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邦在人生的最后半年,除了前文提及的確立接班人之外,他也沒閑著,也可以是一點都不得安生,丞相蕭何事件、盧綰造反事件以及誅殺樊噲事件是接踵而至,這些事件涉及漢王朝未來的三股政治力量,即官僚集團、同姓諸侯集團和外戚集團。三股政治力量能否相互制衡關(guān)系著皇權(quán)穩(wěn)固與否,也直接影響到漢王朝能否長治久安,因此,非常有必要在最后時刻對這三股政治力量做最后的修補和敲打。雖然同姓諸侯集團和外戚集團都是劉邦放出來對官僚集團的政治力量,看上去都是護佑皇權(quán)的政治力量,應(yīng)該算是一種合作的關(guān)系,但是兩者之間還是存在斗爭的,只不過合作比斗爭多而已。
以后漢王朝的皇帝要是能如秦始皇和劉邦一樣可以掌控朝局,那就用不著放出同姓諸侯集團和外戚集團這兩股政治力量了,秦始皇就沒有這兩股力量的幫助,一樣可以一統(tǒng)天下和統(tǒng)治穩(wěn)固,可一換屆就出問題了,官僚集團偷龍轉(zhuǎn)鳳換成秦二世這樣的敗家子,老秦幾百年努力的成果僅三年就被敗光了,劉邦正是有鑒于此,才對秦制中關(guān)于皇權(quán)穩(wěn)固方面進行修補,看上去是把一部分皇權(quán)分給了這兩股政治勢力,實際上這兩肥肉政治力量只是皇權(quán)的衍生品,正是有了它們一內(nèi)一外的護佑,皇權(quán)反而更加穩(wěn)固了,劉邦政治家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所謂漢承秦制不假,秦制確實是那個時代最優(yōu)秀的制度,藍天其漏洞一樣非常明顯,漢朝用的是經(jīng)過自己修補的改良版秦制,在徭役、律法等方面都能看到漢朝對秦制修補的痕跡,不斷完善的制度才換來一代強漢時代的到來,這是秦漢二代王朝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
皇權(quán)和相權(quán)天然敵對,劉邦對以丞相為首的官僚集團的防范也是不遺余力的,可又離不開它的幫助,國家又不是雜貨鋪,皇帝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劉邦要整蕭何,不是兩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兩人還是親密合作了幾十年的好基友。劉邦非常信任和依賴蕭何,蕭何出色的行政和后勤工作能力是劉邦能快速和順利成功的關(guān)鍵,因此在評功勞的名次時,蕭何能排第一的原因,要怪就怪兩人的位置和利益訴求不一樣,兩人第一次沖突前文就已提及,蕭何當(dāng)時把能從軍的幾十個親人送到劉邦身邊做人質(zhì),才化解了沖突。第二次沖突發(fā)生在蕭何和呂后合伙干掉韓信后,蕭何因功得到五千戶和五百人警衛(wèi)的封賞,其實劉邦對他是名賞實防,那五百人就是派來監(jiān)視蕭何的,劉邦的意圖被以前秦朝的東陵侯召平一眼看穿,不愧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貍,召平給蕭何的保命建議是把副身家捐給劉邦做軍費,蕭何也是真舍得,咬了咬牙把副身家都給了劉邦,這才又躲過了一劫,最后一次發(fā)生在劉邦在外討伐英布時,這次真的是劉邦擺明要整蕭何,不斷派人回京暗查蕭何在關(guān)中的所作所為,若是聽到回報蕭何勤懇又安分地完成工作,反而一臉不開心,反之則開心得像整個猴子亂蹦,這找誰理去,努力為你劉邦工作也是罪,真是要整一個人是從來不需要借的,否則岳飛也不會被莫須有的罪名干掉,于是身邊的人就勸蕭何自壞名聲,只要劉老大你開心就好,一時間蕭何利用手中的權(quán)力對土地強買的消息就傳到劉邦耳中,劉邦聽到后非常高興,擔(dān)心的就是蕭何在關(guān)中幾十年積攢的民心,回京后就把蕭何打入大牢,這就是蕭何入獄事件,劉邦的目的已達到,兩人合唱一曲雙簧后,蕭何就官復(fù)原職了,中國歷來有開國皇帝在功成后就誅殺功臣的黑傳統(tǒng),以朱元璋最狠,劉邦算是比較仁慈的了,除了那些國強勢大的異姓諸侯之外,其他人基本都保存也來了,也跟這些人吃透劉邦的為人和會做人有很大關(guān)系,蕭何就是這樣才能活下來的。
劉邦敲打完官僚集團后,接下來就輪到諸侯集團了,燕王盧綰跟劉邦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伙伴,兩人是一起和尿玩泥巴長大的超級好基友,盧綰的功勞并不算大,卻憑著與劉邦的親密關(guān)系當(dāng)上了燕王,真是辛苦幾十年也比不上與老大的關(guān)系好,燕國和長沙國一樣國弱位偏,燕國在春秋戰(zhàn)國時代就是一打醬油的角色,因此盧綰的燕國能保存下來的機會非常大,偏偏盧綰自己作死,聽眾手下張勝的鬼話,在朝廷討伐陳狶時,不但出工不出力,縱敵自存,還暗中與匈奴和陳狶勾結(jié),陳狶一敗就暴露了,心虛的盧綰派來調(diào)查的人都不敢面對,這才有了樊噲討伐燕國的事件,靠關(guān)系上位的盧綰哪里是樊噲的對的,被揍得滿地找牙,可樊噲即將到手的功勞還是讓周勃搶了,這又是后面發(fā)生的另一件事了,燕國被劉邦封給自己最的兒子劉健,至此除了打醬油的長沙國之外,天下的諸侯都是老劉家的人了,東邊半邊天下都是劉姓諸侯國,開始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政治力量,這里還發(fā)生了一件插曲,劉邦封侄子劉濞為吳王時,突然化身神棍居然神準(zhǔn)地預(yù)言劉濞五十年會造反,摸著侄子的后背叮囑其不要反,反正太史公紅白牙這樣記載了,信不信由你,我不禁會想,劉邦有這么牛的神棍才能,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與人打打殺殺,可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劉邦此時已開始擔(dān)心這些有地盤有人的同姓諸侯們反噬皇權(quán)的可能了,這股力量是劉邦用來在外壓制官僚集團的,可不能不防會弄巧成拙,皇帝與這些同姓諸侯們保持良好的溝通就非常重要了,否則兩者怎么保持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上呢,劉邦的解決方案是用好宗正一職,宗正一職在秦朝就有了,可秦朝沒有同姓諸侯王,宗正也就名存實亡,這時宗正一職就非常重要了,既是皇帝與同姓諸侯們溝通的橋梁,又是執(zhí)行老劉家家法的人,宗正人選必須是客觀公正的劉家人,旁支的楚王劉交家族相對就比較符合條件了,劉交的后代幾乎壟斷了宗正一職,稱之為宗正世家也不為過,之后的大名人劉向就是劉交的后代,也出任過宗正一職,可惜宗正作用有限,地方的同姨諸侯們還是反噬了中央皇權(quán),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劉邦誅殺樊噲一事折射出的是劉邦對外戚集團的擔(dān)憂,事情是這樣的,樊噲娶了呂后的妹妹呂媭,因此劉邦和樊噲是連襟,也正因這一層親戚關(guān)系,樊噲才會在鴻門宴上如此賣命,他也比其他門客與劉邦來得親密,劉邦雖然確立了劉盈為接班人,但是仍然擔(dān)心呂后會對戚姬母子下手,之前就已讓強勢的御史大夫周昌改任趙相保護劉如意,不知是不是戚姬的授意,有人向劉邦告發(fā)樊噲會幫呂后對付劉如意,劉邦此時正病得七葷八素,再加上愛子心切,一氣之下讓周勃和陳平去軍中殺掉正在伐燕的樊噲,由周勃接任繼續(xù)完成伐燕,陳平年頭奄奄一息的劉邦還在賭氣,心里不斷感嘆自己怎么攤上這個鬼差事,樊噲不但是劉邦的老門客兼好基友,還是呂后的親戚,若聽旨殺了樊噲,你劉邦將來反悔的話,自己的命就凍過水了,呂后也不會放過自己,況且樊噲現(xiàn)在手中有二十萬大軍,他聽不聽詔命都成問題,陳平真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精,還真想出辦法來了,與周勃配合,在離大軍遠遠的就宣召樊噲過來接旨,若樊噲不聽命,兩人也能跑,聽命后再把樊噲活押回京,讓劉邦自己處理,還沒回到長安,劉邦就駕崩了,呂后因陳平?jīng)]殺樊噲,也沒殺陳平,陳平真是少一點智慧都要掛了。
劉邦要殺樊噲只是一個偶然事件,并不是對外戚集團的打壓,劉邦對外戚集團早就有自己的解決方案,那就是“非劉氏不封王,無功不封侯”的約定,后來很多人懷疑這個約定的真實性,可之后不止王陵提過這個約定,這是劉邦給外戚集團上的緊箍咒,真實性是有保證的,這個緊箍咒的作用依然有限,后面的皇帝幾乎都封外戚的親人為侯,呂后更把娘家人封為諸侯王,那后面的皇帝都不遵守,劉邦也就愛莫能助了。
劉邦已經(jīng)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后安排,后面就看各人的造化了,在病床上迎接自己最后的命運,這時妻子呂后過來向他咨詢未來的人事安排,劉邦的回答是蕭何之后由曹參接任,曹參之由王陵接任,陳平為輔。太尉就讓老實的周勃擔(dān)任,呂后再問:再之后的人選呢?劉邦看著呂后:到時你都不在了,還操那心干嘛。后世對劉邦最后的人事安排是持懷疑態(tài)度的,無他,實在是太神準(zhǔn)了,既預(yù)測到呂后會弄權(quán),又選定陳平和周勃來平亂,劉邦真是可以轉(zhuǎn)行做神棍了,必定可以發(fā)家致富,探討一下這個人事安排的真實性吧。
首先,這時過來問人事安排的人應(yīng)該是太子劉盈,而不應(yīng)該是呂后,劉邦可是一生在權(quán)謀詐術(shù)中打滾的老油條,怎么會看不出相處了幾十年的妻子那昭然若揭的權(quán)力野心,周勃和陳平就是劉邦安排對付呂后的,這是劉邦給呂后下的套路,從這點哖這個人事安排是真的。其次,對曹參和周勃的人事安排最沒有爭議的,兩人都是劉邦創(chuàng)業(yè)時的老門客,可靠程度是經(jīng)得起考驗的,最大的爭議在于讓王陵和陳平接曹參的班,還共同做丞相,王陵和劉邦是老鄉(xiāng),兩人都是靠門客起家的,只不過劉邦更成功,還把王陵的團隊合并了,所以王陵是帶著團隊加盟的,團隊還有雍齒這類劉邦討厭的人,兩人的關(guān)系并不好,王陵能接曹參的班,并不是他團隊有多優(yōu)秀,加上他脾氣也不好,在之后的諸呂之亂中,他幾乎是零作用,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劉邦用王陵為陳平打掩護,用來轉(zhuǎn)移呂后的攻擊,來保護好陳平,右劉盈活得比呂后長,那這段人事安排完派不上用場,這是劉邦為防范出現(xiàn)外戚弄權(quán)的安排,這非常符合劉邦謹(jǐn)慎的做事作風(fēng),以劉邦識才和用才的能力,這二十年之內(nèi)的局勢還是可以操控的,否則戰(zhàn)略家的名號也不會戴在他頭上,基于以上分析,這段人事安排的可信度在九成以上。
公元前一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劉邦駕崩于長安,享年不詳,流傳關(guān)于他年齡的版本都是沒有真實依據(jù)的,他既是一個好皇帝,也是一個好人。但不是一個好親人。一代杰出的政治家和戰(zhàn)略家,軍事家沒他什么事,什么無賴和痞子之類的稱謂只是民間對他的戲謔之言,誰讓他的為人處事是如此的接地氣,他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毛爺爺稱他為“封建皇帝中最厲害的一個”他告訴我們:一個人只要用堅韌的意志去堅持自己的志向和夢想,就總有到達彼岸的一天,不枉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