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弟子都以為蘇遠會懂得進退,不會再繼續(xù)挑戰(zhàn)時,他卻是放言三日后挑戰(zhàn)六重天閣四層。
眾人神色各異,紛紛抬頭望向閣樓頂上望去,只見有一個儀表不凡的青年正斜靠在那里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那青年正是瑯樺,他笑了一下,眼中并沒有不屑與譏笑,他淡淡地說道:“好,我等著你?!?br/>
蘇遠向他點了點頭,向三層走去。
這下,就算圍觀的弟子們好像都已經(jīng)預知到兩人這一戰(zhàn)的結(jié)果,卻還是擋不住他們的期待。
“你可想好了,真的要挑戰(zhàn)瑯樺嗎?他可是已經(jīng)有可以匹敵玄境初期的實力,以你如今的實力進入畢峰前十五名已經(jīng)不成問題,已經(jīng)擁有了參加宗門大賽的實力,根本沒必要去再去挑戰(zhàn)他?!痹B忙跑過去在一旁勸說,他也不對蘇遠的能戰(zhàn)勝瑯樺抱任何希望。
“我自然明白,但是以我現(xiàn)在的實力還無法保證能奪得宗門大賽前五十名,無論勝負我都要和他比試一次,好讓自己知道與玄境之間的差距,況且就算輸了,對我也不會有任何損害。”蘇遠回道。
元溪見蘇遠執(zhí)意如此,也就不再勸說,寒暄了幾句之后就離開了。
蘇遠進入六重天閣三層后依然先是開始翻閱里面收藏的書籍,里面的武學所涉及到的層次已經(jīng)是羽境后期,只是半天時間過去,他已經(jīng)將小半的書籍翻過,想來他并不期望這些藏書能給他帶來太多的幫助。
不過在看到一卷手卷時他停頓了下來,手卷看上去和其它的并沒有兩樣,都是歷代青陽院弟子所留,但是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手卷,而吸引他目光的是留下手卷之人——公輸陽。
蘇遠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流楓月翎曾說過關于他的事跡,驚夢正是他鑄造,他也曾為了與海族公主在一起而與世人對抗百年。
蘇遠將手卷展開,卷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蒼勁有力,字里行間仿佛還殘留著到銳不可擋的氣勢,或許他當年也正如蘇遠同樣的年紀,心中正對未來充滿著期待與向往,在偶有感悟之后懷著喜悅的心情匆忙記錄了下來。
蘇遠的目光在手卷上慢慢移動,上面記錄的內(nèi)容并不多,他卻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研讀,好像在細細體會著公輸陽當時的心情。
那時,公輸陽的境界正處于羽境后期,在一次練氣時他做了一個夢,他看到自己化身為一條魚,和身邊所有的魚一樣身不由己地被河水推動著往前游動,剛開始和身邊的魚群在一起讓他感到非常的快樂,但是有一天,他看著悠悠的白云和天空,他突然用力躍出了水面,離開了水后他無法呼吸,但是他并沒有感覺到難受,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那里有顏色各異的花草,有在地上奔跑的各種各樣的野獸,有天上自由翱翔的飛鳥,還有吹過身邊的風。
他猛然發(fā)覺,原來除了河水湖泊之外還有更為廣闊的世界,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對那個世界著了迷,他急切的詢問著身邊的魚怎樣才能進入那個世界,但是所有的魚都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是一條魚,有水的地方他才能生存。然而他卻不甘心,終于有一條上了年紀的大魚告訴他,在河水的源頭有一位河神,河神或許能實現(xiàn)他的愿望,他高興萬分,沿著河水逆流而游,但是游了幾天幾夜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但沒有接近河水的源頭,反而被湍急的河水推著向后到了更遠的地方,他感到萬分沮喪,突然悲哀地想,外面看似自由的野獸和飛鳥是否真的自由自在?
他的這個夢到這里就醒來了。
也許這個夢很奇特,但并不足以吸引蘇遠,讓他沉浸在其中的原因是公輸陽寫在后面話,在這個天地中他們是否也如同夢中的魚一般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動前行,生存在天地為他們打造的牢籠里面,而要擁有怎樣的力量才可以掙脫這個天地枷鎖,超脫生命的桎梏?
這是公輸陽的感嘆,也是他的疑問,最后他沒有回答,因為他無法回答。
但無疑這個猜測深深地震撼了蘇遠,因為他曾經(jīng)真切地感受過天地間有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仿佛在冥冥之中掌控著天地萬物,它交替著白天的開啟和黑夜的降臨,指引著生靈的清醒與沉睡,也引導著萬物的生長與枯敗。
從公輸陽當時的記錄得知,他當時并沒有感受到這股力量,然而他能在羽境后期的境界就有這番駭人的猜測,確實不負他曾被冠為絕世天才的威名。
蘇遠久久地沉思不語,他已經(jīng)完全地沉浸在公輸陽的手卷中,當時在畢峰之上的那次感受,他一直以為只是一種錯覺,雖然他在此后有幾次使用過那股力量,但是他卻再也沒有了那種天地萬物都由它掌控的感覺,而如今知道了兩千多年前曾有人也有過同樣的感受,他既是興奮,也是震驚。
這股天地之力雖然可以帶來強大的力量,可同時也是一種束縛,使生命無法超脫它。
他感到心中沉悶異常,思緒仿佛已經(jīng)飛上了天際,在空中飄飄蕩蕩,不由自主。
在思緒越飄越遠之際,他猛然提了一口氣,全部飄飛的心緒倏然回到了他身體,他的心境在剎那間仿佛變得更加廣闊。
蘇遠凝視著手中突然變得沉重萬分的手卷,公輸陽將它留在青陽院已有兩千年多年,按理說如此珍貴之物青陽院理應將它奉為珍寶收錄于宗門隱秘之處,而不是留在有遺失風險的畢峰天閣內(nèi)。
然而兩千多年來它未得到重視,或許也正是由于公輸陽所記錄的想法太過匪夷所思,根本無跡可尋,別人也許認為只不過是他的無稽之談而已,畢竟他在后來武道大成時也未能證實自己的說法。
蘇遠無奈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曾感受過那種力量,或許他也不會認同這種想法吧。
他將手卷最后一點也展開,在卷尾還留有幾行字,就好像是公輸陽突然想到了一事,隨意在空白之處寫了下來。
也許也正是他這種隨性不羈的性格,才會為了心愛之人不顧反對,愿與世人為敵吧。
只見公輸陽在卷尾留下的幾行字說道,世人大多認為武道境界越高,兵器的材質(zhì)對他們而言差別越是微小,因為武器不過是釋放力量的一種方式,只要用的趁手,世間萬物都可為武器,因此也有些人不用兵器。但是他認為好的武器可以幫助一個人發(fā)揮出更強大的力量,因為他相信武器也有靈性,一把武器與使用者心靈想通之后,就能更加契合心境,能讓使用者保持對力量的最佳掌控,隨時釋放出最大的力量,而終有一天,他會去尋找一把有靈性的武器。
蘇遠默然,他感覺公輸陽的手卷就像是特意為他而留下來一樣,因為縱然其他人看到也會覺得無用將它遺棄一旁,只有他才會視若珍寶。而這手卷仿佛是兩個人跨越兩千多年時光的一次對話,而驚夢是他贈給蘇遠的禮物,蘇遠相信,如果兩人在同一年代,定然會成為知己好友。
只可惜兩千多年前相愛之人死后,公輸陽已經(jīng)不知所蹤,想必早已不在世間。
蘇遠輕撫懸掛腰間的驚夢,它沉靜的表面如有漣漪蕩漾,直達心底,仿佛它也感應到了蘇遠內(nèi)心的沉重與惆悵。
他將手卷合上,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收斂眉宇間的落寞之色,閉目養(yǎng)神,進入到練氣中,片刻后他的意識如同海水般將方圓數(shù)十里的天地籠罩,這一次,被他意識所覆蓋的范圍比前幾日又有所增加,意識內(nèi)的一切事物也更加清晰。
當意識之海穩(wěn)定下來后,他想要將它繼續(xù)延伸,但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向外擴大,不是那種無法承載龐大意識的感覺,而是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墻將他的意識包圍其中,縱使意識已經(jīng)翻騰如同海水一般,用力沖擊著四周,但是每次都無功而返,任由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沖破這道屏壁。
他想起了唐川的話,曾有言他的氣息鋒芒有余,凝練不足,現(xiàn)在他明白正是這個原因,每當他沖擊這道屏壁時總是會被更大的力量反彈回去,或許不是屏壁太過堅固,而是他沖擊的力量太弱,這也許就是他這段時間在練氣過程中急于求成的原因,但他并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至少他已經(jīng)看到了阻礙前進的原因,也知道了此后努力的方向。
蘇遠期待著沖破這道屏壁之后的世界,不過如今他已經(jīng)沒有時間,因為三天時間已經(jīng)過去,他將要挑戰(zhàn)四層的瑯樺。
陽光正好。
他走出閣樓時外面已經(jīng)圍著十幾名前來觀看的弟子,好像他們比兩個戰(zhàn)斗者還要心急,而瑯樺還是依舊高坐閣樓頂端,神色悠閑,似乎并未將蘇遠的挑戰(zhàn)放在心上,倒是有不少弟子已經(jīng)翹首以盼,看向蘇遠的目光有譏笑,也有奚落。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蘇遠落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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