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娶謝沅進門時，張大妞就懷著敵意。

    姥姥說有后娘的孩子，就會有后爹。

    后娘起先會對他們姐弟好，等后娘生下弟妹，爺奶和爹都不會喜歡他們。

    奶說后娘不會給他們添弟妹，才多久就改變主意了。

    張大妞撿一個雞蛋，磕進碗里，抓一把泥巴，一把蔥花扔進去，攪散了，放鍋里煎成蛋花，再將隔夜飯舀一勺丟進去炒熱了，倒一勺醬油進去，黑乎乎的，裝進碗里，給謝沅送過去。

    沒按照張母說的蒸荷包蛋。

    “娘，吃飯了。”張大妞細聲細氣的喊道。

    謝沅躺床上，一點胃口也沒有。

    “你放在這里，我等下再吃?！?br/>
    張大妞放在床邊木箱上，出去關上門。

    不一會兒，門又再次打開。

    張二虎悄悄進來，盯著黑乎乎的醬油炒雞蛋飯流口水。

    “喂，你不吃的話，我?guī)湍愠粤?？”張二虎跟張大妞一樣，特別不喜歡謝沅，沒少欺負她。不等謝沅開口，他抄起飯碗，扒一大口飯。

    “嘎嘣”一聲，牙齒咬到一塊碎石，痛得他“嗷”地叫一聲。又舍不得吐掉雞蛋和糙米飯，囫圇吞進去。

    家里的雞蛋和糙米飯，只有爺、爹和三弟吃，他們吃野菜和紅薯，偶爾一頓硬邦邦的窩窩頭。

    雞蛋太香了，張二虎怕崩掉牙齒，沒有咀嚼，直接吞下肚。

    “你不許告訴奶我吃了，不然我磕破頭，說是你推搡我摔一跤?！睆埗⒊酝旰螅{一通謝沅，悄悄溜出去。

    連一個九歲的孩子，心腸都這樣惡毒。

    謝沅像是泡在冷水里，凍得她發(fā)抖。

    ——

    沈明棠和謝茯苓回來時，謝母站在院子里發(fā)呆。

    “娘，出什么事了？”沈明棠看見謝母臉上掛著淚痕，望著張家的方向，她面色凝重道：“是阿沅嗎？張家來人了？”

    “張三帶阿沅走了，我看見她哭了，還不肯說實話，肯定是張三為難她了?！敝x母恨自己沒有用，護不住自己的女兒。

    早知道是用謝沅的幸福，換她一條命，倒不如死了的好。

    謝茯苓臉色一變，滿面怒火道：“我去看看二姐！”

    “你去了有什么用？打張三一頓？打了他之后，他拿阿沅出氣咋辦？”沈明棠喝住謝茯苓。

    謝茯苓猛地停下腳，心里不忿，可沈明棠說的是事實。

    沈明棠放下麻袋，將藏在心里很久的話，遲疑地問出來：“娘，阿沅過的什么日子，您都看在眼里。有沒有想過……勸阿沅和離？”

    謝母愕然：“和離？”那怎么行！

    和離后，謝沅日子咋過啊？

    謝茯苓大吃一驚，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

    鄉(xiāng)下女子和離，在村里抬不起頭，今后也嫁不出去，一輩子孤苦無依。

    她跟師父走南闖北，大戶人家的姑奶奶和離，送去庵廟里做姑子。

    沈明棠的大姑就是和離的，帶著表哥回沈家住下，日子過的有滋有味。

    “阿沅在張家沒有好日子過，張母和張三不是善茬，有個不順拿她出氣。和離回來，咱們兄弟姐妹多，都能掙到錢，不缺阿沅一口飯吃，今后侄兒也能孝敬她。村里就算有閑言碎語，咱們自己關起門過日子，又有什么關系？不能因為別人的閑話，生生熬死阿沅吧？”

    沈明棠借用她大姑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起初她覺得有道理，但是不太能理解。經(jīng)歷過生死，沈明棠變得豁達，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