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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人軆藝術(shù)147張筱雨 刮了一整天的大風北京的

    刮了一整天的大風,北京的天藍得透明。光禿禿的樹顫巍巍地搖晃著,讓人即使坐在暖氣烘烘的車里也能感覺到風的威力。

    從機場安保公司回公司的路上,我們幾個小兵坐在前排,李樂永和george在后排討論起今天的說明會。

    “george,你覺得今天的說明會怎么樣?”

    后面一陣窸窸窣窣,然后才聽見george回答:“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

    還用說怎么不好?說明會根本無法順利地展開,說不了幾句就被那個喬站長給打斷了。不知道他哪兒來那么多問題,問得主講工程師都有點擦汗了。

    “那個喬站長問了很多問題,這明擺著是很不信任咱們,要給咱們難堪啊。我問過設備科的幾個比較熟的人,他們說之前海威的產(chǎn)品說明會很精彩,講得很好,聽得也認真。雖然也問了幾個問題,但明顯都是為了襯托他們產(chǎn)品的優(yōu)點而問的。哪像咱們這說明會,開的呀……”george晃著他的腦袋,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李總,我能不能說兩句?!笔俏遗赃叺膙ivian。

    李樂永微笑說:“當然可以啊。你說?!?br/>
    vivian坐得筆直,高高的馬尾輕輕掃著靠背:“這里面的關(guān)系我不懂,但我覺得挺微妙的。而且我覺得那個喬站長雖然問了很多問題,但不像是有意為難咱們。我看他倒是對姜科長好像挺有意見似的。他說的話聽著普通,仔細琢磨又好像有氣。”

    李樂永笑起來:“就是這樣。george,你的眼光可不如vivian犀利啊?!彼@么一說,vivian回過頭沖他甜甜一笑。

    李樂永報之一笑,接著說:“要我說,今天的會開得非常成功。安檢站是機場里最忙的部門,基本上每天都24小時連軸轉(zhuǎn),365天不休息。像北方機場這樣的大機場,每天起降航班兩三百架次,進出乘客十來萬人,安檢要求的就是快速、準確。不然,航空方面出點什么事都是大事。一旦出事,都是安檢站擔責任啊。而設備科只管采購,其中有不少好處。而設備采購來之后,怎么用,好不好用,設備科不管。什么判讀員培訓啊,安檢人員值班,這些累活、苦活全是安檢站的事。就像喬站長說的,買的人又不用,用的人又不能買。這兩個部門,一個盡受累、擔責任;另一個呢,又風光又有好處。所以,你說喬站長怎么能不心中有氣呢?如果安檢機能夠滿足最終用戶的使用需求還好,如果不能適應的話,喬站長的氣就更大了。咱們今天的成功之處就是發(fā)現(xiàn)了喬站長這個人?!?br/>
    george也反應過來了:“北方機場之前采購的是海威的機器,喬站長氣這么大,當著咱們外人的面都流露出來了,這說明……”

    “這說明,他對海威、對姜科長都不滿意?!崩顦酚澜涌谡f。接著,他伸了伸腿,靠在真皮座椅上休息:“george啊,這個喬站長可能就是咱們的突破口?!?br/>
    george還不明白:“可是他喬站長再不滿意也沒用啊,設備招標采購都是設備科負責,安檢站在招標的事情上插不上話?!?br/>
    “他插不上話,咱們就讓他能插上話?!崩顦酚垒p聲說,然后閉目陷入了沉思。

    車廂里一片沉默,大家似乎都被李樂永的樂觀帶入了積極的情緒里,開始思考下一步的戰(zhàn)略。忽然,身邊的vivian冒出一句:

    “今天林總的出現(xiàn)太關(guān)鍵了,真沒想到他能出席?!?br/>
    我本來對他們的對話沒有太大興趣,望著窗外穿流而過的車輛和不斷后退的街景有些走神,vivian這句話卻讓我突然想起,那位林總和他的助理本來要出門,是什么原因讓他們折返回來參加說明會的呢?

    回到家,歌聲陣陣,音樂圍繞。我不由地心情一振,看來媽媽好多了。

    還是那首熟悉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多少年了,我媽一聽歌就是聽這個,要不就是《紅莓花兒開》。

    她在水池邊把菜洗好,又一瘸一拐地走到菜板邊切起菜來。我連忙換上拖鞋,把包放下去幫她。

    “您又做這些,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她看見我時,略怔了一下,我這才想起自己今天化妝了。

    “喲,你怎么了?”

    “沒事兒,”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同事幫我化了一下妝。”

    她仔細端詳我:“還挺好看的。要不你以后自己也學著化化?”

    出了這么多事以后,她變了,我也變了。

    心里有點酸,不由地說:“您別干活了呀,小心留下什么后遺癥!”

    “哎呀,沒事。整天躺著也挺煩的?!?br/>
    “那就看看電視唄?!?br/>
    “那些電視劇我也不愛看,全是俊男美女、別墅寶馬什么的,太假。”

    “這菜哪兒來的?您今天出去了?”我拿起手里的菜質(zhì)問道。這菜新鮮翠綠,一定是剛買來的。

    我媽略有點不自然:“哎呀,要你管那么多?是我托老薛頭買來的。他天天來照顧我也不太方便,我就讓他幫我買點菜算了?!?br/>
    我切菜的刀漸漸停了:“媽,你老催我相親,您自個兒的事不操心一下。老薛頭跟你這兒鞍前馬后的都好些年了,您有什么打算沒有?”

    四周一片沉默。過了好久才聽見她一聲沉重的嘆息:“我有時候也想過。可是心里過不去這個坎兒啊?!?br/>
    “什么坎兒?”

    一片沉默,只有單調(diào)的切菜聲。

    永遠是這樣。她像所有普通老太太一樣活著,為兒女操心,但是她身上背負著沉郁的過往,總是有不能碰觸的地方。一旦不小心碰觸到,她只有沉默。

    過去的事情像一個黑洞,深不可測。我曾經(jīng)試圖探身進洞追個究竟,但永遠無法探到洞底有什么。

    “算了,過去的事兒你就別打聽了。”

    還是那句話做結(jié)尾,我已經(jīng)習慣了。

    “朱阿姨給你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雖然是外地人,但是人挺老實的,要不你去見見?”

    我把切好的菜扔進熱鍋里,“刺啦”一聲響,然后用力翻炒,似乎要把心里的不快都發(fā)泄到那些青菜身上。切碎的青菜在鍋里痛苦地翻騰著,逐漸萎靡。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也該走出來了。我不希望你像媽媽一樣,人還是有個伴兒比較好?!?br/>
    她的聲音低低切切。

    我想說“不”,但是我始終無法說出口。

    獨自坐在仙蹤林已經(jīng)等了25分鐘了,我有點忍耐不住了。要不是礙于介紹人朱阿姨的面子,我可真是要走了。

    給我介紹的對象叫劉建設,老家是山東的,據(jù)說已經(jīng)獨自在北京打拼十多年了,小有積蓄,近期準備買房。

    臨出來時,我媽囁嚅著囑咐我:“你離婚的事兒我沒敢跟人家說。反正先接觸著,將來對方要是對你有了感情也不在乎這個,要是沒感情那就說明沒緣分,那也就算了?!?br/>
    坐在仙蹤林里,研究著服務員早就遞上的菜單,心里有點惴惴的,像揣了個大活貓似的,百爪撓心。騙人、撒謊,我還是不太習慣。

    一個男人走到我旁邊,問:“你是劉西溪嗎?”這個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我抬起頭。我愣了,他也愣了,然后兩個人大笑起來,同時喊道:“是你?”

    居然是化妝師奇童?

    笑過之后,他坐下給我點了奶茶、鹵肉飯、蒜香雞翅等等。

    等服務員走了以后,我們倆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喲,你剪了短發(fā)。”奇童端詳著我,點點頭:“倒是挺好看的?!?br/>
    我也著急地問他:“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不做化妝師了嗎?”奇童腦袋上的怪異發(fā)型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常見的小平頭。從農(nóng)民工到理工男通用的發(fā)型,通常理這種發(fā)型的人就是想省事、省錢又持久。

    奇童穿著普通的羽絨服,在公交車里絕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的那種普通樣子。他的那些收腰小西裝、西裝背心、禮帽、領(lǐng)結(jié)哪兒去了?

    奇童笑笑:“還干化妝師啊,不然我吃什么。相親時當然要穿得普通一點,穿得那么奇形怪狀的干嘛?是要考驗對方的膽量嗎?”

    我忍不住笑道:“原來你也知道那樣子很奇怪???哎,原來你真名叫劉建設啊,我還以為你就叫奇童呢?!?br/>
    “嗨,干我們這行兒的都得這樣。難道給那些小明星、小模特化妝的時候說:‘您好,我叫劉建設,您要是對我的技術(shù)還滿意的話,請您以后還跟我聯(lián)系。’土得掉渣渣,以后有人找你才見鬼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jīng)笑得伏在桌子上起不來了。

    很久沒有這樣大笑過了。

    笑聲漸漸停止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著我:“你怎么會來相親?我聽陳曉月說,你不是結(jié)婚了嗎?而且還嫁得很不錯?!?br/>
    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喝了一口奶茶,暖融融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并未讓我覺得溫暖。

    他也覺出了什么,不再說話。服務員端上來我們的餐點,又退下去了。

    他略帶尷尬地說:“唉,我不知道來相親的人就是你啊。早知道是你,咱們就去好一點的地方了?!?br/>
    “我離婚了。”我還是說了。話音剛落,仿佛一顆石頭擊中了他,他一下子挺直了身體,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重新放松下來。

    “哦?!彼卮穑苤执绲夭⒉粏栐?。

    氣氛有點僵,我有責任讓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哎,我怎么沒聽介紹人說你是化妝師?。俊?br/>
    “嗨,介紹人是我大舅,他一直在北京生活。不知道他怎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找到了你。我哪敢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職業(yè)啊。我老家是農(nóng)村的,在我們那兒只有給死人化妝的。要讓我爸知道我干這種職業(yè)還不得打死我?!?br/>
    “那你天天圍著美女化妝,還需要相親嗎?”

    “那些女人,”他哼了一聲,“假臉假心。有個小明星xxx,就是老演古裝戲的那個。每次我給她化妝,她都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鼻子,珍貴得活像國家一級文物。我干嘛娶一堆硅膠???再說我一個農(nóng)村來的,誰能瞧上我?這不過春節(jié)的時候被我媽逼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捱到春節(jié)完了從老家逃回北京。我也下決心,今年一定要找個樸樸實實的女孩當女朋友,過年的時候帶回家。唉,同村像我這么大的人,孩子都滿地跑了?!?br/>
    我又笑起來了,打趣他:“那你可真不幸啊,碰上了我。這次相親就算白相了。”

    奇童沒有答話,默默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吃起來。

    晚上回家,我媽一直追問。我心里暗笑,嘴上答道:“挺好,挺好?!?br/>
    我媽怕我敷衍她,補充說:“外地人也沒關(guān)系,關(guān)鍵是人好就行。你要覺得好就多接觸接觸?!?br/>
    關(guān)上房間門,把她和那些啰里啰嗦的話關(guān)在門外。我脫下大衣掛起來還獨自笑個不停,笑過之后,一縷心酸又縈繞上來,纏繞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