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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日,就在挑戰(zhàn)小平助一的第二天,楚烈專程來講武堂找到了楚鳴。
“什么?”楚鳴眉頭皺成了疙瘩,“祖父得的是什么?。繃?yán)重嗎?”
雖然與祖父只接觸了短短十幾天時間,但祖父在楚鳴心目中卻占據(jù)了極為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說,因為祖父的原因,楚鳴對今后人生的設(shè)想發(fā)生的重大變化。
“信是二十天前寫的,只說他身體不大好,我才收到信,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楚烈也是憂心忡忡。
“那您有什么打算?”楚鳴又問。
“你祖父年齡大了,我有些不放心,想請假回去看看!來找你,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楚鳴在講武堂咬牙堅持到現(xiàn)在,真的很不容易。時間已經(jīng)過半了,說實話他真的不想請假。從沈陽到寧波好幾千里地,一去一回至少要耽誤一個月時間,所以讓他很猶豫。
可是祖父病了,他若不回去,萬一祖父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連最后一面都見不著他豈不是要后悔一輩子?
楚鳴心里很亂,煩躁的嘆了口氣,對楚烈說:“爸,您先回去,讓我想想,想好了星期天我回去再告訴您!”
楚烈點點頭:“好吧!”
當(dāng)天夜里,楚鳴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思來想去始終拿不定主意,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
九月十八日,整整一天楚鳴都無精打采的,韓龍和熊輝覺察到了他有心事。
傍晚時分,二人把楚鳴叫出來詢問。
楚鳴便將祖父得病、自己抉擇兩難的情況告訴了二人,二人也一籌莫展,只能好言相勸。
直到熄燈號響,楚鳴這才嘆了口氣,和韓龍熊輝回到了宿舍就寢。
……
一輪彎月高掛清澈的夜空,點點疏星無力地眨著眼睛,俯視看廣袤的東北大地。
白山、黑水、一望無際的高梁地,像往常一樣,靜靜地躺在東北大平原的懷抱中,似乎根本沒有覺察到身邊將要發(fā)生的事情。
蛙蟲低鳴,離講武堂不遠(yuǎn)的北大營,此時也被濃濃的夜幕所籠罩,官兵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
在北大營四門的哨卡上,零星的幾個哨兵抱著槍,疲倦地抵御著困意的襲擾。
他們絕對想不到,這時候正有幾百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從四面八方緊緊地盯在了他們身上。
這些人的目光中閃現(xiàn)著惡虎跳躍撲擊前的焦灼、緊張、興奮和貪婪。
北大營西南側(cè)七八百米處的柳條湖村附近,八九個人影在夜暗中晃動著,其中有人嘰哩咕嚕地說著日語。
“河本長官,怎么就這么點兒炸藥?多放些保證能讓這段鐵路飛上天。”一名日軍軍曹對河本末守中尉建議。
河本末守中尉低低地呵斥:“閉嘴,笨蛋,你懂什么?!”
河本末守是兩個月前才從第二十九聯(lián)隊調(diào)任柳條湖分遣隊長的,別看他只是名低級軍官,可他的爆破技術(shù)在關(guān)東軍中卻非常出名。
“一群從不知動腦的笨蛋?!焙颖灸┦匕底灾淞R,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這些守備隊的軍士。
河本懶得再搭理身邊的這些人,只管自顧自地忙著把一包包騎兵用的、精巧的小黃炸藥包,塞進兩節(jié)路軌接頭處。
河本確信,經(jīng)他親手測算的這些炸藥足以使這段鐵路路軌斷開,枕木飛離。
此刻,使他有些擔(dān)心的倒是,即將開來的火車千萬不能因這段路軌的炸斷而發(fā)生顛覆。
他心里清楚,這鐵路可是大日本帝國在滿州的重要交通線,一旦發(fā)生火車傾覆,將會給以后的行動帶來許多麻煩。
為此,他的頂頭上司今田大尉不止一次向他交待過,而他也認(rèn)為這是他顯示爆破技術(shù)的一次良機。
“一定要干好?。 币宦曒p吟從河本心底涌出。他顫著手點燃了導(dǎo)火索,幾條黑影迅速閃向了路邊。
“轟!”一聲巨響,火光飛舞著劃破了黑沉沉的曠野,炸斷的路軌和枕木向四處飛散而去。
此時,時針指向九月十八日夜間十點二十分。
幾分鐘后,一列由長春開往奉天的火車在斷口處顛了幾顛,左右一陣搖晃,卻奇跡般地沖了過去。
精明的河本輕松地吁了一口長氣,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細(xì)小的眼睛更緊地瞇在了一起。
“撤,快撤!混蛋,往哪兒跑?!向北,回分隊!”
中國軍隊炸毀南滿鐵路!
幾乎與此同時,這一消息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傳遍了正在參加夜間“演習(xí)”的日軍。
傾刻間,這些滿腦子大日本皇軍崇高無尚的狂燥的日本兵士陷入一股瘋狂的復(fù)仇氣氛中。
本來,“萬寶山事件”和“中村大尉被‘侮殺’”的事兒已令這些滿是帝國優(yōu)越感的士兵們眼紅腦熱、躁動不寧。
眼下的消息,不啻將一把熊熊烈火投入堆堆枯柴之中,立時引來一陣狂躁、喧囂。
“不能讓支那人如此猖狂!”
“大日本皇軍可殺不可辱!”
“打進奉天城!蕩平北大營!”
“摧垮支那軍隊!”
……
爆炸的聲音,將本來就沒有睡熟的楚鳴驚醒,他猛的坐起身來。
楚鳴的舉動讓睡在他隔壁鋪上的洪光華嚇了一跳,趕忙問:“你怎么了?”
“剛才是什么聲音?”楚鳴下意識的問。
“是爆炸聲!這些天日本人哪晚不整出些動靜,你還不習(xí)慣?”說到這里,洪光華翻了個身,“趕緊睡吧,不然明天又沒精神頭了!”
洪光華說的沒錯,最近一段時間,南滿鐵路附近的日軍守備隊每天夜里都進行演習(xí),經(jīng)常會有爆炸聲和槍聲傳來,講武堂的學(xué)員們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
楚鳴的眼皮子沒來由的一跳,這讓他心里有了一種沉重的壓抑感。他怔怔的坐了好一會,才苦笑著又躺下了。
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果然,躺下沒多久,就有激烈的槍聲傳來。
比起往日來,今日的槍聲顯然密集多了,而且持續(xù)的時間也比往日長。
“該死的日本人!”楚鳴咒罵了一聲,將腦袋捂進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