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難得有這樣平和的相處,穆皖南也不問樂言跟池睿相處的怎么樣,反正那樣的話題除了讓他自個兒不痛快之外就只會把她推得更遠,誤會漸生,不如不問。
過完年,轉眼冬天也過去了。
春寒料峭,穆皖南端了杯熱咖啡進辦公室,何薰敲門進來找他。
他抬頭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的文件,“想好了,真的要辭職?”
“是啊,你不是早知道了,還跟樂言說起來著?”反正不做他的員工了,何薰說話也就不用再守著上下級的孤寂,顯得比較隨意。
她把辭職報告放在他面前,“本來交接工作還要再花點時間,不過既然你沒打算再招人頂上我這個位置,我也不用花什么功夫了。我手下那兩個人都還算得力,我的工作內(nèi)容他們都了解,你有什么想問的可以問他們,也可以直接問我。然后麻煩你在這上面簽字,我好到人事那邊走流程?!?br/>
穆皖南雖然已從董事局卸任,但仍是她直屬上司,她離職還需他的批準和簽字。
他掃過那份措辭中規(guī)中矩的辭職報告,沒有直接提筆,只說:“時間過得真快?!?br/>
何薰裝傻,“是啊,一轉眼年都過完這么久了,今年都快過完四分之一了?!?br/>
他失笑,“你加入南華有五年了吧?也是元老級人物了,現(xiàn)在說走就走,一點都不留戀?”
“穆總,你這話是不是問錯人了?其實你是想問樂言的吧?”
他也不生氣,“我知道你為我和她的事抱不平。不是每個人都有她那樣的好運氣,有你這么好的朋友?!?br/>
何薰稍稍和緩了些,“我聽思思說你跟樂言一起參加了她幼兒園的運動會,玩得很愉快。你最近好像常去找她,又打女兒的溫情牌,怎么,過了這么久還是放不下,想玩舊情復熾破鏡重圓的戲碼?”
“孩子需要媽媽?!逼鋵嵥残枰?br/>
何薰以旁觀者的清明洞徹剜了他一眼,一臉“我完全明白你想干什么”的表情。
他笑了笑,“人以群分,你是什么樣的人我也很清楚,所以不管業(yè)內(nèi)有什么樣的傳言我都始終相信你不會出賣南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跟何維林的關系我早就知道,你比我更不恥他那個人的作為,所以根本不會罔顧職業(yè)道德去幫他。這回光伏項目落到他手上,是偶然也是必然,我有我的考量,跟你和任何所謂的內(nèi)鬼都沒關系。如果你只是因為各種流言蜚語要辭職,那大可不必;如果你是覺得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長,想到外面去看看,我現(xiàn)在就可以簽字?!?br/>
何薰定定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口氣才輕聲道:“你不是好老公,不過你是位好老板?!?br/>
她感激南華這五年給她的歷練,也感激他在最后這一刻仍堅定不移地相信她的人格。
她手指往文件右下點了點:“在這里簽字吧,江湖就那么大,以后見面說不定還有機會合作的?!?br/>
穆皖南明白她去意已決,也不再勉強,提筆瀟灑地在文件下角簽上自己的大名。
何薰收好東西要走,想起什么,又折回來道:“你知道樂言在律所的實習期馬上就要屆滿,可以拿到律師執(zhí)照了嗎?”
“嗯?!彼c頭,去年她差不多就是年初時候找到高田所的工作開始掛牌實習,繼而就向他提出離婚。
古人用白駒過隙形容時間真是貼切,太快了,轉眼就一整年。
“池睿和高寂云要為她小小慶祝一下,我們在雯雯的私房菜館訂了一個包間聚一聚,可能要把思思也帶上。你有什么想法沒有?”公然邀請他來是不太可能的,不過雯雯的餐廳離梁沉的夜場那么近,他要來一場偶遇,易如反掌嘛!
穆皖南不是不懂,瞥了一眼日歷,“具體是哪一天?”
“4月4號,晚上六點半?!?br/>
“4月4號?”他蹙眉,“那不是剛好到清明?”
“就是因為清明節(jié),有小長假,大家才有空能聚得起來?。 狈凑麄儙讉€都不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即使清明也沒有掃墓的任務。
穆皖南沉吟半晌沒吭聲,何薰道:“你不來也沒關系,不過要真的有心,就給她準備份兒禮物吧!這一年她過得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br/>
他點頭,似乎若有所思,“我明白,謝謝你!”
何薰這才退出了他的辦公室,隨手關上門。
…
穆皖南坐在椅子上,梁沉扔了瓶礦泉水給他,自己擰開一瓶仰頭喝了幾口,有點百無聊賴道:“怎么樣,覺得陪孩子上親子課好玩嗎?”
穆皖南抿唇,看了一眼玻璃墻后面正跟老師一起做餅干的思思,她旁邊是梁沉的兒子嘉嘉,男孩子調皮坐不住,她就放下手里的模具等著老師把他捉回來再繼續(xù),溫柔耐心得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還不賴?!彼α诵Γ半y得你居然知道這樣的地方,看來沒少來陪孩子打發(fā)時間。”
“沒辦法??!”梁沉大大地嘆口氣,“以前有他媽照顧著還不覺得,以為這小子一夜之間就懂禮貌、會畫畫、會彈琴了,都是天生的,現(xiàn)在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兒,你得陪著,得花心思?,F(xiàn)在的孩子精著呢,你想圖省事兒不讓他學這個學那個的,他還不樂意!空閑時間全給你安排好啦,躲都躲不了!”
梁沉似有些無奈,但聽著又像是甜蜜的負擔。
穆皖南的目光就跟著思思轉,難得周末有她不上課也不跟樂言在一起的時候,他竟然就不知跟孩子該有點兒什么活動,幸虧梁沉有經(jīng)驗,倆人就各自帶著孩子跑來上親子課程了。
“最近怎么樣啊,卸了職是不是輕松很多?我可聽說你過年跑人家嫂子老家去了,怎么著啊,這前妻綜合癥沒過去反倒越發(fā)嚴重了?”
穆皖南一哂,“別扯淡,你就不打聽好事兒!”
“那也不盡然?!绷撼恋靡獾?,“你沒聽說何維林因為光伏項目資金投進去卻拿不到路條,被他老爸狠揍了一頓么?打得臉都青了,夜店都不敢來。真是一物降一物,關鍵時候還得老何出馬。這回我看他是栽得徹底,他老爸不拿錢給他折騰,我看他怎么把虧了的資金缺口賭上。”
他找了熟悉的朋友去拍了照片回來,看見何維林一臉狼狽相可真是笑壞了。
穆皖南面上風平浪靜,只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狠厲,“嗯,資金鏈斷裂,往往都是破產(chǎn)的先兆。上回他送我那么一份兒大禮,我總得給他還上?。 ?br/>
梁沉直點頭,“你沒跟嫂子說說?不過她那好朋友不是何維林的妹妹嗎?她們走那么近真的沒問題?”
“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強調,“何薰跟何維林這層關系一般人都不知道,從小又沒放一塊兒養(yǎng),不親近。要說何薰會幫著何維林干點什么我不信,不過要壞他的事兒倒是絕對有可能。不然你以為老何怎么把他給打得不輕呢?”
何薰的媽媽過年上北京來住了幾天,雖然不屑嫁進何家坐正室那個位子,但怎么著肯定也帶著女兒見了親生老爸的。這么個小家坐在一起,何維林平素里的所作所為肯定就通過何薰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傳到老頭子的耳朵里了,會消停饒過他才怪。
梁沉跟何薰不熟,“沒想到這姑娘還挺仗義?!?br/>
穆皖南又想起她辭職那天跟他說得話,問梁沉道:“給女人送禮物……一般應該送什么?”
鮮花珠寶和奢侈品衣飾,這些他都知道,也知道不適合這回拿來送給樂言。
梁沉頗為稀罕地看他一眼,“你要送人禮物?生日,還是紀念日?”
他略微一頓,“算是慶祝她工作上的成就。”
得,這都不用問是送給誰了。梁沉撓了撓頭,看到玻璃墻后面的孩子們,靈機一動:“你跟孩子商量過沒?你們一起做個手工送給她唄,汽車啊,機器人啊啥的……噢噢,對了,烘焙!做個蛋糕或者餅干送給她,你們親手做,保證她感動得熱淚盈眶?!?br/>
穆皖南覺得這主意不錯,甭管他送什么,貴重的她不會要,輕薄的顯不出誠意,只有跟孩子一道做的東西她不會拒絕,而且也包含了心意。
他忽然覺得松泛很多,心底還有隱隱的歡喜,“何維林那邊還是要盯緊,我會時不時讓他以為路條就要到他手里了,讓他投更多的資金進去,你看準時機,讓董事局做決策吧!”
收購他的大實企業(yè),把他徹底踩進泥沼里。
梁沉說好,但也苦著臉道:“采購部總監(jiān)說南華去年談好的那家太陽能組件生產(chǎn)廠,今年還得再去看,這你可得自個兒去了。到時光伏項目回到咱們這兒來,太陽能組件全得從他們那兒購入。這玩意兒我不懂,你讓我坐坐辦公室耍耍嘴皮子還行,讓我去工廠還是算了吧!”
穆皖南點頭,“嗯,他們已經(jīng)過了南華今年的供應商審計,我下月初會再去看,你就不用操心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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