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護花使者任務后,莫小春與張淳熙分道揚鑣,各回各窩,抱著枕頭睡大覺。
喻言的手機跟地下黨員一般頑強地震動了三百回合依然電力十足,吵得沒睡到一個鐘頭的張淳熙吼聲似殺豬。
打電話給莫小春,他無奈地喊:“莫小春,我真要喊你哥了。你趕緊讓喻言把她的手機拿走吧,我八抬大轎地給她送回去也行?!?br/>
“啊……大聲點?!蹦〈核妹悦院?。
“喻言,你救命恩人喻言的地址是哪兒?”
“……”
“喂——”張淳熙吼。
“呼呼……”莫小春懶懶地喘氣聲,睡得很香。
“……”要說什么好呢,太坑爹。
張淳熙正準備打電話到公安局查喻言戶口地址時,手機再次響了,一個陌生的座機電話。
又一個把自己當性幻想對象,擼到灰飛煙滅的loser?
他當機立斷,按下了接聽鍵。哼,被一群臭diao絲騷擾了幾個小時,該他報復回來了吧。張淳熙打算用最毒辣,最粗俗的語言組合把對方家祖宗十八代全問候得含淚九泉。
但,
“你還是不是人啊,雨下這么大,電話都要給你打爆了!”是女的,還在哭,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像地道的山西老陳醋,一個勁兒酸到心里,直沖腦門。
“……”張淳熙一下子軟了,醞釀了半天的臟話吞回肚子里,沒聲了
“我在機場,口袋里就一張身份證和幾塊零錢。”她聲音哽咽,呼吸費力得像一臺咯咯作響的破舊電風扇,“我和嘉茂玩完了……小言,我真的努力過,只差沒跪著求他了?!?br/>
出走,失戀,沒帶錢,很容易猜,張淳熙卻不知道用哪種方式安慰才算妥帖。一瞬間,所謂的理論技巧全部狗屁滾蛋。他驚慌失措,忐忑不安,冷汗直冒,覺得仿佛又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
是個夏天,高二期末。張父突然客死非洲的蘇丹,一個星期后,把一輩子淚水都哭干了的張母也跳樓自殺殉情。一個家突然垮了。
父親的過世,無法控制,但是母親,張淳熙始終覺得和自己脫不了干系。在家庭出現(xiàn)驟變時,他明明知道母親茶飯不思,看到她半夜摸著父親的遺像哭,卻僅僅就那樣傻看著,沒有輕言撫慰,也不會關(guān)心體貼,直到后來,母親挨不住,跳了樓,他才如夢初醒,恍然大悟。
“嗯……乖,先別哭了。”張淳熙笨拙地扮演著安慰者,口齒不清,技巧拙劣,“喻言手機在我這兒,我是他朋友。喂……那個什么……你站在電話旁邊別走開,我馬上來?!?br/>
張淳熙匆匆掛了電話,也沒問對方愿不愿意等。他怕,怕被拒絕。
張淳熙火速洗臉刷牙,顧不上換衣服,拿著一件棕色外套沖出門。他有意挑了院子里掛著軍牌的車,管他紅燈綠燈,路橋收費,一路踩著油門飆到機場。
撥回剛才的號碼,張淳熙手抖。
“喂——”通了。
“那個……這是公用電話吧,請問在哪兒呢?”這算什么問題,“不,我的意思是……剛才有個在哭的女孩兒用了電話,我來接她,她還在嗎?”
“噢~你說她啊,早被一個女的帶走了,好像是她小姨?!?br/>
“……”走了?沒趕上?
張淳熙咬住嘴唇,蹙了眉,深深的溝壑。他緘默不語,穿著一套黑色格子睡衣在川流不息的機場門口怪異得像天外來客。
還下雨呢,別病了就好。張淳熙看著手上沒送出去的外套,癟嘴,眉毛一抬,想起自己出門前的著急樣,捂嘴哈哈笑了起來。為了一個陌生人啊,慌亂狼狽,忘了規(guī)章制度,還瘋了一般穿著睡衣開飛車。
這算幼稚愚蠢的沖動,還是荷爾蒙分泌失調(diào)的生理作用?他長吁一口氣,“誰知道呢。”
——╭(╯3╰)╮——
沈安洗完澡換上干凈衣服,抱著喻言媽媽泡的熱茶盤腿坐在沙發(fā)上。
她是喻言的同學也是表姐,大半歲,ACCA注冊會計師,高級知識分子,生活精致,品味獨到,偏好描著又粗又濃的眉,涂著耀眼奪目顏色夸張的口紅。沈安雖不高挑,走起路來,卻是胸脯挺立,下巴上揚,一雙十寸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那氣勢,把臨街一群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女diao絲甩出了幾條街。
“幸好,今天我去機場接朋友,剛好撞見了。想想當時你被雨水淋透,慘兮兮的模樣。哎……”喻言媽媽有中年婦女慣有的嘮叨。
“打住,趕緊自個兒回去,找你姐妹兒們?nèi)バ踹??!庇餮蚤_始趕人。
喻言父母離異,她初中住校,高中租房子,大學直接搬進了爸爸給她買的兩室一廳小躍層。
喻言媽瞪了喻言一眼,念叨著“死閨女”,在她身上狠掐了一把后換鞋出門。
終于走了。
喻言騰地跳起來,怒火噴發(fā),指著沈安鼻子罵:“安安這可不像你,特么地不爭氣??!居然讓人趕出來了。我是你,我就一杯水潑李嘉茂臉上,說句‘老娘不伺候了’?!?br/>
“你應該建議我去街道申請領張殘疾證,以后也坐著輪椅專走殘疾人通道,不缺胳膊少腿,理由只寫四個字,‘腦部殘疾’?!鄙虬沧猿?。
李嘉茂和沈安從大一好到現(xiàn)在。大學時期李嘉茂把沈安當大小姐寵著慣著,任勞任怨。沈安也總愛笑著和喻言得瑟自己找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山鼛啄辏虬驳牡匚贿h不如從前,上班掙錢,洗衣做飯,還不敢沒事鬧鬧性子發(fā)小脾氣,因為話稍不注意,說不順心了的話,李嘉茂會好幾天不打電話,不回家,搞上冷暴力。
只是這些旁人不知道,沈安從來不說,包括喻言。
前幾天李嘉茂嫌沈安放味精速度慢,重話脫口就出。
“放個調(diào)料而已,至于嗎?”沈安嘀咕。
李嘉茂惱了,二話沒說,摔門走人,直到今天清早才回來。他翻出沈安的身份證,合著一張機票塞給她?!澳慊丶野?,機票已經(jīng)買好了,兩個小時以后。”
哈——
沈安懵了。
外人總說羨慕她,體面的工作,姣好的容貌,還有一個從大學相戀到現(xiàn)在打算結(jié)婚的男朋友??伤麄兌纪艘痪湓挘杭壹矣斜倦y念的經(jīng),各有各的不容易。連嫦娥愿意放棄后裔奔赴的月亮都有終年不見人的陰影面。
沈安十指插/進頭發(fā),“嗤嗤”劃到發(fā)梢,笑起來,傾國傾城。她說“好”,爽快接過機票,沒看李嘉茂一眼,揚起倔強的下巴徑直走了。
“他不是一直對你巴心巴腸的嗎?”喻言叉著腰來回踱步,“難道外面有人了?”
“管他,反正分手了?!?br/>
喻言卻看不開,替安安不值,“拖了這么年,摸了捏了睡了,現(xiàn)在連一句惡心的‘對不起’都不說就想怕拍屁股散伙?估計他屬于在外面找小姐都不給錢那一種?!?br/>
喻言很不喜歡李嘉茂。別人眼里的地域不好,沒錢沒背景之類都罷了,他還心比天高,有鴻鵠之志,總說“先立業(yè),再成家”。在別人眼里或許是“上進”,但對二十九歲,只想早點結(jié)婚過日子的沈安來說,真不是什么好事。
“……”
“安安你和我不一樣。一個好好的姑娘,不應該這樣……”喻言雙眼慢慢空洞,嘴微張,像被丟進冰窖死相恐怖的海魚。
沈安知道她是想起何斯楠了,趕緊岔開話題,“對了,你手機放你朋友那兒了?早上他接的電話?!?br/>
“你說面癱哥?”喻言偷偷抹了快要出眶的眼淚,四仰八叉地坐回安安身邊,用座機撥了自己電話。
居然打得通。
“真厲害,還以為你早把手機砸了?!庇餮耘宸?。
“怕你家里萬一有急事兒找?!?br/>
“哎喲誒……”看不出來這么細心。喻言對他好感倍增。
“有個姑娘找過你,打了好幾次,說在機場,哭著呢?!?br/>
喻言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她覺得,如果說自己像民國時期躲在將領身后出謀劃策,卻不愛拋頭露面的幕僚,那安安一定是那種坐在上等梨花木梳妝臺跟前,卷發(fā)旗袍胭脂水粉的優(yōu)雅官太太。可就是沈安,今天在大馬路公用電話小攤邊哭了。
“她在我家。”喻言說。
“那我把手機給你送過去?!睆埓疚趼曇粑㈩?,如輕風過林。
喻言手撐著下巴。難道他對安安有意思?
——╭(╯3╰)╮——
當張淳熙提著大包小包敲門時,沈安正在給喻言講一個笑話。
“嘿嘿嘿~”張淳熙只知道跟著傻樂。
沈安笑得前俯后仰,兩只雪白的腳丫上下擺著,在空氣中劃弧線,“哈哈,關(guān)于救護車的,嗚啦嗚啦~”
這……這像上午在機場哭得都要去閻王的人嗎?
張淳熙不禁又偷偷多看了沈安幾眼。她很瘦小,長頭發(fā),橫躺在獨坐沙發(fā)上,手舞足蹈,笑得雙睛彎彎像兩根賣相最好的扁豆條。
他想,如果有一群小朋友看見她,肯定一邊手指頭在臉蛋上撥拉著,一邊唱,“羞羞羞,又哭又笑,老貓上吊?!?br/>
“我本來該謝謝你,你倒還破費了,”喻言尖銳的眼睛發(fā)現(xiàn)了一堆禮品水果中藏著的感冒藥,不經(jīng)大腦也猜到七七八八,趕緊補了句,“要不你中午留下來吃飯吧?”喻言打算給安安另尋佳婿。
“?。俊?br/>
“中午留下來吃飯吧,我說。”
“哦?!睆埓疚觞c點頭,面癱著一張臉自顧自地拖鞋,可拖到一半,他又恍地抬起身問,“你們剛才笑什么呢?”
“厄……”喻言為難。她還想把安安介紹給張淳熙呢。
可沈安卻毫不避諱把剛才的笑話又說了一遍?!芭薃說希望自己下輩子是一朵花,這樣人們喜歡聞她;女人B說希望自己下輩子是雪糕,這樣人們喜歡添她?!?br/>
“……”張淳熙滿臉黑線。
“沒完呢,還有女C,她說希望自己下輩子是救護車,這樣別人從后面上她的時候,她還可以嗚啦嗚啦地叫。”
“……”喻言翻白眼。這下黃了。
張淳熙楞在原地,頭埋地低。一秒,兩秒……
“其實吧,嘿嘿,”他抓抓后腦勺,“救護車挺好,后面一次性可以好多人進進出出不是?!?br/>
“砰——”喻言聽得當場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經(jīng)指出,奧迪不能掛軍牌了。
于是我去google了一把?!爸醒胲娢悍茄b備的奔馳寶馬奧迪Q7等禁掛軍牌?!蔽揖蛠硇薷牧?。
謝謝pxq。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