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德少將毫無憐憫地逮捕了奧本海默。

    銀行家瘋狂掙扎，被拖出去酒窖的時候，還在陽光下吶喊：“受益人就是罪犯嗎？開動你們的腦瓜，抹除門德爾松以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誰！是崛起的新銀行？還是戰(zhàn)勝國的新列強！為什么只抓我？為什么只抓我！”

    然后他被士兵用劍柄狠狠敲暈，像條尸體一樣被拖出去時，耳邊只有律師的話在回蕩：

    “閉嘴，然后親王才會救你。緩刑變無期，無期之后保釋，然后你又能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br/>
    律師追著奧本海默耳語完畢，才駐足在草地上，憂心忡忡地凝視敗訴的被告遠(yuǎn)去。

    腓特烈牽著菲莉雅跑出去，在酒窖門口攔住克勞德少將，瞟著外面竊竊私語：“少將大人，公館爆炸案是奧本海默資助的，我非常肯定。奧本海默被判了死緩，一定極度渴望減刑，請務(wù)必趁此機會，拷問出禁衛(wèi)軍中的內(nèi)鬼是誰，洗脫格里菲斯指揮官的罪名。”

    菲莉雅緊張地點頭：“我的兄長疲于應(yīng)對，已經(jīng)焦頭爛額。如果能得到意料之外的幫助，他會對您充滿感激?！?br/>
    克勞德少將歪頭盯著腓特烈，難以置信地?fù)u頭：“你總能提出異想天開的指控，卻每次都能一語成真。你的情報到底從何而來？”

    “貧民。我偶爾跟下賤的貧民打交道，是他們告訴我大衛(wèi)涉嫌其中。而大衛(wèi)被教廷抓獲之后，一度松口承認(rèn)，奧本海默是爆炸案的上線策劃人?！彪杼亓壹鼻械仃愂?，一邊證明自己的價值，一邊幫助格里菲斯東山再起：“奧本海默就算不會咬出幕后主使者，至少也會愿意拿禁衛(wèi)軍里的內(nèi)奸來交換減刑待遇的。我們必須抓住機會，把格里菲斯從泥潭里拽出來，才能重整旗鼓?！?br/>
    克勞德少將深以為是，隱約覺得腓特烈已經(jīng)和軍部的利益緊密聯(lián)系到一起，并且他欽佩這年輕人剝皮拆骨的本事——腓特烈就像一只老虎，舌頭上密布倒鉤，不僅會撲食奧本海默，還會舔掉他骨頭上的每一縷肉星。

    克勞德少將懷疑，掀翻奧本海默之前，腓特烈就在考慮拯救格里菲斯的后續(xù)動作了。

    但是他依舊心有不甘，蹙著白眉毛，覷著腓特烈，攥拳問：“用減刑來交易內(nèi)奸的情報？就這樣給奧本海默減刑待遇？你要知道，改成無期徒刑以后，斐迪南有一萬種手段賄賂典獄長，來把奧本海默保釋出獄?！?br/>
    腓特烈煩躁地捋頭發(fā)，焦急地叉腰走兩圈，在少將迷惘的注視下解釋：“斐迪南不是凡人——您看到他離去的樣子了嗎？他從容鎮(zhèn)定，仿佛司法界都在他的鼓掌之中。就算我們傾盡全力，都不一定能絞死奧本海默，我們不能在一介囚犯上浪費精力，我們必須及早把我們的指揮官從丑聞中拯救出來。而且機會只有一次?！?br/>
    他搓著頭發(fā)，仔細(xì)看少將：“奧本海默就算被分尸，斐迪南都不會傷筋動骨；可是讓格里菲斯重掌軍權(quán)，那么我們的民族主義陣營將固若金湯。斐迪南宛如天神，很少犯錯，要想與他爭鋒，當(dāng)務(wù)之急是自強。我奪取奧本海默的銀行是為了自強，洗脫格里菲斯的罪名也是為了自強——為了有朝一日，我們能與斐迪南分庭抗禮?！?br/>
    菲莉雅原本甜蜜得飄飄欲仙，咬唇瞧他演說，以為自己的魅力給兄長帶來了福音；到后來才知道腓特烈掀翻奧本海默的目的原來純粹如斯：錢和軍隊。

    “就算你妹妹的仇敵茍活下去，你都要優(yōu)先拯救格里菲斯嗎？”克勞德少將早已心動，但是他驚訝腓特烈居然能接受這種局面。

    “少將，在戰(zhàn)場上，我們常常故意將對方士兵致殘，卻不殺死。為什么?！彪杼亓覠o法回答這尖銳的質(zhì)問，所以他氣喘吁吁地搓著胡茬，婉轉(zhuǎn)回答：“因為殺死傷兵毫無意義，傷兵并不能令敵人變強；并且留下傷兵很有意義，因為照顧傷兵會令敵人分神。奧本海默就是那條瘸腿哀嚎的傷兵，我們恐嚇?biāo)麃砜絾柷閳螅{他來交易籌碼，我們將他敲骨吸髓，來挽救禁軍指揮官的仕途，來攫取最大利益，然后讓他哭喊著拖累斐迪南去吧?！?br/>
    菲莉雅的心涼了一下，才溫?zé)崞饋?。她看著摯愛的男人逐漸變得陌生，變成她最熟悉的冷血將領(lǐng)：他們會討論著務(wù)實的策略，同時擱置心底的人性。

    可是腓特烈這么做，是為了救她的哥哥，為了讓焦頭爛額的格里菲斯洗清罪責(zé)，迅速東山再起。

    這讓菲莉雅感激得身子暖洋洋。

    正因為她百感交集，才更加疑惑起來，到底是什么事情，讓腓特烈變成了個嫻熟的戰(zhàn)略家？

    菲莉雅鐵了心要打聽明白。

    克勞德少將輕輕點了十多下頭，才意味深長地咕噥道：“威廉侯爵是個誠實仁厚的貴族，沒想到他兒子的血管里流淌著眼鏡蛇的毒液?！?br/>
    “人就像豌豆，在陽光下綻放蒼翠的綠葉，在黑暗里變成擁擠的豆芽?！彪杼亓野侯^強辯，堅持己見：“如果我出生在父親的年代，也會表現(xiàn)出誠實的基因?？上?，黑暗凌空，我變成了豆芽?！?br/>
    “無意冒犯。眼鏡蛇的毒液是一種恭維，如果你不嫌棄它直白的話?！笨藙诘潞币姷爻杼亓椅⑽⒕瞎乱猓酥浦矏偅骸叭缒闼?，我會用奧本海默的減刑，去換取格里菲斯的再起。只要你和令妹不介意，一切都不成問題?！?br/>
    腓特烈微微點頭，表示不介意，然后客套了一句：“共同的敵人讓我們變成朋友。”

    克勞德含蓄地默認(rèn)：“希望我們以后不會變成敵人?！比缓笊賹⒋掖译x去。

    少將一走，奧菲莉婭負(fù)氣走出來問：“哥哥！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取奧本海默頭顱嗎？”

    “正因為奧本海默是必死之人，所以要搶在他死之前，從他嘴里撬出對格里菲斯有利的信息?！彪杼亓阴久既ッ妹玫你y發(fā)，志在必得地嘀咕：“奧本海默的陽壽已經(jīng)啟動倒計時了。給他減刑又何妨？”

    所以你剛才說那些話……都在騙那個少將？”奧菲莉婭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氣，頓時對狡猾的哥哥充滿熱愛。

    腓特烈低頭梳理奧菲莉婭的銀白發(fā)絲，溫柔地說：“那不叫騙。叫敷衍?！?br/>
    菲莉雅歪頭凝望自信的腓特烈，好奇地瞇起眼睛，仿佛在端詳一個毫無頭緒的迷。(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