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十四點五十分,離散場還有十分鐘。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會利用這最后的十分鐘為大家講解一個關(guān)于“植物血型”的案例。
為此我還特地準(zhǔn)備了一段視頻。
對于這個事先做好的安排,我感到十分慶幸。
既然是播放視頻的話,那我就能在不引起大家懷疑的情況下,利用充分的理由讓工作人員關(guān)燈。
偌大的演講廳陷入一片黑暗后,我給在座的所有人播放完視頻,并趁機拋出了問題。
“肯定是靈異事件!”
“兒童身上帶著B型血和AB型血的血袋?”
“司機其實撞傷的并不止一名兒童,他買通了保安將監(jiān)控錄像進行了剪輯?!?br/>
對于以上案例,在座各位紛紛激動且遲疑的表達了他們的看法。
可惜沒有人的答案能讓我如愿。
興許其中也有人回答正確了,只不過我沒有那個閑工夫去認真聆聽他們所有人的見解罷了。
因為我的心思不在他們身上。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如何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站在演講臺上的我,能夠清楚的掌握整個會場的座位分布。
共25排,20列,從走道中間分隔開,左右各10列。
我能清楚的看到甄言的座位在第13排靠近走道的位置,此時他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卻并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蹤。
應(yīng)該說并沒有人在意他,大家在意他的時候也只是在完美的回答完我的問題的那個階段。
離開了我所庇佑的光環(huán),他依舊還是那個默默無聞甚至毫無存在感的甄言。
不僅甄言,13排的那一長排十人座上差不多都空了,只??拷鼔堑膬蓚€人趴在桌上睡覺。
他前后兩排的情況差不多,大概是大家都想著講座就快接近尾聲,所以都走得差不多了。
甄言前面一排,也就是第14排靠近走廊上的那位同學(xué)沒有離開,他右手邊的幾個人都在熟睡,就連他也是半邊身子靠在椅背上,頭壓得很低睡著了。
我早就注意到他了,從我開始在腦海中暗暗謀劃這起殺人案開始,他就已經(jīng)被我納入計劃之中了。
于是我裝作點人回答問題,可刻意走到第14排的位置,利用黑暗的空隙和大家的視覺盲點,將帽子扣在了甄言前面座位上的男生頭上,用帽子擋住了他的臉,順便擋住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
接下來我只要笑著問他,“甄言,你有沒有什么想補充的?”
就可以了。
那男生也是穿著一身毫無特色的黑衣服,身形看起來和甄言差不多。
甄言的存在感本來就弱。
坐在他周圍的人不是走了就是睡著。
光線太弱以及帽子的遮擋。
綜合以上幾點,再加上剛才我那句欲蓋彌彰的問話。
所有人理所當(dāng)然認為那就是甄言。
可惜“甄言”睡得太熟,未能回答我的問題。
當(dāng)然,我也并不希望他能夠回答我。
于是我當(dāng)著幾百雙眼睛的面,故作輕松的笑了笑,“看來是睡著了?!?br/>
緊接著我在走回演講臺的同時,趁著黑暗將那男生頭上的帽子取下,路過前一排甄言的座位時,塞進了他的抽屜里。
這之后我很快公布了答案,并宣布講座結(jié)束。
在座的都是正常人,我不指望他們能像甄言那般理解我。
他們也做不到像甄言那般理解我。
我從來沒有后悔殺掉甄言。
同時我很自信沒人能破得了我完美的作案手法,但是聽到警察那么快到來的時候我還是微微有些吃驚。
幸好那個叫做周瀚的警察不是太聰明,竟然讓我這個嫌疑人進去查案,這算是犯了警察最基本的大忌,我簡直不知道是笑他蠢還是笑他太天真。
像他這種人,到底是怎么爬到隊長這個位置上來的?
不過好在他夠蠢,所以我才能輕松的將他瞞騙過去。
類似于死因和作案兇器之類,拖延的時間越長,就越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
呵呵。
接下來是關(guān)于甄言的后事了。
他死的太過倉促,作為他的仰慕者,我都沒機會跟他好好說上幾句話。
我決定去他的喪禮上送一束花,不是白菊花,而是熱情如火的紅玫瑰。
就像我對他熾熱永恒的愛意一般。
我會每天清晨的時候去他的墓前陪他聊一會兒天,就像平常的老夫老妻一樣,說一些關(guān)于天氣啊孩子啊之類的平常話題。
誰讓在他死前我和他的交流太少了呢?我以后會盡全力才彌補,以至于讓我愛的人不會感到太孤單。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弄到愛人的骨灰裝入玻璃瓶掛在胸前當(dāng)做永恒的紀(jì)念。
可是我想甄言的家人大概不會答應(yīng)。
這真是一件相當(dāng)遺憾的事情。
——2014.8.11忌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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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廉合上日記本,透過書桌前的窗戶往外眺望過去時,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東方也已經(jīng)露出了魚肚白。
熬了一整夜趕稿,趕完稿又開始寫這篇日記,寫完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早上七點,視線投在晦暗的房間中已經(jīng)有了重影,就連大腦也是昏昏沉沉的,如同往里灌了鉛一般繡鈍。
他拖著兩條沉重的腿打算離開書房走去臥室補眠,書桌上的鈴聲此時卻歡快的響了起來,鬧騰的人不僅頭疼,就連神經(jīng)都開始隱隱作疼。
忌廉微瞇著眼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遲疑了的幾秒的功夫,腦海中迅速閃現(xiàn)無數(shù)個號碼和相關(guān)人物,卻沒有一個是對的上號的。
懷著復(fù)雜的心情,他按下了接聽鍵,那頭傳來一聲焦躁的聲音,“喂,忌廉老師。”
聽到他的聲音,忌廉迅速記起這人是誰了。
昨天那個不太聰明的警察,周瀚。
忌廉興趣缺缺的打了個哈欠,“周隊長,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找我有什么急事?”
周瀚也是一整晚沒睡,尸體帶回局里解剖后倒是得出幾個疑點,可是除此之外,案情就卡在這里毫無進展了,提起這件事周瀚就感到焦躁不已,向局里其他人求助,這讓他這個做隊長的面子往哪里擱,必須找個不是自己圈子里嘴巴嚴實又可靠的人。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忌廉,于是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了。
“忌廉老師你認真聽我說,經(jīng)過法醫(yī)對死者尸體的解剖,預(yù)計死亡時間和你推測的一樣,至于死因則是□□中毒,咽喉處和胸腔內(nèi)沒有毒素殘留,查證后是通過靜脈注射的高濃度□□,昨晚我再次跟那兩個學(xué)生確認了證詞,他們說進入洗手間確實有聞到過類似杏仁味的氣味,所以死者是死于□□中毒沒錯,但是最為可疑的是,死者全身上下都找不到注射器的針孔……”
表面上是討論案情,私底下實則是求助,只不過周瀚拉不下那個面子將話挑明而已。
這點心思哪里能瞞得過忌廉。
不過忌廉自然不會幫他。
更加不會告訴他針孔是被手臂上的疤痕掩蓋住的事實,就算扒了那層血痂,里面的新肉早已長合,未必能找到那針孔。
周瀚聽電話那頭無甚動靜,只當(dāng)忌廉在思考,便自顧自繼續(xù)說出自己的疑慮,“雖然是他殺,但是死所在的隔間地板上腳印太多,完全無法取證,而且門從里面鎖住,兇手要從里面爬出去的話,現(xiàn)場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攀爬的痕跡,密室手法也無從解開。”
當(dāng)然不會留下攀爬的痕跡,因為根本就不是進入甄言的隔間殺的人。
“兇器至今都下落不明,但聽說下水道被堵了一次,很有可能是兇器堵在了里面,遺憾的是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疏通完畢被沖走了。”
其實就算兇器被發(fā)現(xiàn)了也對忌廉產(chǎn)生不了任何威脅,因為上面的指紋早就被水沖掉,沒人能證明那支筆就是他的。
“最后一個疑點,死者死在十四點四十五分,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甄言是四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還出現(xiàn)在座位上,監(jiān)控錄像拍到死者進去洗手間的時候是戴著帽子的,可在案發(fā)現(xiàn)場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帽子,卻突然出現(xiàn)在他座位上的抽屜中,甚至有人已經(jīng)開始傳言是死者的鬼魂在作祟……”
聽到這里,忌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世上哪存在什么鬼魂,都是人為的罷了?!?br/>
只不過以你的智商,注定這輩子都抓不到兇手。
周瀚聽他這一句,也是十分認同,同時他也聽出了忌廉語氣之中的困頓,雖然忌廉沒挑明,但他嘮叨了半天也實在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便囑咐他好好休息注意身體,就識趣的掛了電話。
被他這么一鬧,忌廉算是睡意全無。
他決定出門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GOD咖啡廳,從他所居住的別墅區(qū)開車過去,要穿過兩個街區(qū)。
可是他只喜歡那家的味道,甚至說有些迷戀。
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多花半個小時對于他來說不算什么。
可是他沒算到今天是周六,生意比起平時來說要好上許多。
等他停完車走進咖啡廳,里面已經(jīng)沒有空桌了,就連咖啡廳外面的遮陽傘下面也坐了人。
那是他的固定座位,每天清晨來這里喝咖啡,他總會坐在那里,然后用隨身攜帶的其他物品,比如書,比如包,將對面的空位也給占上,謹防有人坐在他對面。
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不習(xí)慣和別人拼桌,尤其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今天只是比平常晚了十分鐘,就已經(jīng)沒有空桌了,都怪周瀚那個無聊的電話耽誤了他的時間。
他拿著煮好的咖啡走了出去,再次望向那邊占著原本屬于他的座位的那人。
可惜看不到臉,那人用一本厚厚的書擋住了臉。
他注意看了眼書名。
《如何謀殺你的愛人》
那是他上個月剛在市面上發(fā)行的新書。
又是他的讀者。
他頓時就來了興趣。
他朝那人走去,在其對面的位置上站定,笑著禮貌問道:“請問我可以坐在這邊嗎?”
“當(dāng)然可以。”那人說著,將臉上的書拿下來,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木然的看著跟前的忌廉。
忌廉的瞳孔猛然縮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沒握穩(wěn),過滿的咖啡從杯中灑出來,燙到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