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廣闊無垠的海面上灑下了美麗的晨光霞影,動一動,一片春光瀲滟。
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了今日紀子箏的心情甚好。
雖然平日紀子箏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溫和有禮的謙謙公子模樣,見人自帶三分笑??墒墙袢沼绕洳煌?,怎么說呢……今日的紀子箏仿佛每一根發(fā)絲都散發(fā)著春風得意的喜色,讓遇見他的人都忍不住問上一句:“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每當這時,紀子箏就會淺淺一笑,卻一個字都不說,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看得司徒慕在一旁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今兒的早飯是桃溪親自下廚,桃溪的廚藝堪比宮中御廚,只用廚房里那些乏善可陳的食材就做出了滿滿一桌子菜,光看著就令人食欲大作。
司徒慕看著一大桌精致美味的菜肴,眼珠子都已經(jīng)快掉到碗里了,他吞了吞口水,抬起頭來驚嘆地對著桃溪豎起了大拇指。
“桃溪你真是深藏不露?。∥覜Q定了,有桃溪在,就算讓我在海上安家都沒問題!”
桃溪溫和一笑,道:“讓司徒公子見笑了?!?br/>
司徒慕忙擺手:“不見笑不見笑!我可是真心實意的!”
“可美得你!”黃鶯在旁邊不客氣地拆他臺,然后轉(zhuǎn)頭看向紀子箏,問:“公子,壽兒呢?她還沒起么?”
紀子箏“嗯”了一聲,道:“還睡著呢?!?br/>
提起壽兒,他連嗓音都變得溫柔如春風。
黃鶯仔細觀察著紀子箏的臉色,機靈地明白了自家公子今日的好心情來自哪里,看樣子是已經(jīng)雨過天晴了啊……
黃鶯于是寬了心,桃溪更加善解人意一些,接著問道:“公子,那需要我們?nèi)シ虊蹆汗媚锲鹕砻???br/>
紀子箏先是輕輕頷首,隨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算了,還是我去吧,她剛睡醒的時候脾氣不太好?!?br/>
黃鶯和司徒慕飛快地對視一眼,然后各自心照不宣地收回了視線。
嘖嘖,不舍得讓別人見就直說嘛,竟然還讓壽兒背這個黑鍋,真是的。
桃溪點頭稱是,想了想,又問:“公子,那這些飯菜……”
“不用等我們,你們先吃著吧,不然菜都涼了?!奔o子箏說著,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點了幾樣壽兒平時愛吃的,道:“桃溪,待會兒你把這幾樣菜送一份到我房里吧?!?br/>
桃溪愣了一下,應了聲是。
等到紀子箏起身離去之后,黃鶯和司徒慕面面相覷。
司徒慕驚訝道:“他這是……準備要把壽兒豢養(yǎng)起來了?”
黃鶯吶吶無言半晌:“……好像是的?!?br/>
*****
紀子箏推門而入,閉緊了門窗的屋子里彌漫著一陣暖意,夾雜著一絲幽弱誘人的香甜氣味,被男子冷冽的氣息沖淡了。
他從進門起就刻意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了床邊。
大床上,他的小姑娘果然還在沉沉熟睡著。
沒了他溫暖的懷抱,她裹在被子里,蜷縮成小小一團,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紀子箏站在床邊靜靜端詳了許久,眼眸里溫柔憐惜的神色令人欲醉。
他輕輕坐到了床頭,俯下身去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喚:“壽兒,該起了?!?br/>
喚了好幾聲,壽兒才輕輕動了一下。
“唔……”
長長地睫毛顫了顫,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顯然還沒怎么睡醒,漂亮的杏眸蒙上了一層水霧,連眼神都是迷茫的。
她注目凝視了床邊的人片刻,眸子一點一點亮起來。
“子箏~”
小少女紅潤的臉頰上還帶著半夢半醒的睡意,兩只嫩藕似的手臂卻已經(jīng)朝他伸了出來,用軟軟糯糯的嗓音道:“子箏,抱……”
紀子箏彎起形狀漂亮的桃花眼眸,壓住唇邊的笑意,伸手將一醒來就撒嬌的小姑娘抱了起來,連人帶被一塊兒擁在懷里。
他親了一口她的唇,暗啞悅耳的男聲壓低了幾分,問:“睡得好么,小乖?”
壽兒剛醒來,腦袋還暈乎乎的,耳邊聽著他低低說著話,熱熱的氣息縈在鼻尖,讓她不自覺地打了一個激靈,感覺心尖上麻酥酥的,連忙一扭頭,把頭埋進了他的懷里。
“嗯?怎么了?”
紀子箏笑著去扒拉她,她故意扭著頭不給他看,在他的心口一陣亂蹭。
紀子箏也陪著她瞎鬧,房間里頓時灑下了一串銀鈴似的清脆笑聲。
“咚咚……”
兩人鬧得正歡時,房門被人扣響了。
“公子?我可以進來么?”
“噓——”紀子箏按住了亂動的壽兒,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想要將人從懷里放回床上,可是小姑娘抱住了他的腰不依地搖頭。
“你不準走!”她難得一見的霸道。
紀子箏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我不走,我就在房間里。是黃鶯給你拿吃的來了,乖,先放手?!?br/>
壽兒盯著他看了會兒,像是在思考他這句話的可信度,然后慢慢松開了手。
“這才乖。”
紀子箏將壽兒移到了床上,伸手將床邊的帷幔放了下來,見壽兒裹在被子里,好奇地忽閃著大眼睛,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紀子箏笑了起來,點了點她的鼻尖,囑咐道:“不準掀被子出來啊?!?br/>
“嗯?!眽蹆汉芄缘攸c點頭。
*****
黃鶯是自己主動請纓前來送飯的,她端著托盤站緊閉的房門外,數(shù)到五十三的時候,面前的門終于開了。
對上紀子箏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黃鶯連忙露出大大的笑容。
“公子,我來……”
才剛剛開口,手上的托盤就被人接了過去。
“謝了,你回去吧?!?br/>
紀子箏說完,直接關(guān)上了門,不客氣地將人拒之門外。
黃鶯:“……”
黃鶯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心想,本來是想來湊熱鬧的,沒想到還真被司徒慕那個烏鴉嘴說中了!她壓根兒連門都進不去?。?!
*****
海上的日子其實并沒有什么樂趣,海上風景再美,看多了也就那樣,大部分時間都是十分無聊的,只能自己找樂子來打發(fā)時間。
今日天氣很好,正午都過了,海面上風平浪靜,空閑的船員們就聚在船艙底玩紙牌,鐵叔用完早飯就回了房間,司徒慕不知在哪兒找到了一個棋盤,跟黃鶯廝殺了幾局之后,奈何雙方戰(zhàn)力懸殊,草草結(jié)束了。
幾人正百無聊賴的時候,占有欲爆棚的某人終于帶著小少女出現(xiàn)了。
壽兒今日穿著了一條杏粉色的高襟襦裙,領(lǐng)口的高度剛好能夠遮住她脖子上一些曖昧的紅痕。好在是初春,這樣的衣裳剛好合適,要是天氣再熱一些的話,穿成這樣可就太欲蓋彌彰了。
因為紀子箏不會挽女子的發(fā)髻,壽兒的頭發(fā)就用一根紅繩松松綁了起來,幾縷發(fā)絲垂在耳邊,襯著小姑娘白嫩漂亮的臉蛋兒和兩個淺淺的梨渦,當真玉雪可愛。
黃鶯是典型的棋臭癮大,這時棋癮犯了,一直死皮賴臉地纏著司徒慕跟她再來一局,這時看見壽兒,一雙眼睛頓時閃著無比興奮的光,若不是礙于紀子箏在場的話,一定撲上去抱住冰雪可愛的小少女狠狠親了幾大口,而不是只敢像現(xiàn)在這樣遠遠地招手了。
“壽兒壽兒,快來!來跟我們一起玩!”
壽兒靦腆地對著黃鶯笑了笑,卻并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偏頭征詢似地看了一眼紀子箏。
紀子箏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淡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壽兒的臉上頓時綻放出甜甜的笑容。
司徒慕慵懶的靠在軟榻上,將剛才壽兒和紀子箏的互動看在眼里,眉心微微一蹙,眼眸深處閃過一道細微的光。
*****
不待壽兒走近,黃鶯就高興地迎了上來。
“壽兒,我記得你會下棋的對吧?”
壽兒點點頭,小貓似地輕聲道:“嗯。”
黃鶯一雙眼睛頓時灼灼發(fā)亮,“那跟我下一盤吧?下一盤吧?怎么樣?”
壽兒還沒說話,司徒慕就在一旁幽幽的“好心提醒”。
“壽兒,我勸你還是別跟她下棋,她棋術(shù)又差,棋品又爛,小心被教壞了?!?br/>
黃鶯轉(zhuǎn)過頭去,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罵他:“你閉嘴!!”
然后一扭頭,飛快地換上近乎諂媚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看著壽兒:“壽兒你最好了,下一盤怎么樣?”
壽兒被黃鶯變臉的速度嚇到了,愣了好一會兒,吶吶地點了點頭:“……好。”
*****
棋盤上還是剛才黃鶯跟司徒慕下的一盤殘局,黃鶯走過去趕蒼蠅一樣趕走了司徒慕,將位置空出來給壽兒,然后開始動手收拾殘局。
紀子箏拉著壽兒在軟榻上坐下,他是知道黃鶯的棋術(shù)和棋品的,于是含笑提點壽兒:“等下你可要手下留情啊?!?br/>
壽兒沒聽懂,困惑地眨著眼睛看他:“手下什么?”
她還攤開手給他看,一副不明所以的可愛模樣:“我手里什么都沒有呀,子箏……”
紀子箏唇角微微一動,忍住了笑,道:“沒什么,你玩開心就好?!?br/>
這句話壽兒聽懂了,她高興地瞇起眼睛點點頭。
“嗯!”
黃鶯剛剛收拾完棋盤,興奮地坐到對面,正準備“開戰(zhàn)”的時候,一直神龍不見尾的鐵叔忽然朝著這邊走了過來,神情少有的凝重。
紀子箏看見了,伸手拍了拍壽兒的肩,柔聲道:“壽兒,你先玩著,我去跟鐵叔談點事情?!?br/>
壽兒一扭頭也看見了鐵叔,她眨了眨眼睛,又看向紀子箏,輕輕點頭。
“好?!?br/>
*****
鐵叔看見紀子箏站起身,于是便停在原地等他走近。
紀子箏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船頭,紀子箏道:“郡京那邊傳回來了消息?”
鐵叔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是的,公子?!?br/>
“信上怎么說?”
“我們留在京中的人回信上說,晉國太子一行人昨日已經(jīng)動身啟程回了晉國?!?br/>
祁墨終于走了,這實實在在是一個好消息,可是紀子箏的臉上卻并未露出半點喜色,因為他知道,事情不會那么輕易結(jié)束。
紀子箏神情冷淡地問:“還有呢?”
“還有……”鐵叔的神情變得凝重,難得的支吾了起來。
“鐵叔,你直說無妨?!?br/>
鐵叔皺了下眉,語氣沉重地道:“晉國太子動身回國之前,陛下派人下了和親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