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造學歷,缺錢便利用愛她的男人,這種女人與當年那個狡詐的她并無兩樣。
下午,夏茹溪沒有等來蔚子凡,來的是他的秘書。其實蔚子凡沒親自去拿鑰匙并不是擺架子,只是怕再見到夏茹溪,怕重蹈覆轍。她雖然不是多年前的那個女人,但她跟那個女人過于相似。她身上仿佛有種牽引他的力量,一見到她就會不自覺地想起過去那個女人。
多年前的校園里,他早聽說她的家世、容貌一流,學習成績也好。他不否認她的外貌令人驚艷,家世也很顯赫,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冰雪寒梅般傲然的氣質。學校里大多是一些不知憂愁的學生,相習成風,他和她卻是那種永遠不會被感染的人。有時候經(jīng)過她的教室,總是看到她一個人站在窗邊,而她的身后是笑鬧成一片的學生。似乎他們就是一類人――在外人眼里孤標傲世,內心卻凄清寂寞的人。
他拉高襯衫的袖子,手臂上有一個墨綠色的印跡,那是被她用鋼筆尖戳的……
又想起那些往事了。蔚子凡支著額頭,信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不一會兒,夏茹溪的臉就浮現(xiàn)在他眼前――也許那就是她長大后的樣子。
他坐不住了,盡管不是她,他也想再見一面。甚至,他有個荒唐可笑的念頭,希望她能替那個女人給他一個交代――當初為什么要對他做出那么殘忍的事?
租的房子離他上班的地方不遠,只用了二十多分鐘,他就站在了她的家門口,叩了兩聲門便有人應了。
夏茹溪板著臉來開的門,見到蔚子凡臉又黑了幾分,與昨天的客氣相比,今天她則是把門重重地摔到墻邊,招呼也不打便留給他一個背影。
蔚子凡一頭霧水,正猶豫著該不該進去,他的秘書卻走了出來,為難地跟他說:“夏小姐原來是我們公司的行政經(jīng)理?!?br/>
夠明白的了。蔚子凡心想,還真不是一般的巧合,昨晚她跟他說急需用錢,又丟了工作,偏偏始作俑者就是他,她還能給他好臉色嗎?
這時夏茹溪拿著協(xié)議到他跟前,把幾張A4紙稀里嘩啦地揉成一團,塞到他的手上,冷冰冰地說:“這房子我不租了?!?br/>
秘書以前也是跟著老總經(jīng)理的,與夏茹溪算是相熟。董事長借由夏茹溪逼得老總經(jīng)理辭職,他也難過。雖然他只是個拿薪水的,只需要為坐在總經(jīng)理這個位置上的人服務,道理上說得通,情義上卻說不過去。他哪想得到,這么多房子,新總經(jīng)理中意的偏偏是夏經(jīng)理的房子。這一碰面,他本就有些無地自容,夏經(jīng)理再給總經(jīng)理臉色看,他頭痛欲裂,仿佛腦袋被削去了一半。
“夏經(jīng)理……”他想跟夏茹溪說說好話。
“擔當不起,你們請便吧!”夏茹溪冷言冷語地下了逐客令,順手把門一推。
秘書看了看一臉平靜的蔚子凡,低聲下氣地說:“總經(jīng)理,不如我再找找其他的。”
蔚子凡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只跟夏茹溪說:“夏小姐,昨天我們簽了協(xié)議的,你不能不講信用?!?br/>
夏茹溪正在氣頭上,如果辭退她的是別人,或許她還不至于計較,誰讓這個人是蔚子凡!學歷造假這種丟人的事讓他知道了本就很羞愧,而且又是因為他自己才走投無路的。惱羞成怒的她可管不了這么多,“房子是我的,我想租就租,至于講信用,貴公司不也一樣?公司是你的,想辭退誰就辭退誰,又哪來的什么信用?”
蔚子凡不善于與人拌嘴較真兒,可他生來就固執(zhí),夏茹溪的態(tài)度蠻橫,他也不相讓,“夏小姐,請你講講道理!你與公司已經(jīng)解除了雇傭協(xié)議,租房協(xié)議卻是自昨天起就具有法律效力的?!?br/>
“說法律是吧!”夏茹溪冷哼一聲,“你大可以去告我,但我在工作上沒有任何失誤,你們又憑什么辭退我?要告就去告好了,你難道想連我租房給誰的權利也剝奪?”
“沒人剝奪你的權利,昨天是你自愿簽下協(xié)議的,我也只是維護我的合法權益?!?br/>
“那你維護吧,我絕對不攔你?!?br/>
夏茹溪要摔上門,蔚子凡用手抵住,兩人對峙著。夏茹溪恨恨地瞪了一眼蔚子凡,蔚子凡屹然不動。秘書則是哭喪著一張臉,他弄不懂夏茹溪都這種態(tài)度了,總經(jīng)理干嗎不換套房子呢。
蔚子凡也覺得夠了,可一看到她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他便固執(zhí)地認為,只要他堅持,她就一定會妥協(xié)。為什么會這樣篤定?他也不知道,只是憑著直覺,他認為她心里已經(jīng)動搖了。
夏茹溪確實動搖了,她也明白自己是一時沖動,現(xiàn)在的狀況不容她意氣用事,他若真要告她,或是提出賠償,她會立刻繳出鑰匙投降。
她底氣不足,眉宇間自然也流露了出來。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伤粫谒麄兠媲翱蓿谑亲龀鲆桓眱春返臉幼?,從蔚子凡手中奪回協(xié)議,又很孩子氣地扔到地上踩了一腳。
她把鑰匙扔給一臉怔愣的蔚子凡,便往門外跑,正好撞到來接她的俞文勤身上。
俞文勤感覺到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才令夏茹溪沒頭沒腦地跑得那么快。他抬起頭用一種敵視的目光望著站在門口的兩個男人,也不忘了安撫懷里被欺負的人兒,“茹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兒跟我說。”他終于逮到了一個可以充當保護者的機會,而夏茹溪則是他拼了性命要去保護的人?;蛟S他心里的英雄氣概在膨脹,但在秘書和身材高大的蔚子凡看來,夏茹溪一米七二的身高簡直是屈就在俞文勤懷里。
俞文勤只比夏茹溪高六公分,一旦她穿了高跟鞋,他便沒有任何優(yōu)勢可言??墒撬胍娜阆蕾囁?,也可以說是男人天生的征服欲望。
“沒事啊?!毕娜阆獜乃麘牙锿顺鰜恚裆行├仟N。她見俞文勤不怎么相信,又說:“我怕時間趕不及,想早點兒去買衣服。”
俞文勤開心地笑了,親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還以為什么事兒呢,慌慌張張的,就算時間來不及也沒關系,爸媽可以等的?!?br/>
這般親昵的動作使夏茹溪想到了身后的蔚子凡,她渾身不自在,拖著俞文勤趕緊離開,“那怎么行,我們還是趕緊去買吧。”
蔚子凡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兩人說著話越走越遠。他不禁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鑰匙,鑰匙圈上系著一個胡桃木雕的小盒子,像是年代久遠,漆已經(jīng)磨掉了,灰黃的顏色。里面嵌著一張小照片,是一對年輕的男女,還有一張稚嫩圓潤的小臉,應該是她和她的家人。
他把鑰匙攥在手心,收回目光要往屋里走去,身旁的秘書卻自言自語了一句:“不容易啊,終于追上了?!?br/>
說者無心,聽者卻留了心。蔚子凡問:“什么追上了?你認識他?”
秘書聳聳肩,“公司里只要認識夏經(jīng)理的人都認識他?。∷废慕?jīng)理好些年了,癡情得讓公司的小姑娘們都想去倒追他了。”
堅硬的鑰匙硌著蔚子凡的手心,微微的刺痛使他清醒地意識到他做錯了,不該固執(zhí)地租下這套房子,不該與這個女人有糾葛――假造學歷,缺錢便利用愛她的男人,這種女人與當年那個狡詐的她并無兩樣。
即使是這樣,那相似的面容也令他欲罷不能。這么多年來,他始終打不開那個心結?;蛟S他如此盼望著能再見到她,只是想放下那段令他耿耿于懷的往事。
夏茹溪滿腦子想著剛才發(fā)生的事,這種巧合無疑讓她產(chǎn)生一種被惡作劇戲弄了的憤怒。有那么一會兒,她的確懷疑過從頭至尾是不是蔚子凡的計謀。誰想得到當年那個孤僻的男生居然會有一個顯赫的家庭背景?像拍電視劇一樣,他通過各種辦法找到她,發(fā)現(xiàn)她是他的員工后借機炒她魷魚,還上門來羞辱她一頓,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報復當年她對他犯下的錯。
她想得腦子都痛了,方才覺得不合邏輯??捶磕翘煳底臃卜置鞑淮_定她是誰,況且羞辱就罷了,何需費事地租下她的房子。
她全然忘了自己周圍的人,俞文勤父母的目光正像刀子一般,要剖開她木然的外表,看到她的內心。
俞京懷沉著臉,不悅地想:真不懂規(guī)矩,也不知道問候長輩。
王碧華把戴了兩枚碩大金戒指的左手往桌上一撂,端起茶杯鄙夷地看著夏茹溪,暗自不滿地在心里嘀咕:長得那么標致,又孤身在外,誰知道有沒有被包養(yǎng)過?
俞文勤的心都系在夏茹溪身上,沒察覺父母的不悅。他把買來的禮物遞給父母后便翻開菜單,殷勤地問夏茹溪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夏茹溪說隨便就好,俞文勤就邊報菜名邊問她:“這個好不好?你喜歡吃芥藍,要一份好不好?”
二老耐著性子等兒子哄著外人點完菜,才開始點自己要吃的。俞京懷剛點了個椒鹽蝦,俞文勤就表示反對,“夏茹溪吃蝦過敏?!?br/>
俞京懷忍了忍,對老伴兒說:“那就換一個吧,黑椒牛柳?!?br/>
俞文勤對這個菜無異議,二老繼續(xù)往下點。王碧華看到榴蓮燉雞,想到是兒子喜歡吃的,便要了這道菜。正在喝茶的俞文勤當即放下茶杯,“榴蓮上火,還是不要吃了?!?br/>
王碧華很不高興地斜睨了一眼夏茹溪,沒好氣地說:“那就要盤鮮蝦蒸山竹,山竹降火!”
俞文勤更不同意了,“剛才不是說了夏茹溪吃蝦過敏嗎?”
夏茹溪覺得很尷尬,在桌子底下扯著俞文勤的袖子讓他不要說了。俞京懷卻以為夏茹溪又在跟兒子提什么意見,于是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斥道:“這不吃那不吃,她不吃,別人還不能吃了?”
俞文勤被父親一吼,才驀然察覺跟夏茹溪吃飯時習慣了依照她的口味點菜,全然忘了正在陪父母吃飯。他趕忙向俞京懷賠著笑臉,“爸,我就是說說,讓你們了解一下茹溪,也沒有不讓你們點啊?!?br/>
王碧華見兒子道歉了,也想息事寧人,“是啊,好好地吃頓飯,我們點我們喜歡吃的,你不理他就行了,發(fā)火干什么?”
俞京懷瞪了兒子一眼才接著點菜。
俞文勤過于愛護夏茹溪,激起了二老極大的不滿。他們將怒火發(fā)泄在夏茹溪身上,對她的印象差到了極點,自然不把她當成兒媳婦來看。他們對于夏茹溪的家世、背景、工作情況一概不問,甚至不與她說句話。一餐飯吃得冷冷清清,偶爾俞文勤給夏茹溪夾菜,就聽到桌上摔筷子、敲碗的聲響。
夏茹溪受了冷遇倒沒放在心上,晚飯后同俞文勤直接回了家。
頭一天的同居生活,她有些不知所措。與俞文勤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眼見夜越來越深了,她睜著一雙疲倦的眼睛,也不主動說去洗澡,還是俞文勤熬不住先睡覺去了,她才換了件保守的棉制睡衣去浴室。
夜里,月亮從一片淡淡的云層里透出冰涼的白光。半空中起了霧,不知不覺地蔓延到窗戶邊。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的夏茹溪去拉攏了窗簾,擋住了月亮的白光,陌生的房間變得黑暗詭異。樓下有貓叫聲,一聲急過一聲。她用被子蒙住臉,想起了自己的房子。想到蔚子凡也許晚上正睡在自己的臥室里,她的情緒越發(fā)躁動不安。
連日來,失去工作、爺爺病重、沒錢的恐懼,還有時刻籠罩在她生活里的陰影,終于迫使她在別人的房子里痛快地哭了一場,直到心頭的郁結全部化開。
俞文勤把夏茹溪追到手可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夏茹溪搬到他那兒住以后,有朋友打電話約他,不管熟不熟,他都在電話里爽快地答應下來,然后帶著夏茹溪四處走動。知道他追夏茹溪追得辛苦的朋友,在飯局上跟他交頭接耳。
“行啊,文勤,你總算把她拿下了?!?br/>
俞文勤頗為得意地握住夏茹溪的手。
朋友又說:“還別說,能追到這么漂亮的女人,多少年也值得?!?br/>
不知情的人見俞文勤帶著夏茹溪,也會對他另眼相看。他們瞅著夏茹溪,心里也不由得佩服俞文勤。有這種表現(xiàn)的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一樣。男人身旁的漂亮女人是象征他成功的另一張名片。在公眾場合,如果一個貌不出眾的男人挽著一個美麗的女人,人們嘴上說這女人瞎了眼的同時,心里也會想:那男人一定有錢有勢,否則那么漂亮的女人為什么愿意跟他。
俞文勤當然不承認自己如此膚淺?;蛟S他是無意的,但夏茹溪漸漸地不耐煩了,每當俞文勤說約了人吃飯時,她便只能按捺住煩躁的情緒,在飯桌上也是板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時間長了,俞文勤的朋友也很少約他,因為只要夏茹溪在飯桌上,朋友帶的家屬回到家就跟他們鬧意見。夏茹溪不跟女人們親近,女人們也覺得她太傲慢了,回到家便把外衣摔到沙發(fā)上,對老公說:“我越來越看不慣那個女人了,下次有她我就不去了!”
而夏茹溪也是向來不慣著誰的,她跟俞文勤朋友的矛盾徹底激化,是在一個周末。
那個罵俞文勤沒有自尊的朋友,兩年前已經(jīng)結婚了。周末或有空閑的時候,夫妻倆也會叫上一兩個人到俞文勤家打牌。原想俞文勤找了個女朋友,四個人正好湊一桌。周六吃完飯后,兩人就直接去了俞文勤家,把外套一脫,便嚷著要俞文勤擺好牌桌。
俞文勤說:“她不會打牌?!?br/>
那男人和女人愣了一下。男人開玩笑說:“那就再叫個人來,你教夏茹溪,不會打牌怎么行?”
俞文勤不想夏茹溪跟那些俗不可耐的女人一樣,沾染上打牌的壞習性,便說:“她不會學的,平時她就只愛看看書什么的,打牌這種事兒她也不愿意。是吧,茹溪?”
夏茹溪一直沒有插嘴的份兒,俞文勤這么一說,本不想打牌的她也順著他的話說:“嗯,我很笨,學也不會,還是你們打吧?!?br/>
那女人早知道俞文勤瘋狂追夏茹溪的事,也為他打抱不平?,F(xiàn)在見夏茹溪事不關己地坐在那兒,一副高傲的樣子,心里很不痛快。可她也不想牌局泡湯,只好叫了個人來。
牌局開始,女人把手機放在夏茹溪身旁,讓她留意一下有沒有電話打進來。她知道夏茹溪沒了工作,便刻意強調自己有個很重要的客戶要來電話。夏茹溪答應了,就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俞文勤的心不在牌上,覺得自己冷落了夏茹溪,屢屢看向她,于是打一圈牌,總要讓人催上兩三次。朋友大概也看出來了,漸漸地沒了打牌的興致。
正是夏茹溪去洗手間的那會兒,女人的手機響了,牌桌離客廳遠,洗牌的聲音淹沒了手機鈴聲,夏茹溪在洗手間里自然聽不見。直到牌局散了,女人拿起手機看到了那通未接電話,當即大驚失色地質問夏茹溪:“呀,有電話你怎么不告訴我呀?”
夏茹溪說:“我沒聽見有手機響啊?!?br/>
女人把未接來電給她看,怒吼道:“明明就打過來了,你怎么說沒響過?知道我這個電話有多重要嗎,這筆生意要是……”
夏茹溪也怒了,啪地把雜志扔到桌上,“知道重要還讓別人給你看著,你給我多少錢替你守這個電話?”
說完她白了一眼俞文勤回自己房間了,氣得那女人頭頂直冒煙。俞文勤礙于朋友的面子,還是低聲下氣地跟那女人道歉了,解釋說可能正好是夏茹溪離開那會兒手機才響了。
其實那電話并沒有多重要,女人只是認定了夏茹溪是故意的,就非把那個電話說成是天大的事兒。俞文勤一道歉,她挽著老公趾高氣揚地說:“文勤,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你說你這么好的男人,找女人的眼光怎么那么差?”
她尖刻的話語透過門縫傳入夏茹溪的耳朵,已經(jīng)冷靜下來的她感到委屈極了。她不要別人多喜歡她,但至少也不要對她有敵意。然后她又下意識地為自己的莽撞后悔,怎么說也是在別人的屋檐下,哪能讓俞文勤難做人。
俞文勤也不明白,為什么夏茹溪那么好的女孩子,他的父母、朋友全都不喜歡她?
這天又有了飯局,俞文勤原本沒打算帶夏茹溪去的,她也表示不去。臨出門前,俞文勤見她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總覺得留她一個人在家孤單又冷清,當下于心不忍。他在門口徘徊了幾圈,便拉起夏茹溪,對她說:“還是去吧,留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br/>
夏茹溪笑著搖搖頭,“不去了,在家也挺好的,我可以看電視?!?br/>
俞文勤更堅決地認定自己冷落了她,說道:“不行,你要去,你不去的話我在外面也會惦記你?!?br/>
他這樣說了,夏茹溪也只好進房間換了衣服,跟他去了飯店。
這次人不多,也就四個,除了夏茹溪跟俞文勤,另外兩個人都是他的朋友。夏茹溪聽著他們談論股票、房產(chǎn),沒有她插嘴的余地,便一雙眼睛四處流轉。
晚飯時間,餐廳的位子大都滿了。她用手托著腮,目光越過一張張桌子望向窗邊,正好掃到兩張熟悉的面孔。俞文勤跟朋友聊得正開心,夏茹溪扯扯他的袖子說:“我遇到以前的同事了,過去打個招呼?!?br/>
俞文勤順著她的目光看到窗邊的兩個女人,點頭笑道:“去吧,打個招呼就過來?!?br/>
徐莉莉說著新老總的八卦,于惠正聽得入神,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心虛地回過頭,見是夏茹溪,舒了口氣笑道:“是你?。「笥褋沓燥??”
夏茹溪拉開于惠旁邊的椅子坐下,沖徐莉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是啊,沒想到你們也在這兒?!?br/>
“哦?!毙炖蚶虻哪抗鈷呤幫暾麄€大廳,很快便鎖定了俞文勤,她笑道,“原來是跟他一起啊。”
于惠也朝那邊看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問夏茹溪:“你們怎么樣了?”
夏茹溪笑而不語,兩個女人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徐莉莉說:“你總算肯接受他了。就是說嘛,這么好的男人哪兒去找?”話說得綿里藏針,聽著善意,卻不偏不倚地擊中夏茹溪失去工作依傍男人的事實,令她頓感顏面無存。
于惠兀自望著夏茹溪的側臉出神了好一會兒,才對她說:“你看,你來得晚,我跟徐莉莉都吃完了,正準備走呢?!?br/>
徐莉莉見于惠不待見夏茹溪,也機靈地附和道:“是啊,你過來時正準備買單呢,下次再找個時間聚聚,你一走就不理我們這些人了,應該罰你請客?!?br/>
夏茹溪笑著起身說:“那好吧,你們先忙,有空聯(lián)絡?!?br/>
她剛轉過身,徐莉莉就翻了個白眼,于惠卻叫住她,“你別急著走啊,等我買完單,一起過去打個招呼吧,好歹他追你時,我們也是出了力的?!?br/>
她們買完單,于惠便挽著夏茹溪一起往俞文勤那邊走去。
于惠也算得上漂亮。只不過她的美說得好聽點兒是樸實,說得難聽點兒就是土氣。她長了一副山洼洼里紫杜鵑花般的臉,若是被星探挖掘到,也一定是個飾演丫鬟的角色。她這樣的女人最忌諱的便是夏茹溪這種氣質美女。
俞文勤客氣地邀請兩位女士加入飯局。兩位朋友見多了兩個女人,也精神地吆喝服務員添加餐具。于惠說了幾句俞文勤的玩笑話,便指責他們:“你們沒誠心,見我們在那邊吃過了才獻殷勤?!?br/>
俞文勤笑著說:“哪敢哪敢,對誰沒誠心,也不能對你們沒誠心,我家茹溪可就你們幾個朋友?!?br/>
“那你是巴不得我們都不理她,你好一個人霸占她吧?”徐莉莉快嘴地接道。
“是啊,這下追到了,一口一個‘我家茹溪’,心里大概就想著怎么過河拆橋了吧。算了莉莉,咱們還是走吧,別在這兒惹人厭的?!?br/>
于惠開玩笑地說著尖酸的話,俞文勤臉上的笑容就快掛不住了。于惠一把拉著徐莉莉起身,對夏茹溪說:“我們真得走了,晚上還要加班?!?br/>
夏茹溪總覺得于惠今天跟平常不一樣,好像太活躍了一些。她敏感地心里微顫了一下,答案幾乎要呼之欲出,這時于惠又跟她客套了幾句,然后挽著徐莉莉走了。
模糊的念頭一旦被打消便再難尋到頭緒,夏茹溪沒有深想下去。俞文勤卻偏著頭望著走向大門的兩個背影,正巧于惠也回過頭,目光一對上,他輕輕垂下眼簾,轉過頭若無其事地跟夏茹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