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縣。
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黑云滾滾、狂風大作。
明明是陽春三月,溫度卻突然驟降,鵝毛大雪隨狂風而來,屋頂、地面瞬間鋪上一層雪白。
成千上萬灰黑色的耗子仿佛受到了驚嚇,不知從哪個旮旯角竄出來,成群結隊在街市上亂竄。
古語有言:天生異象,必有災禍。
一時間,大夏百姓人心惶惶,謠言漫天。
梧桐縣城街角的一家名為正和堂的醫(yī)館內,原本空曠的大廳此時已鋪滿草席,密密躺著的全是虛弱呻yi
的病人。不時又有新的病者陸續(xù)被扶來,廳內無處下腳。
醫(yī)館的小學徒滿頭大汗地跑到正在后院給重癥病人醫(yī)治的孫大夫面前,氣喘吁吁道:“師父,前廳已經(jīng)滿了,再,再也放不下更多病人了,如何是好?。俊?br/>
孫大夫的眸中滿是憂沉之色:“新送來的病人可都是一樣的癥狀?”
“對,病人發(fā)病之初都是高燒不退,而后上吐下瀉,嘔吐物如西瓜敗肉,接著身上多處潰瘍不愈,吐血而亡。”
小學徒用手背拭了拭額上的細汗,內心的慌亂無法掩飾。
“聽說縣里其他幾家醫(yī)館也都是這樣的病人,從發(fā)病到死亡僅半月時間,而且……而且接觸過病患的人,也都被傳染了!師父,這……這到底是什么病啊?”
孫大夫的手有些微顫,饒是他行醫(yī)半生見慣了生死,聽到小徒的描述仍覺得驚恐萬分。
這是——瘟疫!
人傳人的瘟疫,一傳十十傳百,只要家中有一人感染,闔家皆歿。死亡在一瞬間發(fā)生,甚至來不及診斷和治療。
前廳亂糟糟的,撕心裂肺的號哭聲中,粗麻白布遮住了病死者帶著血污的扭曲面容,兩個壯漢迅速將死者抬出醫(yī)館。
孫大夫心中一片悲涼,他很清楚,哭泣、憤怒、哀求……都持續(xù)不了太久,接下來便是恐懼、絕望和靜寂。
到了最后,滿街都能看見倒臥的尸體,無人收殮。
無論貴賤,無論男女,誰都只能聽天由命。
“徒兒……”孫大夫似乎在一瞬間蒼老的十歲,聲音嘶啞而無力,“你戴上面巾,遮住口鼻,盡量……盡量不要太靠近病患。”
孫大夫佝僂著背,轉身繼續(xù)開方下藥。
他知道這些可能都是徒勞,查不到病源,找不到病因,就無法對癥下藥,只能等死罷了。
秦大夫背著藥箱回到醫(yī)館,他今日出去問診,也全都是一樣的癥狀,臉上同樣滿是憂沉之色。
孫大夫見秦大夫回來,道:“情況已經(jīng)上報了好幾天了,朝廷應怎么還沒派人下來?”
秦大夫點點頭:“若是再沒消息,我明日再去縣衙打聽打聽。”
門外,又有更多的病患被抬進來……
昭仁殿。
女帝將折子合上,正想放回案上,門外傳來內侍的稟報聲。
“陛下,大將軍求見?!?br/>
“這么晚了,他來做什么?”女帝揉了揉眉心,“讓他進來吧?!?br/>
安紹元入殿向女帝行了一禮,沉聲道:“陛下,天狼軍突襲平遙城,三日內增兵十萬,平遙城破,虎威將軍……殉國!”
“什么!”女帝倏然起身,忽覺頭暈目眩,兩手死死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wěn)。
安紹元表情冷峻:“陛下,平遙城已破,廬州城岌岌可危!臣請帶兵十萬,增援廬州,請陛下賜虎符!”
兵兇之事有關國運,天子兵符不可輕賜。
女帝緩緩坐下,問:“你可有把握?”
安紹元眸光微閃,道:“微臣必定全力以赴,半步不退!”
女帝先是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張開嘴,似乎還想再說什么,殿門突然被猛然推開,內侍慌亂地奔入殿中。
“陛下,不好了!太醫(yī)院來報,梧桐縣暴發(fā)瘟疫,死者已近百人,病危者甚眾?,F(xiàn)下,梧桐縣的百姓四處逃竄,有一些逃到京州城來了,京州城怕是也有人染上瘟疫了!”
女帝足下一軟,情不自禁地跌退了兩步,血氣一陣上涌,身體搖了搖,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陛下!”
“太醫(yī),快宣太醫(yī)!”
……
蘇清歌給女帝把完脈,眉頭緊鎖,心中十分不解。
這些日子,她一邊給女帝針灸,一邊以藥膳輔助調理,女帝的病情一日比一日有好轉,為何今日卻突然急轉直下,甚至到了脈細如絲欲絕的程度。
在場所有的太醫(yī)都是一臉焦急。
所有跡象都表明,女帝此病猝然而發(fā),而且兇險至極。
太醫(yī)院院首杜駿走到蘇清歌身旁,忐忑不安道:“蘇神醫(yī),是否要下……生脈散……”
眾人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下了生脈散,就意味著病人六脈將絕,只有在命懸一線之時才會冒險一試,而且,最終也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蘇清歌搖搖頭,正要說話,殿外一陣喧嘩。
眾人抬頭,卻見五公主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一旁的顧圣之皺了皺眉,上前阻攔。
五公主一鞭揮過去:“滾開!你這個下賤東西,不過是我母皇的玩物,有什么資格阻攔我見母皇!”
顧圣之躲避不及,手臂吃痛,立刻皮開肉綻。
五公主大踏步來到女帝榻前,幾名太醫(yī)紛紛避讓。
“蘇清歌,你這個庸醫(yī),怕是治不好我母皇!來人,把她拖出去杖斃!”
“慢著!”
顧圣之輕輕推開正準備給他包扎傷口的太醫(yī),沉聲道:“邊境戰(zhàn)事吃緊,國內瘟疫肆虐,你作為堂堂一國公主,代陛下理政,不思量如何替陛下分憂,卻在陛下病榻之前喊打喊殺!將來如何讓百姓心甘情愿奉你為君!”
“你!”五公主似乎被徹底激怒,還要揮鞭,安紹元幾步上前,奪下她手中的長鞭。
五公主跺了跺腳:“父王!”
安紹元面露不悅,朝她搖了搖頭。
女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五公主便是帝位的第一繼承人,如今更是要謹言慎行,不可被朝臣抓住了把柄。
“哼!誰說我沒有替母皇分憂!好啊,既然有瘟疫,那朝廷自然要派得力的太醫(yī)前去支援?!?br/>
五公主笑容淡淡,語氣沉沉:“蘇清歌,母皇時常夸贊你醫(yī)術精湛,又是華佗的傳人,況且,你本就是梧桐縣來的,那本宮便派你回鄉(xiāng)控制疫災,你可千萬不要讓本公主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