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jié)前幾天，水管已經(jīng)有些結冰了，還下起了細碎的小雪，還沒有沾到地就化在了空氣中。
“來來來，按隊形上去，一個一個的，不要急，小心摔倒??！”文娛委員拿著小話筒，聲音在空曠的形體室回蕩。
說話帶出的白氣像霧，讓眼前白茫茫一片。
“這是最后一次擠出時間來排練了，大家認真點兒！下周三晚上可就是直接彩排，周四演出了??！打起精神來！”她說著鼓舞人心的話，又小心翼翼的看著隊伍。
臺子不高，但也怕摔著了。
葉憐吸著氣兒屏著呼吸，挪著碎花小步，到位置了，站定，一小步也不敢多走。
天知道，發(fā)現(xiàn)旁邊排的男生是方天陽，她有多緊張。心都快跳出來了！
文科班男生少，這是普遍現(xiàn)象，像他們班，只有十二個男生，一排九個，就不太好站，少那么多個。后來干脆把男生排兩邊，成U字形排著。
葉憐就是第四排右邊最后一個女生，而她的旁邊，就是方天陽。可憐的凡單站在右邊的最角落，還是突兀的高了一大截。除了他，班上最高的也就是黑皮男和方天陽，一米七幾。
葉憐的思緒并沒有在文娛委員的身上。而是停在身邊散發(fā)著淡淡檸檬味的地方。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呢。有一點冷淡和低啞，字正腔圓，自帶一種氣場。
“我們的夢會在遠方
在我們未來的航線上……”
走神走到跟著方天陽一起唱。
要不是他突然頓了一下，葉憐還沒發(fā)現(xiàn)自己在唱男生的詞。
可是男低音里混入女聲也非常明顯了。班上莫名亂了會兒節(jié)奏就開始哄然大笑。
葉憐羞得腳尖都成內八了。
“笑什么笑，咋的，還不許串詞兒了？”文娛委員拿著話筒，莫名也笑了一下，“好了，打住，重新再來一次，凝神聚氣，別再錯了?。 ?br/>
好在這一遍沒有出什么岔子。葉憐提著膽子唱完了，緩了緩神，太丟臉了。
“好了，今天就排練到這兒，大家下去自己多唱唱，元旦晚會讓我們一展歌喉?！彼攘藗€ok的手勢，“慢慢下去，不著急?！?br/>
正在下階梯，突然，“憐憐，快點兒，搶飯啦……”周樂樂站在下邊兒催促。
“哦，馬上……啊……”葉憐抬起頭，沒有看到還有個階梯，一下踩空，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
方天陽條件反射的拉住她的手，硬生生把葉憐拖了回來。
葉憐發(fā)誓，撞上方天陽的那一瞬間，她聽到了他的悶哼。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她還是想說，真的特別……誘人！
“咳，你背上的是什么？”方天陽揉了揉被撞到的小腹，還有點兒疼。
“背上？”葉憐下意識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后，“啊，那個，衣服上的蝴蝶結，弄疼你了么？對不起?！?br/>
“嗯，下樓梯小心些?！比缓缶退砷_了葉憐的手腕，低頭示意她往前走。
“謝謝?！比~憐趕緊蹦下去，后面的人都被堵著了。
周樂樂跑過來，“憐憐你沒事吧，我不該催你的，還好有方天陽，不然你就摔著了?！?br/>
“沒事，走，我們去打飯吧?！比~憐拉著她的校服，撒丫子就溜了。丟兩次人了，臉都沒了。
下午的課葉憐都沒心思學習，越想越覺得自己蠢了。
偷偷豎起語文書，眼珠子不自覺的就看上了方天陽。他的筆尖一直在動，估計在寫作業(yè)。
看了大概十多分鐘。他停下來了，但是偷窺的葉憐并沒有并沒有停下來。
于是，猝不及防的和轉過頭來的方天陽碰了個對眼。
葉憐做賊心虛的往下一趴，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自然沒有看到方天陽那別有意味的眼神。
嘖，天天看，要不是校服質量好，怕是背后都快被盯得你自燃了。感覺到葉憐沒有再看了之后，方天陽又埋下頭寫作業(yè)。
時時刻刻被人關注著的滋味真不怎么樣。要是其他人這么盯著，他怕是暴躁的要打人。
最煩躁的是她沒有明確告白，拒絕都無從下口。說多了，還顯得自戀。真煩。
周四，也就是元旦的前一天下午，兩節(jié)自習課都在小禮堂里看表演。也不是所有班都去。
至少高三都不在。周樂樂打量完一圈兒，也沒看到自家哥哥和騰也哥，失落的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看。
他們的表演已經(jīng)結束了，四分半的歌曲并不需要太多時間。上臺排隊下臺按序，剛剛好卡在了最低上臺表演五分鐘的限制。
非常普通的一個節(jié)目，但是有了方天陽的加持，像是開什么小型演唱會一樣，賺的滿堂喝彩。
“待會兒別忘了去學校后門那家店吃火鍋?。 眲⒑？吹饺豪锏陌厝w成員，說了一句。
葉憐也看到了這條消息。
不怪她偷偷把手機拿出來玩，而是周樂樂非要和她玩1V1游戲，周圍人都在玩兒，也不缺她一個。
群里已經(jīng)回復了一水而收到。
葉憐也跟了一個。
本來她和周樂樂是沒在班群里的。周樂樂以前在，后來一氣之下退了。是后來那次圣誕節(jié)劉信子把她們拉進去的。
后來李甜甜還專門私發(fā)了一張張?zhí)駰魍顺鋈毫牡慕貓D。
葉憐抿了抿嘴，并沒有感覺到什么。對話框的最底下，是方天陽通過好友申請之后留下的系統(tǒng)會話。
過了這么久，突然聊天太尷尬了。
所幸也想把早戀掐死在搖籃里，干脆不去管它。就這樣躺在列表里就好了。
火鍋店離得不遠，一群人說說笑笑就步行過去了，班上有的男生還在討論剛剛上臺的哪些女生好看。
火鍋的味道并不是特別好，但是架不住熱鬧，你一口我一口的勸著，襯的像是吃什么珍饈一樣。
李甜甜說了，喝的酒她不結賬，并且，誰喝了誰就要往班費里交十倍酒錢的班費。明令禁止喝酒。
再加上方天陽坐鎮(zhèn)，任男生怎么鬼哭狼嚎，他都不接招。
可以說是全班滴酒未沾。
“才六點，太早了，我們再去干點兒啥?。俊焙谄ゃ妒前阉崦窚瘸隽怂崦肪频募軇?，還借機要求再去玩點兒其它的。
“我家開KTV的，不然再去我家唱個歌？”劉海遲疑的開口，“不遠，幾百米左右，可以當飯后消食?！?br/>
于是一行人浩浩湯湯的轉場了。
唱了一會兒歌，又是黑皮，覺得沒什么意思，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還有七八個無所事事，“我們剩下的人玩兒游戲唄？真心話大冒險怎么樣？”
“不怎么樣，太老了。”李甜甜撇了撇嘴。
黑皮：“哎呀，老是老了點兒，可這游戲實在啊，不然也不會存在這么多年嘛，來嘛來嘛，大家都無聊，還不如來湊個熱鬧。”
“那我來了，轉瓶子？”周樂樂把手里的礦泉水遞過去。
“不用，你拿著喝，這兒不是有骰子么？誰最小就誰唄，點數(shù)最大的人決定內容，如果兩個一樣，就石頭剪刀布，一局定勝負！”說著黑皮就把話筒盒旁邊的骰子盒拿了過來。
“幾個人……我看看，你，我，信子，葉憐，周樂樂，張澄城，唐倩，班長，劉海，九個人?！崩钐鹛饠?shù)了數(shù)人頭。
“那來吧，順時針開始，從學委開始吧。”黑皮把手里的骰子盒遞過去。
第一局點數(shù)最小的是劉信子，最大的是唐倩，唐倩不想為難她，提了個好糊弄的題，“你最喜歡干什么?！?br/>
“看劇！”劉信子松了口氣，太好了。
第二局，就是黑皮遭殃了，他選的大冒險，被周樂樂要求抱著一個男生跳舞。
差點沒被打出一臉鼻血。
第三局，很不巧就是葉憐了。
葉憐坐直了背，頭皮繃得緊緊的，吞了兩口唾沫說：“我選真心話?！?br/>
“嘿嘿，真心話啊?！焙谄づd奮的搓手手，“你有喜歡的男孩子嘛？”
葉憐眼神胡亂晃了一圈，不經(jīng)意的暼過方天陽，緊著嗓子眼說：“有?！?br/>
“有？！是誰？”黑皮驚了，這天底下還有他不知道的情報？
周樂樂出聲打斷，“誒，你這可是第二個問題了，遵守規(guī)則，打住，下一局?！?br/>
可惜后面幾局再也沒有抽中過葉憐了。
“來，最后一把，今天怎么回事兒，怎么老是我，服了，這骰子不會有問題吧。”說著說著黑皮還專門把骰子拿起來對著光觀察。
李甜甜一手刀劈過去，“醒醒吧你，你以為你賭神呢，還出老千，運氣差就運氣差，找那么多廢話，快開始吧?！?br/>
“臥槽，兩點？又他媽是我？”黑皮舉著骰子，哭喪著臉。
劉信子：“還有班長還沒搖呢?！?br/>
“班長手氣超好，一直都是六，這把肯定還是六?！焙谄さ膬刃幕氖徱黄?，失去了真心話大冒險的樂趣。
“我選大……”黑皮的話還沒說完，眼尖的盯到了剛出爐的骰子。
“哇，一點誒，班長運氣用光了？”
劉海收回了自己一直放在方天陽衣擺試圖吸走歐氣的手，猥瑣的嘿嘿笑了兩聲。
方天陽一點兒猶豫也沒有，坐直了身子?！罢嫘脑??！?br/>
這次運氣王的是唐倩，她握了握拳頭，“班長你討厭什么樣的……人?。俊?br/>
我討厭什么樣的人？
方天陽把這句話在嘴里嚼了兩遍，在一眾緊張又期待的眼神中緩緩開口了，“膽小懦弱，自己放棄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