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副部長松了松領帶,敲敲小木錘,朗聲的宣布:“肅靜,審判繼續(xù)?!苯又D眼,嚴肅的看向籠子里孤傲站立的隊長。
“楊逸楓,你被指控在彭城事件中犯有,私自泄露行動機密、違抗校董會下達的撲殺暴走混血種命令、旁觀暴走混血種迫害共和國公民、私放暴走混血種、以及最后無視校董會命令,外逃龍湖的等數(shù)項罪名,你可認罪。”
“所謂罪過,便是有過在先!”隊長不帶情感的回答:“隨心而為,問心無愧?!蹦莿x那間,隊長好像是被誣陷,即將就義的忠臣義士,正氣凜然。
三個隊長貫徹落實了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的歪理,尤其是這最后一個,最不要臉,還覺得自己沒做錯。
“好,知道你不認,不過沒關系,證據(jù)都在呢!”朱凌副部長點頭,接著一轉頭,對著上方道:“森羅之眼,依順序播放當日的視頻證據(jù)。”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除了之前控告赤雨棄的那段通訊記錄外,主要就是東湖畔別墅里面發(fā)生的一系列場景,從隊長進入開始,一直到最后冉隊長被狙擊手擊斃。
“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什么話可說!”朱凌副部長喝問。
“問心無愧!”隊長腰桿依舊是筆直,凌亂的長發(fā)下,刀削的面龐,淡漠哀傷的雙眸,潦草的胡子,既有種頂天立地的男兒氣魄,又有種傷感的憂郁氣質。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混在一起,沖突碰撞,極有感染力,各個年齡段的女校友忍不住心生波瀾,升起好感,覺得從輕發(fā)落或許會更好一點。
“顏值高還是占了大便宜的,你瞅瞅周圍那些‘虎狼’之視,這要是投票判罪,我敢說,在場八成以上的雌性動物,都要給他投個‘情有可原’?!毕鹌つ嗦凤w悠悠嘆息。
施某某也有點星星眼,暗嘆到底什么樣的人,才能有福氣當隊長的女朋友咧,肯定是積了三輩子福分。
然而顏值放在裁決堂卻不管用的,老校董們都是斷絕人欲的存在,誰管你長得好不好看,這里是莊嚴肅穆公正的,摻不得半點私心。
“好一個問心無愧!”朱凌副部長鼓掌,接著又冷冷的道:“只憑這一句話,你是脫不了這五項罪名的。”
隊長目不斜視,分明在說要殺要剮隨你便,想讓我低頭,想也別想,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殺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甘月心有些無語,這個鳥隊長啊,不讓人省心呢,你看看人家赤雨棄、韓鳴兩個隊長,滑的泥鰍一般,明明意圖叛校,卻整成了瀆職。
他倒好,明明不打算叛校的,被審審后,可能要叛校了。
難怪副校長要提前通知他們,讓他們準備脫罪,不然按照楊瑞楓自己的態(tài)度,二十年監(jiān)禁可能都是輕的,搞不好來個發(fā)配‘邊疆’。
甘月心往前踏一步,擋在楊瑞楓籠子前面:“朱凌部長,你別急啊,他的申辯人是我。我們都是不認的,來來來,我們一項項對?!?br/>
校友們紛紛坐直,來啦,來啦,開始強詞奪理啦。
甘月心仰頭,對著半空的那枚懸浮眼球道:“森羅之眼,請列舉我們提交的第一項證據(jù)。”
森羅之眼滴溜溜轉,投影下一行行信息。
“諸位,這是校董會的組建的時間表,從三個當值校董開始,到聚成八位校董,召開一級校董會,再到召開二級校董會,開啟白卡權限,以及最后的解散校董會,都在上面!”甘月心轉頭,對著觀眾席上的校友朗聲道:“森羅之眼,我們提供的證據(jù)是否真實有效?”
原本低著頭的校董們紛紛抬起頭,驚疑的盯著甘月心,校董會組建是絕對的機密,被白卡權限封鎖了,她怎么獲得的?
“真實有效!”森羅之眼稚嫩的童音在裁決堂回響。
“而根據(jù)朱凌副部長提供的證據(jù),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在一級校董會召開之前,楊瑞楓就已經將行動的信息轉告了韓鳴以及赤雨棄!”
“眾所周知,校董會是學院最高權利機關,但校董會未組建前無權對學院具體事務進行干涉。除非是學院行政長官無法領導學院,獨立的校董是無權對執(zhí)行部副部長下達命令的,而我們的行政長官,尊敬的孔副校長,還活蹦亂跳呢。”
“也就是說,在一級校董會召開之前,楊瑞楓就是彭城行動的最高指揮官,他想把任務細節(jié)告訴誰,請求什么樣的支援,難道不是他的權利嗎?所以,何來泄密一說?”
“倒是校董會,在一級校董會未組建之前,就頒發(fā)校董會法令,成立彭城行動組,這是越權,是違反校規(guī)的,當值校董以及后來的幾位校董都要被彈劾的,有必要向全校師生發(fā)致歉信的,反思自己的過失!”
此言一出,整個裁決堂一片嘩然,審判會,怎么審到校董的身上了,真真切切的倒打一耙。
二十多位校董們也都紛紛驚愕,他們真的沒想到,這群學生這么大膽,為了幫人脫罪,開始往他們身上潑臟水了。
他們并不覺得自己有錯,當時事出從急,A級混血種暴走,他們猶豫一分鐘,就可能有十多個無辜葬身,人命關天的情況根本不能等待。
萬萬沒想到,這群學生竟然抓住這一點,反過來質疑校董會。
甘月心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她環(huán)顧一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們,道:“不止如此,按照校規(guī),在一級校董會未召開之前,擅自發(fā)布的法令并不存在效力,所以彭城行動根本不存在,楊瑞楓也根本不是彭城行動的執(zhí)行者?!?br/>
“那么,我們再看看楊瑞楓的個人資料。他的確是執(zhí)行部副部長,但早在三月份就已經超額完成了每年的任務量,正處在休假期,是個編外人員。”
“根據(jù)學院執(zhí)行部休假條例,校友的休假是受到校規(guī)保護的,不是遇到危急情況,學院無權強行征召執(zhí)行任務,就算強行征召,也要在征召之前宣讀征召條例。”
甘月心扭過頭來,看著眾多校友:“我想諸位校友對這條校規(guī)不熟悉,但舉個例子,諸位知道警察抓人,為什么總是要喊‘警察,別跑’嗎?這并不是順口喊出來的,而是宣告自己的警察身份,只有這樣抓人途中發(fā)生了意外,警察才不用擔負責任?!?br/>
“類似,學院在征召休假人員前,也得宣讀征召條例,如果不宣讀或者明示,則征召無效,休假人員有權不服從征召?!备试滦男χD向朱凌副部長:“那么很顯然,縱觀整個彭城記錄,校董會并沒有宣讀征召條例?!?br/>
有了才怪了,校董會一直認為楊逸楓是彭城行動的指揮官,他們自然有權利下達命令,可誰想到,彭城行動都不存在,那又哪來的指揮官?
“所以,楊瑞楓有權不服從校董會命令?!备试滦臄倲偸帧?br/>
緊接著,不待所有人說話,半空的森羅之眼眨了眨眼睛,傳出鄭重的童音:“森羅之眼檢測到數(shù)據(jù)庫有誤,正在修改,修改完成。彭城行動案例行動刪除,楊瑞楓彭城行動指揮官身份刪除,相關信息并入彭城事件檔案?!?br/>
森羅之眼一錘定音,宣布了甘月心所言合法性。
整個裁決堂沸騰了,森羅之眼是機器,沒有情緒,最公正無私加死板的,它的決定無疑是最符合校規(guī)的,校董會,副校長都否決不了的。
朱凌副部長目瞪口呆,素衣校董們緊緊鎖眉,全都沒想到,這場審判竟然發(fā)展到了這樣一個地步,原來的從重處罰,好像成了一場笑話。
森羅之眼的判定,讓楊瑞楓違抗校董會命令的指控成了無稽之談,五項罪名,一下去了三項,只剩下【旁觀暴走混血種迫害共和國公民】【私放暴走混血種】兩個罪名。
觀眾席上的校友們盯著甘月心,等她繼續(xù)劍走偏鋒、舌綻蓮花,把另外兩項罪名也給洗掉,分明是鐵證如山,不可能的事情,可這些觀眾們皆是莫名的就覺得能脫罪。
然而甘月心倒此為之了,轉頭和隊長對視,無奈的攤攤手:“我們盡力了,剩下的兩項,實在無能為力,就是鐵齒銅牙紀曉嵐來了,也得認栽!”
“已經足夠了,多謝?!标犻L竟然罕見的開口道謝了。
甘月心無所謂的搖頭,擺了擺手,在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往觀眾席上去,正是施某某的方向。
“臥槽,臥槽,雙兔傍地走來了,一首溜溜球送給大家?!毕鹌つ嗦凤w看著高挑甘月心,鼓了鼓嘴,把草帽往下一壓,遮住臉,賊溜溜的起身:“讓開讓開,你橡皮泥路飛大爺要干正事去了,有緣再見啊?!?br/>
“哦?!笔┮墓馀ψ岄_一條路,讓橡皮泥路飛擠到走道上:“橡皮泥哥,你去哪?”
“去下面!”橡皮泥路飛哥指指腳下,還沒說完,已經捂著草帽,一路小跑從后門溜了。
“去下面?”施夷光有些不明所以,這里是裁決堂,蜂巢第九十七層,往下一層是英靈殿,再下面一層是校董會議廳,再往下是兵冢。至于一百層以下,那就是學院的天牢——封獄了,關押著數(shù)以十萬計的血裔,混血種,甚至魔種。
“他到底去哪?”施夷光撓撓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