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經(jīng)是成延在凡特斯樓上租的第三個年頭了,雖說只有下半年對方才會從廣州過來,但認真算起來,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都還是待在這邊的。更不用說,今年更是六七月,成延就帶著整個團隊過來了。
可即使是這樣,黃祿他們竟然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成延店鋪的名字叫什么。
“你也不知道?”林曉看著胡小寶問了一句,臉上的詫異相當明顯。
黃祿他們不知道也就算了,畢竟最開始關系沒到能互相交底的反而上,后來關系差不多稍微好一點能進一步了,卻又很快鬧翻。一來二去,到現(xiàn)在對成延的情況仍然不清楚也能算得上是理所應當。
“你一天給他們發(fā)幾百個上千個快遞,這也不清楚?”聽到胡小寶的話,黃祿也沒忍住隨口問了一句。
胡小寶一臉茫然,說:“我收快遞也僅僅只是收快遞啊,他們包裝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就一個普通深藍色的塑料袋子,面單上填的也都是這邊收獲人的聯(lián)系方式和名字,我要是知道才不正常好吧?!?br/>
“再者說了,”胡小寶看了黃祿一眼,低頭支支吾吾地說了句:“你當誰家都像你們一樣,扯一塊橫幅來當墻面似的掛外面???”
“嗯?說什么你。”黃祿沒聽清楚,但看他這表情,幾乎就能猜到這人肯定是在說自己壞話,當即就佯裝要踹過去,驚得胡小寶像是在那一瞬間開啟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賦技能似的,猛地一下彈開,跳到八米開外。
躲過一劫的胡小寶,好不容易站定之后,抬眼往下自己的“惡棍”方向看過去,發(fā)現(xiàn)黃祿正對著自己樂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整了。
“誒,祿哥,我說你這人是真的……”話說到一半,胡小寶驚訝地欸了一聲,看向黃祿一臉八卦地開口問道:“祿哥,你現(xiàn)在脾氣是不是變好了???”
“什么?”
“就脾氣變好了啊,”胡小寶越說越覺得自己觀察力特別敏銳,洋洋得意地開口,說:“換做是之前,你哪兒會玩兒假動作啊,就是真踹。如果不是知道你這人,就是這種破性格,我都……”
“都怎么?”
“不怎么不怎么?!焙毤词棺∽?,嘿嘿地樂了幾聲,隨即才繼續(xù)說道:“就知道,你這人沒惡意脾氣雖然爆了一點兒,但如果不出任何差錯,在你面前也是能橫著走的?!?br/>
黃祿嗤笑一聲,毫不客地接下對方拐彎抹角的夸獎之后,說出來的話依舊欠得慌:“還想橫著走,人家妖怪都是想要修煉成人,就你想要修煉成螃蟹唄?!?br/>
林曉看了一眼黃祿,又看了一眼依舊樂顛顛兒的胡小寶,心想:黃祿能養(yǎng)成這張口就損人的破脾氣,這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關系。
“不過不是我說啊,祿哥你現(xiàn)在不僅脾氣變好了,就連抽煙也變少了。之前每次來收件兒,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站在這兒抽煙。煙霧繚繞得,我都不太樂意上來?!?br/>
“你小心思怎么這么多呢?”
“現(xiàn)在好了現(xiàn)在好了,抽煙果然影響人的健康?!焙毲妩c好面前這堆快遞之后,把記事本遞給黃祿,說道:“還是現(xiàn)在這樣健康一點兒好,店鋪生意好了,你竟然連煙都能戒掉,好循環(huán)啊好循環(huán)?!?br/>
“我戒煙和生意沒關系?!秉S祿臉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無所謂的表情,哼笑著開口,說道:“還是談戀愛的緣故。”
“???”胡小寶拖著嗓子,長長地啊了一聲,無比震驚地看著黃祿,視線隨即落到了一旁的林曉身上。
原本覺著面前沒自己的事兒,正想要回辦公室的林曉不由自主地也停下了動作。過了最開始和胡小寶同樣的震驚,尷尬和熱意才開始后知后覺地洶涌上來。
“練嗓子,準備去參加美聲比賽???”黃祿看著胡小寶,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現(xiàn)在美聲都沒落了,舞臺沒那么寬廣,你也沒法兒去搏一搏單車變摩托了?!?br/>
胡小寶黑線,還沒從黃祿談戀愛這種驚天大新聞中徹底回過神來,只是下意識地回應道:“練什么嗓子啊,我又不會唱歌?!?br/>
“不會唱歌沒有藝術細胞,你還對此挺得意是吧?!?br/>
“也沒有很得意,就是我……”胡小寶說到這里,總算是徹徹底底地反應過來了,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看向黃祿,說:“唱什么歌呢唱,祿哥你都談戀愛了啊?!”
聲音大得像是要幫這位新人宣告天下。
“你再大點聲兒說,來來來的,對著窗口能喊多大聲就喊多大聲?!秉S祿佯裝不爽地看了胡小寶一眼,壓下自己想要炫耀的嘴角,說:“多稀罕啊,我竟然也能談戀愛?!?br/>
“可不是嘛,多稀罕?。 焙汃R上就一本正經(jīng)地跟著附和。
撲哧——
林曉沒忍住,側(cè)頭看向窗外,不想讓自己的笑意看起來太過燦爛。
黃祿看著她,原本還想說點什么的,終于還是無奈地笑了起來。走到林曉旁邊,拉起林曉的手,兩人握在一起,順便還舉起來在胡小寶面前晃了晃。
“我——靠——”胡小寶當即震怒,憤怒的氣血涌上腦門兒,讓他對黃祿都不客氣了起來:“太稀罕了太稀罕了,快滾進去,別在我面前礙眼。收快遞,忙著呢,到時候一不小心漏了幾件兒可就麻煩得很?!?br/>
黃祿得到了壓倒性的勝利,卻也沒有馬上就放開和林曉緊握在一起的手,反而還順著林曉的指尖往前,兩人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這是騙人進來當狗殺?。?br/>
胡小寶惡狠狠地看了兩人一眼,惡聲惡氣地開口說道:“快點兒,把上面的字兒給我簽了,真不想在你們這兒待了?!?br/>
黃祿當即哈哈哈大笑起來,接過一旁堆著的快遞包裹,大致看了一眼沒問題之后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誒,我說你們也真是稀奇啊?!闭鹋炅?,胡小寶開始感慨,說:“你這些包裹,別說同市了,好些都是通街道的了。就這個什么城南服飾,不就是在前面服裝市場嘛,這樣都還要寄個快遞?!?br/>
“怎么?給你們快遞公司創(chuàng)收,還創(chuàng)出毛病來了?”
“嘿嘿,當然不是?!焙殦现^,樂了出來,說:“就覺著麻煩,還不如你們自己隨便找個人松松要更快呢。就之前城南服飾他們有個件兒,也是送市內(nèi)的。挺小的一個包裹,寄隔壁快遞的時候,在站點掃描被忘在旁邊了。聽說還是挺重要的一個小文件,城南服飾的人最開始還把這事兒給忘記了,過了好幾天才想起來?!?br/>
胡小寶說到這兒,黃祿幾乎就能想象到后面所發(fā)生的事情了。
城南服飾黃祿之前也有和他們的人打過交道,對方幾個負責人氣性兒都挺大。據(jù)說整個公司的氛圍就是如此,即使只是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所有人都能跟針尖對麥芒似的針鋒相對?;ハ鄶D兌上幾句,總要把一方給氣得率先咋電話了,這事兒才算完。
唯一好的是,城南服飾的人,雖然工作時候火氣一個賽一個的大,但絕不會把任何情緒帶到生活之中。下午還在打電話互相掰頭互相刺的兩人,晚上也能坐在一起,樂呵呵地吃火鍋看電影。
只不過,這就苦了旁人了。
同事之間,還會有更多的時間去反擊或者一杯酒解決沖突矛盾。其他人對沖發(fā)完火之后,唯一的聯(lián)系就是下次遇上事兒。但那時候,還不等其他人先說上話,城南服飾的人就已經(jīng)先把刀給架起來了,連個緩沖的時間都沒有。
“后來呢?”林曉好奇地問了一句。
城南服飾現(xiàn)在和他們也有合作,并且版型和款式方面特別契合。這次如果寄來的新樣合適的話,林曉還打算多推廣掛上去一些。VENUS雖然和他們關系算得上比較好,可終歸產(chǎn)品不行。眼看下個月就要開始報名準備今年的雙十一大促了,她得提前把到時候推廣合作的廠家先給確認下來。
“后來啊……”胡小寶想起自己所聽到的事情,就忍不住直樂,說:“城南服飾就那破性格,上門來就開始戳人短處,或者翻舊賬,反正要占據(jù)道德制高點之后,這才會開始說人話。結(jié)果攤上那天快遞點負責操作的人,也是一個暴脾氣,兩邊人就這么說上了。城南服飾的人不信邪,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過來。我在送快遞路上看見了,還以為他們是要把快遞點給踏平咯?!?br/>
“不過還好的是,他們也就脾氣差了點兒,也真不會做什么事兒。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站點兒,不給人添亂不麻煩別人也不和別人多絮叨,就是自己悶頭找快遞。嚴肅認真得,都直接拿掃把把站點兒給掃了一遍,最后才從椅子下面發(fā)現(xiàn)的這快遞?!?br/>
“他們也可樂的,看到自己占據(jù)上風了,也不繼續(xù)吵了,三言兩語地把事情給解決之后,就美滋滋兒地走了?!?br/>
林曉和黃祿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和太過嚴肅氣性兒高的人打交道,好處是對方能很輕易地就把所有事情給處理得漂漂亮亮,不好之處就是,但凡自己犯傻出了點兒差錯,那就要做好迎接天雷地火的準備。
“他們?nèi)艘膊凰銐?,不過就是難相處了點。”等胡小寶走了之后,黃祿就朝林曉簡單說了下城南服飾和各個工廠之間的“戰(zhàn)爭”。
難伺候和好說話,明明是兩個極端,卻又在他們家身上達成了奇妙的一致。
“試試唄,他們家衣服的款式不錯。”林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說:“如果能放在我們直播室推,也是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