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一個人在那陌生的地方,想我了嗎?
聽說,那邊沒有光,自然也就沒有你最喜歡的太陽,是不是會有些失望?
不過,其實沒有了你的華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暗淡了起來。
當然,也許只不過是我一個人這樣想,畢竟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們臉上的笑容,還是一如之前的你,和煦而明亮。
畢竟是答應過你還有師父,魔教殘余的勢力已經(jīng)被我們封死在南疆,重振門派的工作我也一日都不曾放下。
記得你總愛說我聰明,是啊,你交代的這些小事,我又怎么會做不好?
可是,為什么,卻聽不到你來夸我呢?
我知道你性格豪爽又體貼周到,即便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那邊,也肯定少不了知交好友伴在身旁,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每日要為我賦一首詩,每夜要為我奏一首曲,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答應過你的,即便我再難受、再不愿,我都堅持了下來,但為何你就做不到呢?
難道你不知道聞不到你的墨香,我心緒不寧;聽不到你的箏聲,我寤寐難安。
未陽,我討厭你,我真的真的討厭你!
你說過,但玉劍明臺旁我們一起栽的柳樹抽枝了,就帶我在這樹蔭下搭個草廬定居下來,再不過問掌教門里的繁雜俗事,可現(xiàn)在草廬我一個人搭好了,柳枝也蓋滿了屋頂,可你,什么時候回家?
大家都說,時間可以抹去一切,歲月能夠忘卻所有。
可為什么,我偏偏就是忘不了你呢。
我記得你筆下的鵲橋仙,我記得你指間的鳳求凰,我記得你說過這輩子你都要牽著我的手一直走下去,哪怕天崩地裂、??菔癄€,都不改變!
但是為什么這大大的元辰頂上除卻一方字跡都已經(jīng)開始模糊的石碑以外,便再也找不到與你未陽相關的痕跡。
你告訴我,這碧瓊回春環(huán)能愈創(chuàng)療傷,可為什么我戴了它五年,每每想起你胸口還是針扎一般的疼;你告訴我,這碧瓊回春環(huán)能延年益壽,可沒有了你在我身邊,我就算活上一千年一萬年又有什么意義呢?
未陽,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真的好累,好難受。
你知不知道,捧著你先前遺下的詩稿,讀著讀著,便淚眼凝霜。
你知不知道,捧著你煉化合一的“龍魂”,撫著撫著,便泣涕滿裳。
你知不知道,捧著你舍命奪回的玉環(huán),看著看著,便血流盈眶。
你知不知道,不想當什么掌門,不想作什么領袖,我只想有你在我身旁,就算是法力盡失,就算是默默無名,就算是做一個村婦執(zhí)帚蒙塵,繞著柴米油鹽碌碌一生,那有何妨。
你知不知道,沒有了你,我真的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與希望。
請原諒我,最后一次的任性,請原諒我,想要和你一起。
“不要!”楚云逸緊張而急迫地大喊一聲,猛的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眼前不甚寬敞的臥房里除了流轉(zhuǎn)閃爍著的碧綠光芒和秦炳炎震耳欲聾地鼾聲,并沒有任何的異狀,先前腦海里那伏案而作的紫色身影還有那無比熟悉的清麗話語,已然消失不見。
抄起一旁的枕巾擦了擦頭上滿滿的汗水,望向自己的腕間,卻發(fā)現(xiàn)前一刻還光芒四射的碧瓊回春環(huán),竟突然暗淡了下來。
“怎么了,云逸?”方如嵐那溫和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將沉浸在紛亂思緒中的楚云逸拉回到現(xiàn)實:“怎么了,做噩夢了?”
“嗯!”楚云逸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還在酣睡的秦炳炎再轉(zhuǎn)而指向門外,示意大師兄不要吵醒秦炳炎,到外面詳談。
方如嵐退后一步讓出空間,繼而和楚云逸肩并肩地走到了屋舍后的回廊外,沿著那冰冷的青石臺階緩緩坐下。清冷的月光緩緩灑下,落在楚云逸那蒼白而疲憊的面容之上,方如嵐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小師弟,修眉微皺,卻沒有率先開口。
淡淡的蟲鳴在夜色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嘈雜,就像楚云逸的心緒,波動難平。
“大師兄,”終究,還是楚云逸緩緩地開口:“你說有沒有可能在另一個世界里,也有一個容貌、舉止一致,身世、命運卻都完全不同的自己?”
“另一個世界?完全不同的自己?”方如嵐重復了一下聽到的話,回味片刻問道:“你的意思是在剛剛你夢到不太一樣的自己?”
“不,大師兄,那太真實了,不是夢!”楚云逸搖了搖頭,愁眉緊皺:“而且那個人雖然和我長得一樣,但他有另外的名字,有另外的身份,我不像是在做夢,而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人的記憶。”
“另一個人的記憶?”方如嵐搖了搖頭,答道:“憑空進入他人的記憶,這個我倒是似乎沒有聽說過,而且那個人還和你的容貌舉止一致,應該不太可能吧。”
“會不會是輪回?”楚云逸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一輪彎彎的殘月:“我的意思是,我進入的那個人是我自己的前世!”
“前世?不不不人進入冥界輪回之時,記憶都會被抹去的,轉(zhuǎn)生后是不可能還記得前世發(fā)生的事情的?!狈饺鐛故挚隙ǖ幕卮鸬?。
“也是,就算我能記得自己的前世,也不可能記得我前世死去后的事情!”楚云逸低聲地自語著,手上則不停地擺弄那帶著瑩瑩綠光的玉環(huán)。
“是這碧瓊回春環(huán)有什么問題嗎?”方如嵐略帶警惕的問著,沉思片刻:“是不是你發(fā)現(xiàn)掌門在這上面動了什么手腳?”
“這倒應該不會,”楚云逸搖了搖頭:“姚天云估計只是覺得它對修行仙術沒什么幫助,便當做廢物打發(fā)給我的,那些夢,我之前就已經(jīng)開始做了?!?br/>
“云逸,能告訴大師兄,那究竟是什么夢,這些夢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嗎?”方如嵐關切地望著楚云逸,問道。
“這些夢其實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些許零碎的片段,大概就是大師兄你拿回暖陽玉讓爹爹為我強輸陽氣治病的那一次,我身體承受不住昏迷后就開始出現(xiàn)了,后來時間一長加上年紀還小,幾乎都淡忘了,可當落星劍認主時我差點被反噬之后,這些記憶有慢慢開始浮現(xiàn),幾天前炳炎用赤陽珠為我驅(qū)散寒毒時我因痛昏迷,此后那些片段就更為真實,直到現(xiàn)在帶上這碧瓊回春環(huán)之后,感覺感覺所有的記憶都好像開始了萌動。至于內(nèi)容”楚云逸一邊回憶,一邊說著:“我只記得是關于”
“南宮璃?”卻只聽“吱呀”一聲,回廊邊的窗戶突然被撐了起來,一副醉眼惺忪的面孔也便冒了出來。
“你怎么醒了?”楚云逸已經(jīng),連忙轉(zhuǎn)身問道。
“廢話,早就醒了?”輕捷地一躍,秦炳炎便從不算太過狹小的窗口竄了出來:“也不想想十幾年來天天被數(shù)不清的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要是每天睡覺床邊少個人都發(fā)現(xiàn)不來,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秦炳炎的玩笑里多多少少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但當下陽光的笑容卻還是感染了身旁的朋友。
“以后,不用啦?!币话汛钤谇乇椎募缟?,笑著說道:“我?guī)湍闶刂?,保證你‘后背’的安全。”
“那可不,這是你做小弟的欠我的!”秦炳炎用肩膀輕輕撞了下靠在自己身上的楚云逸,接著伸出手,默契的和楚云逸空出的那只手輕輕擊了一掌。
“炳炎,你怎么會認為是南宮璃?”看著這親密無間的二人,方如嵐也難抑心中的欣慰與喜悅,過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問道。
“晚飯前他自己告訴我們的呀!”秦炳炎烏黑的瞳眸轉(zhuǎn)了轉(zhuǎn),笑道:“大師兄,你忘了,剛一帶上碧瓊回春環(huán),他就開始問南宮璃在哪,這不是”
“行了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背埔菝偷霓D(zhuǎn)身捂住秦炳炎的嘴,惡狠狠地說道。
“哈哈,云逸,看來你真的長大了!”方如嵐卻是只覺得楚云逸是在害羞,反而調(diào)笑道:“我聽說南宮師伯和師父早有聯(lián)姻之意”
“不不不,師兄,你想錯了。”楚云逸趕忙打斷道:“我找她絕非是你們想的那樣,只不過只不過是有些疑惑想要問問她”
然而不論楚云逸怎么解釋,身旁的兩人都是笑而不語,一副“你別解釋,我懂的”的模樣。
“你們!”楚云逸不禁一陣氣結,猛的站起身來,申明立場般地說道:“哼,明早天一亮,我就去找南宮璃問個清楚?!?br/>
楚云逸剛一說完,便逃也似的跑回臥房,反而留下秦炳炎和方如嵐二人,面面相覷地對望著。
只不過這身處室外的兩個人自然不會知道,那一頭悶在床上的楚云逸卻又突然坐起,端詳著手上的碧瓊回春環(huán),無數(shù)個復雜而又奇怪地想法也接連不斷地涌過他那滿是夢境中音容笑貌的腦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