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李氏坐在椅子上,手中是一件縫了一半的外袍,按照周家的條件,去裁縫鋪定做一兩件成衣完全能夠承受得起,可是她卻還是喜歡每年都給自己的家人做一件新衣,看了看窗外,她不由嘆口氣,這衣服也做不了多長時間了,王婆家的那個女兒她見過了,知書達理的倒也算是不錯,聽說祖上還曾經(jīng)出過一個大官,至于老二更是一肚子的花花腸子,娶妻一時半會的不行,不過那個勾欄院的丫頭倒是可以納妾,唯獨讓她不放心的卻就是三娃子了。
想到了三娃子,周李氏一分心,一下子被針扎到了手,抬手將手指放進了口中,索性將衣服也放到了一邊,起身往廚房走去。
剛出門口就能夠看到廚房里彌漫著白色的霧氣,小火燉鍋,不間斷的蒸汽在這寒冬臘月天更顯得乍眼,里面林斌和周延斌兩個人都在里面忙碌著。
“呼!”
林斌手上墊塊濕布掀開蓋子,吹開霧氣能夠看到里面散亂的放著一些雜草樹枝一樣的物件,更讓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里面的湯竟然是深紅色的,翻滾的氣泡偶爾帶一滴沸水飛濺出來落在了地面上很快就擴散成了一片鮮血一樣的嫣紅。
“以血竭為主料,再加入我所說的那幾味藥引能夠加速沁色的進入,不過這只是第一步?!?br/>
說到這里,林斌伸手拿過一根繩子,緩緩的從鍋里面提了出來,一件軟青色薄片狀整體呈“弓”字形的玉佩緩緩的從沸水里面提了出來,玉佩是一個圓弧狀的,以中線為對稱軸,兩側(cè)對接的兩條龍形,而且兩端雕龍回頭仰視,唇吻部分卷曲夸張。
玉佩上最富特色的是在雕工上,龍身短而寬,裝飾有凸起的谷紋,谷紋以短陰線勾連,這是典型的雙線陰刻手法,在玉佩中部輪廓的外邊上下鏤雕著祥云的云紋,上部及兩下角都有鏤雕的孔洞,這些都是用來穿繩子好方便佩戴用的。
站在一邊的周延斌看到那塊玉佩,不由難以置信的說道:
“真的沁上色了!”
林斌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卻搖了搖頭,說道:
“這根本就不算是沁色,要是現(xiàn)在拿出去的話,也就是哄哄那些沒見識的土財主,但凡是有點眼光的一眼就能夠看出這沁色極其不自然,造沁,這才是第一步?!?br/>
“三娃子,弄好了沒?”周李氏站在廚房外面,臉上不無擔憂,自從那天晚上從沈家回來后,他就一直是陰著臉,而且還把家中老頭子最喜歡的玉器也拿走了,放在鍋里面煮。
“娘,沒事,快了快了,您就別管了。”周延斌高聲回答說道。
連續(xù)三天三夜中間只睡了短短的幾個小時,林斌的眼睛已經(jīng)充滿了血絲,不過他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造沁作假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地道,可是這中間付出的心血卻絕對不是一點點的,甚至比做一件真正的玉器更加的耗費心血!
中間諸多的講究和心思就不說了,那種造沁的法子不是多少代慢慢摸索出來的,其實這也應該算是玉器文化的一個方面,無所謂孰對孰錯。
周延斌在一邊仔細的看著,自從知道林斌是想要造沁后,他就開始每天準時報道,連去柳蘇院的時間也少了許多,不過林斌現(xiàn)在卻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想那些。
在爐灶的旁邊有一個大缸,里面放著一些已經(jīng)磨成粉了的東西,這些都是林斌特意準備的,將手中的玉小心翼翼用干凈的溫水沖洗趕緊,隨后放到了大缸中,把鍋中的沸湯全部淘了出來,然后林斌打開了旁邊的一個大缸,這里面全都是上好的陳醋。
廚房中很快就充滿了陳醋那特殊的酸味,等到了鍋內(nèi)的醋全部沸騰開了之后,林斌墊著濕巾,和周延斌一起抬起來鍋,將里面的醋一下子全都倒到了大缸中!
“用醋是為了加快沁色的進入,其實還有更好的法子,可惜的是這個時候沒有化學藥品,否則的話就更加的完美了?!?br/>
因為身邊還有一個二哥在看著,而且二哥難得對某些事情有興趣,索性林斌一邊做一邊講解,手廢了,玉匠是做不成了,不過這種作假的手藝卻不礙事。
“我現(xiàn)在所用的這個法子叫做“叩銹法”,倒醋進去叫做“淬醋”,原本是一個古方。據(jù)說是江蘇無錫一帶一位人稱“叩爺兒”的玉器造假高手所創(chuàng)。這位“叩兒爺”發(fā)明了這種偽裝古玉的方法,堪稱是一絕,想要破局,那么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拿在手上‘盤’!幾年之后如果說沁色逐漸變淡脫落,那么就是假的,因為真正的沁色是不會脫落的,可文玩行講究的就是‘當柜清賬’‘離柜不認’,等到盤出來的時候都已經(jīng)是幾年后的事情了,到時候你找誰去?”
聽著林斌講述這些,周延斌早就已經(jīng)感到麻木了,不過眼睛中眼睛中卻滿是興奮的光芒,呼吸急促,鼻翼忽閃著,
“三兒,莫非這也是哪位老神仙告訴你?”
自從林斌說過那番話之后,發(fā)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看到二哥殷切的目光,林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是!”
得到了肯定,周延斌頓時更加的興奮起來,神仙傳授的技法,怎么能差到那里去呢,而且還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他直接將林斌所說的破局方法給忽略掉了,盤上幾年?錢貨兩清,出門概不付賬,不要說文玩行,做生意什么地方不是這樣?
“這么說那位叩爺兒,也是一位神人了?”
林斌一愣,神人?要說起來在這文玩行的玉器圈子里面,那位叩爺兒可真稱得上是一位神人,要不是說他的子女將這個法子泄露出來,估計后輩人還會被蒙在鼓里呢,況且叩爺兒的作品連清宮大內(nèi)都有收藏,不由點點頭說道:
“的確算是一位神人?!?br/>
周延斌不由的一攥拳頭,興奮之下兩只眼睛都似乎都在放光,不過林斌卻沒有理會這些,他實在是太困了,現(xiàn)在造沁總算是告了一個段落,自然是要回去抓緊時間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血竭水煮玉看似簡單,可是其中的關(guān)鍵卻就在時間的拿捏上,時間短了,沁色不足,半年十個月的夠沁色就能被盤掉,可是時間長了沁色布滿玉器,一看就知道是一塊假的。
據(jù)說當年叩爺最得意的作品已經(jīng)達到了真假不分的境界,單是論沁色一項,根本就分辨不出來真?zhèn)?,而且就算是拿在手上盤上幾年,沁色變化也不大,一切都是自然沁色的特點,堪稱是天衣無縫的境界。
這一覺,林斌整整睡了半天一夜,剛剛睜開眼睛就被心急的周延斌拉到了廚房里面去。抓住玉佩上的繩子,將玉佩拉了出來,林斌看到上面已經(jīng)布滿了橘皮紋,做到這里玉器已經(jīng)算是成功了一般,下面就是要水煮了。
將玉佩放進了水中,林斌剛要開口,周延斌卻搶著說道:
“這個我知道,我來說!你看看我說的對不對?!?br/>
林斌看了看周延斌,隨后卻是一笑,不再說法。
得到了表現(xiàn)的機會,周延斌十分的高興,
“是不是為了包漿?”
林斌不由笑著點了點頭,隨后接著說道:
“說是為了包漿也對,不過真正的目的卻是出灰,也就是咱們玉玩行所稱的吐漿,其實就是將沁色和玉玩上面的生坑祛澀成熟從而產(chǎn)生包漿,不過出土古玉上的包漿雖然證實了身份,可是因為都是在墓葬中挖出來的,有一股子的墓葬味兒,甚至還可能有尸臭,這卻是要不得的,所以出土古玉一般都要經(jīng)過水煮這一道,為的就是除臭出灰?!?br/>
說到這里,林斌卻不由的有些感嘆,這要是在現(xiàn)代的話那些玉器商人恨不得每塊玉器都帶著濃烈的尸臭,這么一來,就會顯示自己的玉器絕對是出土的古玉,卻從來不考慮買玉器的人盤玩的時候如何,玉器不同其他的古董文玩,得到了一件寶物要是不經(jīng)常的把玩,那么慢慢的這件玉器也會慢慢的失原本的光澤,得寶如同得草一樣,所以古代的出土玉都會有除臭一道工序。
其實玉器的出灰就算是到了后世也沒有真正的說出一個一二三來,只是大致的給出了一個結(jié)論,表面現(xiàn)象是將玉器里面的臟物析出,而且出灰較多的地方往往是在玉質(zhì)比較松散的地方,盤玩的時間長了,出灰多的地方就會比出灰少的地方凹下去一下,說得再直白一點,玉器越是把玩應該是越小,而且越透明!
隨身玉器一般幾個月的時間灰皮就能夠盤玩消失,這個時候就需要放入溫水中進行“溫吐”讓灰皮再度出現(xiàn),然后繼續(xù)進行盤玩,直至灰皮再次消失,周而復始,玉器里面的臟物不斷的析出,不斷的還歸本源,就是所謂的“脫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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