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海。
若只看這名字,無人知道。
但要提起他的網(wǎng)名,或者說筆名,在動漫或者二次元的圈子里,那可是響當當?shù)漠嬍郑瑹o數(shù)年輕畫手的榜樣。
要是把每年最受歡迎的國產(chǎn)動漫排個序,前三名絕對都是邢海監(jiān)制的。更重要的是,他曾與徐沖之共事。
就是這樣一個人,四天前被家人報了失蹤。
“具體的報案情況呢?”吳端問道。
“星期三早上,邢海沒去公司,他的助理直等到中午,去家里找,發(fā)現(xiàn)邢海也不在家。而邢海的老婆以為他在公司加了通宵的班。
倆人一合計,打電話問了所有能問的人,大家都沒見過邢海,于是去轄區(qū)派出所報警。
據(jù)邢海的助理說,前一天晚上,因為趕稿大家下班比較晚——加班已經(jīng)是他們的生活常態(tài),誰也不會當回事兒。
臨走前,邢海說要一個人去喝兩杯?!?br/>
“一個人?”吳端看著報案記錄,皺起了眉。
“很正常,”閆思弦道,“也算是一種流行吧,今年開始,墨城突然冒出好幾家一人食的餐館,還有一人喝的酒吧。專為那些一個人也想把生活過得有儀式感的人提供服務?!?br/>
“比如我這樣的光棍?”吳端道。
“狹隘理解得話,是這么回事兒?!遍Z思弦看著報案記錄,繼續(xù)道:“轄區(qū)派出所接到報案后,調取了相關監(jiān)控,從監(jiān)控中看到,周三晚上10:49邢海獨自駕車離開公司。
25分鐘后,他抵達了一家名為雪國春天的一人酒吧,據(jù)助理說,邢海經(jīng)常獨自去那家酒吧。酒吧的監(jiān)控拍到了他進店喝酒的全過程,一切正常。
邢海在酒吧停留了大約30分鐘后離開?!?br/>
“等等。”吳端道:“他沒叫個代駕什么的?”
“這就不得而知了,酒吧門口沒有監(jiān)控,看不到他離開時的情況。”
馮笑香一邊敲打鍵盤,一邊道:“我來查路面監(jiān)控?!?br/>
“還有邢海的通訊記錄,我要知道他跟徐沖之究竟有哪些交集?!?br/>
“查好了叫你們?!瘪T笑香不再說話,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手頭的工作上。
吳端和閆思弦來到白板前,吳端拿起記號筆道:“理一下人物關系吧。”
“好。”
只見吳端先在白板上寫下了“徐沖之”這個名字。
“這家伙看起來無害,可這案件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僅是辦理報警號碼這一項,就足夠讓人懷疑的了。
況且,三名失蹤者都直接或間接地跟他有關系。
首先是邢海,曾經(jīng)跟他共事?!?br/>
吳端在徐沖之的名字下方又寫了“邢?!?,將兩人的名字用一條線連起來,線旁寫了“共事”二字。
“然后是李東,李佳雯的哥哥,寫手,跟徐沖之的關系是合作。這倆人一個寫一個畫,本子賣了一塊賺錢。
當然,不僅僅是商業(yè)方面的合作,從聊天內(nèi)容來看,他們還是朋友。”
吳端又在徐沖之的名字右側寫了李東,連線,并在線旁寫了“友”字。
“接著是余越,李東的前妹夫,因為家暴問題,遭到李東記恨——這是徐沖之提供的信息。”
吳端將“余越”的名字寫在李東下方,并在兩人名字中間的連線處寫了一個“恨”字。
四個名字被他在白板上排列成了長方形。
吳端繼續(xù)道:“除了徐沖之,其余三個人都失蹤了。我再理一理他們的失蹤時間。
家暴丈夫余越,一周前就再沒人見過他,他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里,是在12月20號。他是三個人中最早失蹤的。
然后是知名畫手邢海,他在星期三晚上,也就是12月26號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酒吧的監(jiān)控中,之后便不見了蹤影。
一天以后,星期四,也就是12月27日晚11點左右,寫手李東疑似被一個人進家拜訪,之后他家的用電情況趨于無人在家的狀態(tài),因此推測李東在12月27日晚離家,從此便失蹤了?!?br/>
吳端一邊說,一邊在三個人的名字旁標記了時間。
標記完,他繼續(xù)道:“回歸最開端吧,我們查了一大圈,是因為最開始的一通報警電話。
而現(xiàn)在能跟那通電話沾上關系的,勉強算三個人。其一,辦了報警號碼的徐沖之,他就不必多說了;其二,邢海,他的姓氏是以拼音‘X’開頭的;其三,李東,據(jù)徐沖之說,他其實是幫李東辦理的號碼?!?br/>
“你不相信徐沖之的說法?”閆思弦問道。
“也不是不相信吧,”吳端想了想,道:“失蹤的人沒有發(fā)言權,徐沖之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死無對證,我更愿意持謹慎態(tài)度?!?br/>
“做得對?!遍Z思弦點頭,又轉向馮笑香道:“邢海和徐沖之的關系,僅僅是合作過這么簡單?”
問完,他又搖頭道:“算了,查到什么發(fā)我就好,我去跟邢海的助理聊聊,工作上的事兒助理應該比較清楚?!?br/>
事不宜遲,閆思弦這就撥通了邢海助理的電話。
那邊聽到警方要了解情況,而且是市局刑警,先是認為警方十分重視,連連道謝,接著就表示立即放下手頭工作,趕到市局配合調查。
市局,小會議室。
邢海的助理此刻就坐在閆思弦和吳端對面,他是個剛剛20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其貌不揚。
據(jù)他本人說,從小就喜歡動漫,想要從事相關的職業(yè),也一只自學畫畫,苦于家里觀念比較傳統(tǒng),覺得孩子學藝術沒前途,被逼考了一所商學院,學了工商管理。
畢業(yè)后總算擺脫家里束縛,可以干點自己喜歡的事兒了,給無數(shù)動漫公司投過簡歷和畫稿,竟然一個面試機會都沒得到。
在網(wǎng)上接一些小活兒饑一頓飽一頓地熬了半年,看到邢海招助理,要求管理相關專業(yè),有一定的統(tǒng)籌能力,最好對動漫行業(yè)有一定的了解。
這個年輕人覺得自己非常適合,投了簡歷,面試也很順利,大概是他的一腔熱情打動了邢海,最終他成了邢海的助理。
這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三個月,還未度過與工作的“熱戀期”,凡事都沖在前頭,特別積極。
剛一見到吳端和閆思弦,他便問道:“有什么進展嗎?是不是找到老師了?”
助理稱邢海為老師。
能看出來,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位心目中的大神擔憂。
閆思弦率先問道:“邢海最近有沒有惹什么麻煩?或者說,有沒有得罪人?”
助理搖頭,“不會啊,老師人很好的,對后輩雖然嚴厲了點,有時候還罵人,可那是為了他們好啊,他們不該記恨老師……”
閆思弦決定拋一些干貨出來。
“我們調查邢海,發(fā)現(xiàn)他有一些——一些比較耗錢的愛好。他喜歡收集古書古畫,還喜歡賽馬,經(jīng)常去香港、澳門參加賭馬活動,而且,他最近一次去香港還帶了你,看來你已經(jīng)通過考核期,獲得了他的信任。”
“這……”助理遲疑了一下,“我是……去過一次?!?br/>
“因為賭馬,邢海的財物狀況也出了問題。”閆思弦道。
“這個……我不清楚。”
“沒關系,這個不需要你來告訴我們。邢海的個人賬號是空的,可見錢都輸光了,至于輸光了以后是不是又欠了債,只要把近期跟邢海有過分賬合作關系的人都叫來問問,看邢海有沒有拖欠他們的薪水,再找甲方的項目負責人問問,看邢海是不是在催促對方提前付款。
想查還是能查清楚的,不過要費些時間。這么耽擱下去,對尋找你的老師,可是大大的不利?!?br/>
閆思弦不在說話,他更擅長扮演白臉。循循善誘的事兒還是吳端更加熟練。
于是吳端接過話頭道:“失蹤案,我們總要查明誰跟邢海有過節(jié),誰可能會對他下手,你這樣光撿好聽的說,可幫不了我們?!?br/>
年輕的助理沉默片刻,終于點頭道:“好吧,老師確實欠了一些債,我見過他給別人還錢。
他是還錢了的,沒想著賴賬,而且,一個人能借來錢,說明為人還是可以的吧……”
粉絲濾鏡真可怕。吳端想道,邢海本人還沒表示呢,這助理倒是給他把臺階都找好了。
“這個人你見過嗎?”閆思弦拿出了徐沖之的照片,“也是個畫手,跟邢海合作過?!?br/>
在閆思弦亮出照片的瞬間,那助理便愣住了,他緊盯著照片,直到閆思弦將話說完,他的目光都沒有移動一下。
幾秒種后,那助理終于低下頭,抿起了嘴。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糾結,不知該不該將心中的秘密透露給警方。
閆思弦不打算給他太多時間思考。
“你要知道,”閆思弦道:“一個大活人失蹤了,找人這事兒爭分奪秒,能說你就說,不能說就別耽誤時間了,你慢慢猶豫吧?!?br/>
閆思弦起身就要走,吳端遺憾地看了一眼那助理,跟著起身。
“哎哎,好吧好吧!”助理終于做出了決定,“我見過這個人,他跟老師吵架。”
“吵架?”
“因為錢?!?br/>
“你具體說說。”閆思弦的身體向前探了探。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們吵架是為了錢。
他倆合作是在我給老師當助理之前了。都是圈里的職業(yè)畫手嘛,我是聽說過這個徐沖之的。
他跟老師吵架之后,我挺生氣的,又就上網(wǎng)查了這人的信息,翻了他的微博……”
“他們的吵架內(nèi)容你還記得嗎?你剛剛說是因為錢,能再具體點嗎?”閆思弦道。
“老師他……的確欠了一些畫手的錢,這我承認。因為老師在圈子里比較有名望,又有自己的工作室,他有時候接了活兒,一個人畫不完,就會找別的畫手幫他完成一些場景啊,物品啊——總之就是跟劇情人物關聯(lián)不太大的畫面,會交給別人來完成。
等甲方給老師結了錢,他再給那些畫手結錢。”
“意思是,邢海扮演的角色類似于包工頭。”
助理暗自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顯然不喜歡吳端這一說法。
吳端裝作沒看到他的白眼,繼續(xù)道:“徐沖之也是邢海找來干活的?”
“是的?!?br/>
“所以邢海拖欠了他的錢?”
“應該是?!敝韲肃榱艘幌拢澳莻€……徐沖之想要搞事情?!?br/>
“什么意思?”
“老師又不是欠錢不還,有了不就還了嗎,別人都悄悄等著,就這個徐沖之事兒多,一次一次來要,還放狠話要讓老師好看。
老師……老師他有點生氣,就……就在圈里放話,說誰要是給徐沖之活兒,以后就別請他?!?br/>
閆思弦“嘖”了一聲,欠債,還用名望壓榨對方,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的土匪惡霸。
這樣一個人,竟然有一群擁躉,毋庸置疑,眼前這小助理就是邢海的頭號粉絲。
“怪不得,”吳端道:“徐沖之好歹也參與過幾部動漫的制作,按說應該一步步越來越好,這兩年反倒混得給非法出版物畫插圖的境地,原來有這么一茬?!?br/>
閆思弦點頭,“斷人出路如殺人父母,看來梁子是結下了?!?br/>
吳端又問道:“徐沖之最近一次去找邢海,是什么時候?”
“好久沒來過了,有一個多月了吧,”助理道:“我就見他們吵過一回架,我唯一一次見徐沖之真人,就是那時候?!?br/>
“好吧?!眳嵌说溃骸拌b于邢海賭馬、欠債,又干過恃強凌弱的事兒,我們需要你列一份名單,列出所有和他有過節(jié)的人,相信這份名單不會短?!?br/>
……
二十分鐘后,吳端拿到了名單。閆思弦則客套著將那小助理送了出去。
待閆思弦回來,吳端正站在白板前,端詳著四個人名。他將連接徐沖之和邢海那條線上的“共事”二字抹去,換成了一個“仇”字。
看到閆思弦,吳端指著白板道:“徐沖之和邢海有過節(jié),李東和余越有過節(jié),徐沖之又認識李東,你……覺不覺的?”
“交換殺人?!遍Z思弦將吳端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這個人員結構,簡直就是給交換殺人量身定制的,兩個好友相約,相互幫對方殺死——是不是殺死還不好說,至少可以說是教訓吧——幫助對方教訓仇人。
交換殺人的好處在于,容易制造不在場證明。
與被害人沒有情仇關系的人負責動手,與此同時,與被害人有情仇關系的人在案發(fā)時段制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從而逃脫警方的追捕。
但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合作雙方相互牽制掣肘,一邊暴露,另一邊也就沒跑了。這種作案方式,風險來自于同伴?!?br/>
“你好像對交換殺人很了解?!?br/>
“自以為是是人類共有的特點,人們總是認為能夠掌控他人,可事實上,人連自己都無法掌控。”閆思弦自嘲地笑了一下,繼續(xù)道:“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早了點……那個地點……”
他在屋里踱著步,“那通報警電話,究竟是從哪兒打來的……”
信息在他腦海中迅速拆分、重組,重新拼接,換發(fā)出新的生機。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天色越發(fā)黑沉,陰天,再加上夜幕即將降臨。那顏色讓人看了心里堵得慌。
他們很清楚過夜對劫持案來說意味著什么,心里著急,嘴上卻說不出來。
閆思弦沉聲對吳端道:“我出去辦點事,你……”
“你要去替錢允亮蹲點?”吳端直接問道。
閆思弦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吳端還想再說點什么的時候,手機響了。
“說曹操曹操到。”他接起了電話,問道:“有發(fā)現(xiàn)?”
電話那頭的錢允亮道:“徐沖之家小區(qū)的監(jiān)控內(nèi)容……有問題?!?br/>
“什么情況?”
“他家小區(qū)門口的監(jiān)控拍到,徐沖之星期三下午6點左右出了門,今天早上才回來,中間這四天時間,他一直不在家。”
“星期三,邢海失蹤那天?”吳端問道。
“是?!卞X允亮繼續(xù)道:“我們又向前查找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一周前徐沖之也曾離家,不過那回時間比較短,就一天一夜。”
“這家伙撒謊!我們問他周四晚上在哪兒呢,他說在家睡覺?!眳嵌说溃骸爸苯影讶藥芯謥?!”
“得嘞!這就抓人!”
徐沖之半小時后被關進了市局審訊室。戴了手銬。
這陣勢令他頗為誠惶誠恐,他又拿出了謊話被拆穿后唯唯諾諾的樣子。
“你們可別嚇我,這……這是咋的了?”
吳端想要給徐沖之播放監(jiān)控錄像,被閆思弦按了一下肩膀。
閆思弦搶過話頭,率先開口道:“全都死了吧?那三個人?”
徐沖之愣了一下,似乎也并不太意外。吳端心中駭然,這樣開門見山,真的好嗎?
“都到這份兒上了,”閆思弦指了指徐沖之的手銬,繼續(xù)道:“你的倚仗無非就我們沒找到尸體,沒有尸體,命案當然就不成立,你自然也就不用為不成立的案子負責?!?br/>
徐沖之沉默了良久,沖閆思弦一笑,“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吳端覺得不能再由著閆思弦胡來了。他拍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電腦。
“這是你們小區(qū)的監(jiān)控,周四晚上你壓根不在家,確切地說,你從周三下午出門,今兒早上才回來,為什么撒謊?”
“就是想撒謊嘍?!毙鞗_之依舊滿臉堆笑,“警官,你就當我是……有個小秘密吧。”
閆思弦一言不發(fā),起身就往審訊室外走,吳端知道,閆思弦說對了,徐沖之這是跟警方彪上了。審訊沒有任何意義,他不會說出那三人——或者說三具尸體所在的地方。
“這他娘的……”吳端少有地冒出一句臟話,“大海撈針,上哪兒撈去?!?br/>
“至少他幫咱們排除了一些錯誤選項,”閆思弦道:“現(xiàn)在開始,所有調查全部圍繞徐沖之本人,他的成長歷程,他熟悉的地方,地毯式搜查……他周三下午離開小區(qū)后去了哪兒?挨個查沿路的監(jiān)控,包括他的……他的鞋子!我記得監(jiān)控里他穿了雙白色運動鞋,對吧?不是今兒這雙藍的。”
閆思弦抓住匆匆出辦公室的錢允亮道:“徐沖之家留人了嗎?”
“留了,正搜著呢?!?br/>
“幫個忙,給你手下說一聲,找到錢允亮的白色運動鞋——就是監(jiān)控拍到的那雙,拿回市局來,現(xiàn)在就要?!?br/>
錢允亮立即給手下刑警打電話,只說了幾句臉色便沉了下來。
“沒發(fā)現(xiàn)白色運動鞋。不僅運動鞋,他出門那天穿的整套衣服,都不見了?!?br/>
“扔了?呵……呵呵……”閆思弦陰測測地笑了兩聲,“好,很好?!?br/>
他一言不發(fā)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并順手從吳端辦公桌上拿了一沓紙質資料。
那是馮笑香查到的,徐沖之、李東、邢海、余越四人的履歷資料,從出生到現(xiàn)在,他們待過的每個地方,做過的每份工作,銀行賬目,就醫(yī)情況,全都清清楚楚。
閆思弦一邊一目十行地查看徐沖之的資料,一邊往圖偵辦公室走。
進了圖偵的門,閆思弦正好將看完的資料遞給吳端。他大步跨到圖偵科科長身邊,問道:“邢海最后去過的那間酒吧,雪國春天……”
圖偵科科長知道閆思弦要問什么,迅速接過話頭道:“邢海的情況,我們也是剛了解,這才開始著手查……”
閆思弦懶得聽他的理由,隨便找了臺電腦,坐下,“路面監(jiān)控拷我一份,我跟你們一塊……”
他話還沒說完,坐在他身旁的刑警道:“找著了!邢海的車!”
閆思弦側身看那刑警的電腦屏幕,只見一輛黑色轎車里,駕駛位置上坐著個戴了口罩、帽子、墨鏡的人,看不出面目特征。
但從他的上衣外套還是能看出,那人正是徐沖之。
后座上似乎躺著個人,只能從前座的空隙里看到局部,無法確定。
“這是哪一處監(jiān)控?”閆思弦道。
那刑警報了個十字路口的地址,閆思弦轉回自己面前的顯示器,以邢海的車最后一次出現(xiàn)的地方為起點,開始以16倍速度篩查車輛行駛方向的下一處路面監(jiān)控。
很快邢海的車再次出現(xiàn),以此類推,20分鐘后,閆思弦已標記出了目標車輛在周三晚上的行駛軌跡。
“出城了,”閆思弦道:“方向是奔著徐沖之老家去的?!?br/>
閆思弦起身,對圖偵科目瞪口呆的眾人道:“繼續(xù)篩查監(jiān)控,出城后雖然監(jiān)控探頭少點,但也不是完全沒有?!?br/>
回到辦公室,抓起自己的外套,閆思弦便往外走。
吳端安排兩名審訊經(jīng)驗豐富的刑警,繼續(xù)“磨”徐沖之。安排妥當,他也拿了外套,跟著閆思弦匆匆到了地下停車場。
閆思弦開車,吳端便打電話調遣在市區(qū)展開排查的刑警,從中抽調了二十余人,趕往徐沖之老家。
他的老家叫紅鐮莊,是墨城周邊的一處村子。
紅鐮莊處于與臨城的交界線上,位置上歸鄰城,但行政管轄歸墨城。
導航上顯示,從墨城市區(qū)到紅鐮莊,車程大約1小時20分鐘。
眼看著天已經(jīng)黑了,閆思弦有些擔心吳端的身體,便道:“你先睡會兒。”
“我真沒事兒了,”吳端想讓閆思弦放心,又補充了一句:“精神頭好著呢,熬個夜不叫事兒。”
見勸不動,閆思弦只好放棄,轉移話題道:“這回是真麻煩了,人要是真死在村里,往荒郊野嶺一扔,上哪兒找去?
眼看這大雪下著,真要被雪一埋,怕是只能等來年開春?!?br/>
“你這倒提醒我了,”吳端又去打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解釋道:“我從警犬大隊借調幾條警犬,說不定狗鼻子能幫上忙。”
“但愿吧?!?br/>
待吳端掛了電話,閆思弦指了一下后座上一個看起來十分精巧的紙袋道:“那里面有吃的?!?br/>
“誒?”吳端十分詫異,“我記得……從徐沖之家回來的時候……”
“那會兒確實還沒有,我怕今兒晚上不得消停,讓助理送過來的?!?br/>
“你……這……什么時候?”
“不用這么詫異吧,見縫插針發(fā)條消息而已,多大點事兒,”閆思弦道:“趕緊拿過來,饑一頓飽一頓,感覺我胃病都要犯了?!?br/>
吳端趕緊探身拿過了紙袋,只見里面有幾塊面包,兩瓶果汁,還有一個挺大個兒的保溫水壺。
“你這助理……挺貼心啊。”吳端道。
“先打開那個看看?!遍Z思弦努了努下巴,意思他所指的正是那保溫水壺。
吳端將壺打開,只見那熱水里竟然溫著兩袋牛奶。
“我去,真是……貼心啊?!?br/>
閆思弦噗嗤一聲樂了,“吳隊,看不出來啊,你也有詞窮的時候?!?br/>
“實話實說?!?br/>
“看來你很中意我的助理,用不用幫你介紹一下?”
一想起被閆思弦安排相親的經(jīng)歷,吳端只覺得平安夜從相親對象那兒受到的傷害至今還令他羞憤難當。
他連連擺手,“不了不了?!?br/>
“那妹子很人好的,長得還漂亮?!遍Z思弦繼續(xù)道。
“君子不奪人所好?!眳嵌私o閆思弦遞上了紙袋里最大的一塊面包,似是想要以此來堵住他的嘴。
閆思弦一手開車,一手拿著面包吃,吃完又喝了熱牛奶。一邊喝,一邊感慨道:“小時候我媽每天晚上都逼著我喝一杯牛奶,說是補鈣,能長個兒。”
吳端道:“那你這個頭兒真對得起奶牛們的努力?!?br/>
“我去……”
吳端竊笑。
“你要不要把這事兒說得……唉我去……”
吳端笑出了聲。
“別樂了,趕緊喝,等會兒涼了?!?br/>
夜晚的城郊道路上車輛很少,閆思弦將車開得又快又穩(wěn),好在導航會提前提示測速監(jiān)控的位置。到了測速監(jiān)控附近,閆思弦便將車速放慢。原本1小時20分鐘的路程,他們不到50分鐘就趕到了。
路上,吳端給紅鐮莊村委會去了電話。兩人的車一到村口,便看到一個人朝他們招手。
那人似是被車燈刺了眼睛,一手擋在臉前,一手朝他們揮著,口中不斷喊道:“是吳警官嗎?是吳隊長嗎?”
閆思弦放下自己這邊的車窗,也探出腦袋,問了一句:“何主任?”
“哎哎!是我是我!我給你們指路來的!”
閆思弦打開了車門鎖,招呼道:“上車?!?br/>
何主任坐在后座上,不斷地給閆思弦指著方向,三人七拐八繞一番,車子總算停在了徐沖之家門口。
徐沖之家是座二層小樓,透過鐵柵欄樣式的院門,可以看到一樓一間屋子的窗戶有光閃爍,看樣子有人在屋里看電視。
何主任介紹道:“徐沖之家不是早就搬進城了嗎?從他爸爸那一輩兒就去城里住了,村里就剩一個爺爺。
老人耳背,得使勁兒敲門才能聽見呢?!?br/>
說著,何主任奮力地去搖晃那大鐵院門,直晃得門上的鎖嘩啦啦地響,在寂靜的夜里聽得人頭皮發(fā)麻,仿佛有一把小刀在耳內(nèi)翻攪。
何主任不僅晃門,口中還大喊著:“沖之爺爺,開門啦!開門??!有人找?。 パ竭@老頭,耳朵真是越來越不好使了……開門啊!聽見了沒?”
折騰了好一會兒,屋門終于開了。
只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啊咦……誰???那是誰?。俊?br/>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悠悠地往院門口挪。
背光的原因,吳端和閆思弦看不清老人的面貌,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身形輪廓。
他披著一件極厚極大的棉襖。那棉襖披在他身上,仿佛背著一座小山。
這座小山壓得老人步履踉蹌,有一步甚至差點滑倒,讓吳端和閆思弦著實揪心了一把。
待那老人走到門口,卻是老眼昏花,只能開口問道:“是小何嗎?小何?”
何書記趕忙大聲“哎哎哎是我是我”地應著。他看了看兩名刑警,意思是“你們都學會了吧?跟老頭說話就得用這么大的聲音”。
老人又問道:“你來干哈?明兒再來吧?!?br/>
“哎呀你這個老頭兒!”何主任有點著急了,“你快開門,警……”
“察”字還未出口,迅速被閆思弦接過了話頭。
“我們是徐沖之的朋友!”閆思弦大聲喊道:“您孫子!徐沖之!他讓我們來的!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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