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大飯店。
包廂里,一老一少紅光滿面,相互客套地碰了下杯。
“我說高哥,中午才陪領導喝了不少,就這一杯了,再多,非喝多了不可?!?br/>
“嘿嘿,老弟,喝多了怕什么,喝多才好,一會兒我打個電話叫兩個女人過來,你不喝多,怎么放得開嘛!”高站長端起酒,直接一飲而盡。
姚文眼中閃過一抹期待,而后也將杯中白酒盡數(shù)倒進肚子。
這邊他才放下酒杯,高站長立刻起身倒酒。
“使不得,使不得……讓高哥給我倒酒,那不是折煞兄弟了么……”
姚文立刻阻撓,可架不住高站長熱情,“你老弟可是咱領導眼里的紅人,聽說前兩天鬧了點誤會,你被公安抓走,還是領導親自上門要的人呢!”
“嗨……不值一提,那都是領導栽培。”
“這可不是栽培那么簡單,今個中午,我可全看出來了,那么多站長都在,領導卻唯獨對你另眼相看,恐怕假以時日,你這身上的擔子還得再加一加啊?!?br/>
呵呵……老狐貍。
難怪死扯白咧請我喝酒,原來是看老子得了圣眷,急著巴結投資啊?
不過這樣也好,高站長權勢不大,可多個朋友也沒什么壞處。
姚文的心千回百轉,突然發(fā)現(xiàn),那天找借口去領導家感謝,送了一大筐蘑菇,是何其英明的決策。
雖然,從國營大飯店買那些蘑菇,沒少花錢,可換來的回報卻不能用金錢衡量。
思及此,姚文立刻笑著擺手,“哪里哪里……以后還是要多向你們這些老前輩學習?!?br/>
“姚老弟,你真是太謙虛了,學習不敢談,但是交流交流嘛……嘿嘿,還是沒問題的?!?br/>
高站長壓低聲音,湊到了姚文耳邊快速嘀咕了幾句。
一瞬間,姚文只感覺渾身上下都跟著激動起來。
“沒想到,這段時間查的那么嚴,你居然能把人叫到這里來,還得是高哥你啊,當真讓兄弟我長見識了?!?br/>
“燈下黑,把人叫到這里,更安全?!?br/>
高站長會心一笑。
什么叫友誼,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那才叫友誼。
眼下,周保國自身難保,等一切塵埃落定,上面那位肯定要大肆提拔親信。
他們食品站的領導恰恰就是親信中的親信。
如今,姚文入了領導法眼,往后肯定飛黃騰達,自己此時交好,將來必然水漲船高。
思及此,高站長再次端杯,“對了,我聽說對面糧油所搬家了,騰出來不少空房子,不知老弟有沒有興趣?”
聞言,姚文眼前一亮,“高哥有門路?”
“實不相瞞,我家老二就是對面糧油所的小頭頭,聽說不少人盯著呢!”高站長輕輕和他碰了一下杯,順便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臉色。
理論上,糧油局可是食品公司的管轄單位,所以即便姚文貴為站長,小有實權,但也沒資格讓人家賣面子。
但有人就不一樣了。
老話不是說了嘛,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別看他們都不支持改開,可心里都明白改開的好處。
如今這檔口,要是能把國營大飯店對面那些空房子拿下來,隨便干點買賣都能掙錢。
何況二人都是食品站站長,有這方面的優(yōu)勢。
一旦盤下,用不了多久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怎么操作?”姚文道。
“我是這么想的,你,我,加上我家老二,咱們一人占兩成,剩下四成,一部分,用來給老二那邊疏通關系,一部分,用來給咱們這邊疏通?!备哒鹃L道。
聞言,姚文再也無法掩飾臉上的激動之色。
這算啥,他剛瞌睡,不僅有人擺好了枕頭,居然還有人主動送上一個香噴噴的大美人侍寢!
娘嘞!
走了一年的背字兒,風水終于轉回來了啊這是!
如此一來,他便有更多利益,籠絡起屬于自己的人脈關系。
而且他年輕,假以時日,領導那個位子,好像也不是不能坐。
姚文趕忙端起酒杯,“那就多謝高哥栽培了?!?br/>
“都是自家兄弟,到時候,有些東西還得勞煩你給領導送去。”
“這是自然。”
姚文一口答應。
人情這種東西,當然是誰送歸誰,怎么好再勞煩親愛的高大哥呢!
倆人正敲定著細節(jié),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敲響了。
“誰?。俊备哒鹃L遛遛倒倒的起身,開門一看,瞬間就是一愣。
青澀,純潔,宛如一朵盛開的白蓮。
這丫頭誰啊?
“同志,你找誰?”高站長眉頭一挑。
“我找……”
莊顏一路風塵仆仆從食品站殺過來,其實都想好了怎么說,可一見不是姚文,到嘴邊的話立時咽了回去。
不過,姚文卻注意到了她,立刻起身,激動道:“小燕?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認識?”高站長愣了一下。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大綜合市場的文員,李燕?!?br/>
姚文有些上頭,扶著桌子繞了過來,“燕兒,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復興路食品站的站長,高建明,高哥?!?br/>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還沒吃飯吧,正好坐下一起吃?!?br/>
說著,他便要去拉莊顏的手。
莊顏本能地躲開對方,怒聲喝道:“姚文,你這個卑鄙小人,枉我之前如此信任你,沒想到你居然一直騙我。”
這話一出,二人全都一楞。
“小燕,你什么意思?”姚文皺眉,一時間,酒也醒了三分。
“你還有臉問我什么意思?我什么都知道了,你這種卑鄙小人,活該挨揍?!?br/>
莊顏狠狠剜了對方一眼,一口惡氣發(fā)泄出來,心情也好了不少。
“還有這位同志,我勸你最好把眼擦亮,跟這種小人在一起,早晚把你坑死?!?br/>
說完,莊顏轉身就要離開。
畢竟,該說的也都說了。
高站長皺眉,“我說這位女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是啊小燕,到底怎么回事?”姚文也立刻裝出了一副委屈的樣子,說著,順勢把門一關,“有什么話,坐下來慢慢說?!?br/>
“跟你這種小人沒什么好說的?!?br/>
莊顏哼了哼,不過有第三人在場,她倒也不怎么擔心,立刻當著高站長的面,拆穿了姚文的謊言。
“陳江河這個王八蛋血口噴人,燕兒,你可別聽別人胡說八道?!币ξ募泵q解,立刻掐死陳江河的心思都有了。
“別人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最清楚,言盡于此,這位高站長是吧,跟這種人打交道,我勸你還是擦亮眼睛。”
說完,莊顏多留一秒都嫌多,立刻伸出手去開門。
可她沒有注意到,姚文的臉已經變得扭曲起來,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
莊顏大驚失色,立刻就要掙脫,卻被姚文突然掐住脖子,重重推到了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