度心里特別的那個。
心里一點(diǎn)點(diǎn)涼下來。
她擦干眼淚,默默回頭。
對上男人眼睛的時候,她不由地戰(zhàn)栗了一下,但幾近痙攣的痛讓她徹底清醒了。
“沈度哥哥,我是想起你這院里的蓮子最是清香,可走到門口才想起,如今蓮花正開,蓮子還未長成,一時氣惱自己,有點(diǎn)難過而已?!?br/>
說著,她對著兩人福了一福。
“我突然想起小妹還在后堂,她對這里不熟悉,我還是先去找她吧。”
說完,不等沈度有什么反應(yīng),崔令儀撒開腿就跑。
只幾個眨眼,人便沒入重重花徑,不見了倩影。
留在原地的許君耀滿臉震驚,連扇子都忘了打。
許久,他才終于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這個崔大小姐今日看起來格外不一樣啊。真沒想到,她一個小尾巴,居然跑的這么快....哈哈哈...”
而沈度,一張冷冰冰的臉愈發(fā)難看了。
“中甫,你倒是說說,你究竟喜歡這只小尾巴嗎?要是不喜歡,我可就下手了...哈哈哈....過去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她這么可愛呢....??!”
突然,他被人狠狠地踢飛出去,整個臉都砸在了花樹上。
等爬起來,沈度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
“這好好的,踢我做什么呢?真是的......”
......
回到崔家后,當(dāng)晚崔令儀就帶著東西回了李府。
這次去沈家,再次見到沈度,讓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是重新來過,哪怕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要忘記沈度,開始新生活。
但只要一看見這個人,甚至是聽見他的名字,她的心里都會燒起燎原的思念。
前世的十八年,再加上今生的十五年,她已經(jīng)深愛了沈度兩輩子,哪里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
上次二舅舅說,近日要回一趟仙草谷,她不想錯過這個機(jī)會,也想跟著去。
李家最早是種藥材發(fā)家的,仙草谷就是發(fā)源地。
那里遠(yuǎn)離上京,最適合忘記一個人。
跟兩位舅舅說了后,他們也都同意。
“經(jīng)營藥材也不是整天呆在館里算算賬就可以的,這里面學(xué)問深著呢,阿荔去一趟也好,正好你外祖父也想你了?!?br/>
崔令儀的外祖父李重安,當(dāng)初也是上京出名的御醫(yī)。
人到中年,他突然告老還鄉(xiāng),當(dāng)起了藥農(nóng)。
幾年的時間,就成了大景有名的種藥高手。
但凡經(jīng)過他的手,管它什么珍稀名貴藥材,全都水靈靈的。
一想到外祖父,崔令儀離開的心又急切了幾分。
他老人家常說,上京雜亂,人情復(fù)雜,還是待在仙草谷好。
每天給藥材松松土,捉捉蟲,什么煩惱都忘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第二天一早,崔令儀就帶上卜云卜色兩個丫鬟,跟著二舅舅的商隊(duì)出發(fā)了。
長長的商隊(duì)剛剛離開南城門,就有兩人飛快地回頭報(bào)信。
一人是回崔府的。
劉氏得知崔令儀已經(jīng)離了上京,立刻腳不沾地地去了紫藤苑,翻箱倒柜的一頓亂翻。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另一人是回忠國侯府的。
沈夫人得知崔令儀真的走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這孩子還真是個好的,總算為我兒中甫做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