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有蒙面黑衣人執(zhí)利刃而來,刀光劍影之下,人潮開始四處躲避顫動,一時間,尖叫聲響徹整個東街,人心惶惶。
“保護爺和郡主!”孤鶩眸光一冷,立即低喝一聲。
與此同時,雪憶速度極快的便撕下自己的衣物,將木木綁在身上,手中長劍亦是緊緊握住。
他下意識看了眼蘇子衿的方向,見蘇子衿朝他點了點頭,心下頓時便平靜下來。知道司言會保護好蘇子衿,他便一心只顧著懷中的木木,利刃執(zhí)起,有血腥味頓時蔓延開來。
“莫怕?!彼狙砸皇直ё√K子衿,一手抽出腰際的長劍,冷峻的臉容一派沉靜:“那孩子有雪憶在,一定無事。”
司言知道,現(xiàn)下蘇子衿最是在意的,大抵便是方才那個喚作‘木木’的孩子,故而才有此一說。
蘇子衿點了點頭,話還來不及說,便見一群黑衣人沖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好似格外明確,除了蘇子衿和司言,周圍的百姓并不去攻擊。
場面一度混亂起來,蘇子衿心下一頓,便立即知道了這件事的主謀是誰。
而另外一頭,阿牛和陶然皆是在暗衛(wèi)的押解下,瞧著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兩人皆是面色慘白。刀劍無眼,那押著他們的暗衛(wèi)很快便被迫放開了他們,轉(zhuǎn)而一邊應付著四處飛來的黑衣人。
陶然心中一驚,就見阿牛也同樣滿是驚懼的瞧著她,下一刻,兩人便快速的跟著人群,打算逃之夭夭。
只是,阿牛剛跑出幾步路,便瞧見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提劍而來,渾身戰(zhàn)栗著,阿牛立即哀求道:“大俠,求您放過……噗!”
話還沒說完,就見那黑衣人手中利劍狠狠一揚起,‘砰’的一聲,阿牛的人頭便轉(zhuǎn)瞬落在了地上。人頭骨碌碌的轉(zhuǎn)了一圈,看的陶然不禁咬住下唇,尖叫著飛奔起來。
“給老子上!”這時,百里奚的聲音忽然從一側(cè)傳了過來,蘇子衿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百里奚面帶陰霾之色,眼含戾氣,平白添了渾身的殺氣。
百里奚的話一落地,就有人從暗處沖了過來,提劍朝著四周的黑衣人而去。百里奚上前一步,他抽出后背的大刀,黑夜中,紅衣獵獵作響,有殺意滾滾而來。
他絲毫不看蘇子衿或者司言,素來璀璨明媚的眸中,滿目猩紅。
眸光一閃,蘇子衿心中有不安擴散開來,能令百里奚如此的殺氣騰騰……莫非是輕衣出了事情?
司言手起刀落,清冷的容顏淡漠依舊,看不出一絲慌亂,仿若這般場景他見慣了似得,漆黑而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緒。
似乎感受到蘇子衿的擔憂,仍舊處于戰(zhàn)斗之中的司言抽空看了眼她,見她神色依舊,只眼底有幾縷幾不可見的情緒劃過,薄唇微微抿起,他便道:“輕衣不是那么好對付?!?br/>
蘇子衿的擔憂,他自然明白,只是,輕衣并不是尋常的女子,畢竟她一個人也曾去過疆南、也曾踏足北魏,一路上自是不可能順遂至極,那樣多的危險她都安然無恙的度過了,又如何會怕這區(qū)區(qū)的刺殺?
更何況,依著百里奚對輕衣的在意,即便輕衣只是受了點小傷,想來百里奚也要反響極大的,所以如今倒是說不準百里奚的殺意是為了哪般。
見司言如此說,蘇子衿不禁點了點頭,誠如司言所說,輕衣著實是個厲害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敢只身一人前來錦都,便不是那樣容易出事的。
這一頭,司言和蘇子衿兩人顯得有些輕松,即便在面對一撥又一撥的刺殺,兩人依舊面色淡淡,看的那些個沖上前的黑衣人,有些面面相覷。
且不說司言如何鎮(zhèn)定,就是蘇子衿的反應,也著實有些平靜過頭,她臉上絲毫沒有女子該有的驚懼之色,更是沒有對司言的擔憂,那股子絕對的信任和無畏,實在太過于刺眼。
眼底有殺意和猙獰之色浮現(xiàn),他們對視一眼,便齊齊拔劍朝著司言懷中的蘇子衿刺過去。
司言自是察覺了他們的意圖,鳳眸徒然冷沉下來,那漆黑而看不見底的眸子,頓時有戾氣閃現(xiàn)。
……
……
東街的殺戮仍舊在繼續(xù),而另一頭的街道上,無數(shù)百姓逃竄四處。
尖叫聲和喘息聲不斷的街道上回響著,有一頂軟轎緩緩被抬了過來,抬轎的侍從瞧著那些個反方向而來的百姓,不禁有些驚詫。
就在這時,軟轎內(nèi),有男子陰沉的聲音傳來:“怎么回事?”
“殿下,”站在轎子一側(cè)的侍從回答道:“不知為何,好多人竟是朝著東街奔逃過來,瞧著那架勢,好似在逃難一般……”
“逃難?”男子冷笑一聲,隨即他緩緩掀起簾子,露出一張略顯猙獰的臉容:“去問問究竟怎么回事!”
月光下,那男子藍色衣袍,看起來頗有些憔悴,素來偽裝的神情,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如今的陰郁與不悅。
“是,殿下?!笔虖狞c頭,隨即便上前一步,隨意的就抓住一個正在逃跑的女子。
張了張嘴,那侍從便問道:“請問前面……”
“放開我!”那女子聲音尖銳,臉上更是顯出焦灼與瘋狂之意:“快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快放開我!”
女子聲音堪堪落地,軟轎內(nèi)的男子便幽幽笑了起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要找的陶然,不就在這里嗎?
只是,他不知道,如今人人自危,陶然更是擔憂司言的人會追上來,心中顯然尤為惶恐,現(xiàn)下倒是一刻鐘也不愿意呆著了。
收回臉上那陰測測的笑,男子緩緩出了馬車,上前問道:“二小姐這么晚,是要跑哪兒去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陶然不禁瞳孔一縮,下意識便抬頭看去,只見眼前的人,不是司天凌,又是誰?
那個殺了她唯一的兄長陶衛(wèi)、殺了她一直憎恨著的嫡姐陶圣心,同時也被廢了的司天凌!
眼底有輕蔑之意,不著痕跡的升了起來。
只是,陶然本以為自己的情緒隱藏的極好,轉(zhuǎn)瞬即逝而已。卻是不想,如今的司天凌已然敏感到了一種程度,瞧見陶然眼底的那抹情緒,他臉上的笑容不禁愈發(fā)深了幾分,可看在陶然眼底,卻滿是陰毒。
心下一驚,陶然咽了口唾沫,便顫顫巍巍道:“三皇子殿下,前邊兒……前邊兒發(fā)生刺殺,我……我只是偶然路過,然后便……在逃跑?!?br/>
陶然的話,基本有些混亂而不知所措,原本畏懼的是方才鮮血淋漓的一幕,現(xiàn)下已然被司天凌所取代。
畢竟,司天凌的眼神,委實有些可怖至極,這是陶然所沒有見過的陰鷙和戾氣,不像司言方才瞧她的漠然與睥睨,也不似蘇子衿瞧她時候的幽深,司天凌的眼神,像是一只潛藏的毒蛇,此時正吐著信子,朝她的臉容上舔舐過來。
那赤裸裸的惡意閃爍在眼底,帶著侵略性的殘忍,讓陶然情不自禁的便往后退了一步,試圖掙脫那侍從,轉(zhuǎn)而逃離。
然而,陶然無論怎么掙扎,也無法逃脫那侍從……乃至司天凌的鉗制!
“怎么,二小姐這是在害怕什么?”司天凌桀桀一笑,手下亦是極快的捏住陶然的下巴,微微一使勁兒,疼的陶然面色慘白卻絲毫不敢吱聲。
原本司天凌今夜出來,是打算算計陶然的,只要以司衛(wèi)的名義將陶然約出來,便可肆意的凌辱她。只是,他堪堪出門,便瞧見司衛(wèi)約了陶然出去,兩人速度極快的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讓他失去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四處尋找還是找不到陶然,司天凌心中一瞬間便變得萬分陰鷙。不過,如今平白的便遇到了陶然,還瞧見這般獨自一人的陶然……他渾身的血液,開始沸騰了!
“我……我……”陶然咬著牙,疼的臉色發(fā)白。可她素來會看人的臉色,若是她現(xiàn)下反抗司天凌,想來依著司天凌的情緒……會更為暴虐的對待她!
心中有恐懼之意浮現(xiàn),陶然的腦海中,有司衛(wèi)的臉容漸漸浮現(xiàn),那個方才還與她抵死纏綿的情郎,此時又在哪兒?為何不快來救救她?
“噓,二小姐不必說?!彼咎炝柩劬σ槐牐乱豢瘫闵斐隹臻e的另一只手,放在陶然的嘴唇上,神色之間語氣猶如一個瘋子:“本皇子知道,二小姐現(xiàn)下想著什么,不妨讓本皇子來猜一猜,如何?”
說著,不待陶然反應,司天凌便嘻嘻嘻的笑起來,語調(diào)變得陰森而怪異:“二小姐是不是在想著,七弟如何不來救你?是不是在想著,我是不是一個瘋子?”
司天凌的話一出,陶然的頭皮便開始發(fā)麻起來,忍著心中的顫抖,她斷斷續(xù)續(xù)說著:“三殿下……三殿下誤會了,我……我怎么會覺得三殿下是……是瘋……瘋子呢?三殿下正?!J?,我……”
陶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司天凌伸出手,狠狠的一巴掌落在了陶然的臉上,只聽‘啪’的一聲,陶然嘴角便溢出了鮮血,可見司天凌下手何其的重。
司天凌瞇起眼睛,怒意一瞬間躍出臉容:“賤人,你以為本皇子不知道你在嘲笑什么嗎!”
“三殿下,三殿下放過我吧!”陶然疼的捂住自己的臉,她掙扎著爬到司天凌的腳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跪在他面前,哀求道:“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br/>
原本陶然是要說,‘我大哥和嫡姐的事情與我無關’可話到嘴邊,一瞧見司天凌那完全有些失去理智的模樣,她心中便有念頭閃過,使得她萬分驚駭。于是下一刻,她便只好改了口,先應下自己的錯誤。
陶岳和陶圣心對司天凌的傷害,想來是極大的陰影,若是她敢提起,司天凌一定會徹徹底底的發(fā)瘋的。
而不是如今這般,尚且能夠與她說上兩句話。
自從那日看見司天凌發(fā)瘋的模樣,陶然心中已然埋下了這樣的印象:司天凌其實本質(zhì)上就是個瘋子!
“哦?”司天凌聞言,臉上的笑意忽然斂了起來,面容一瞬間變得嚴肅而猙獰:“本皇子想聽聽,二小姐何錯之有?”
原本司天凌便篤定了救墨白的人是陶然,現(xiàn)下聽著陶然的‘認錯’,心下更是全然沒有異議了。心中有殺意頓時涌起,司天凌上前一步,在陶然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一腳踹了過去,將其踹倒在地。
黑靴踏了上去,司天凌狠狠碾壓著陶然的胸口,臉上露出變態(tài)的神色,看的陶然深感驚悚。
胸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陶然睜大眸子,眼底的恐懼露了出來,心中的吶喊更是徒然有了回聲。
司衛(wèi)表哥……司衛(wèi)表哥,快來救救我??!
然而,似乎是她的恐懼之色取悅了司天凌一般,就見司天凌忽然便又陰鷙笑起來,猶如鬼魅一般,陰測測道:“告訴本皇子,你有何錯!”
“殿下饒了我吧!”胸口的疼痛忽然加劇起來,陶然回過神來,尖叫道:“我都錯了,都錯了?。 ?br/>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里,可瞧著司天凌的模樣,顯然只要她敢反駁,自己的下場一定會比現(xiàn)下更為悲慘,所以她不能、也不敢反抗。
只心中,有強烈的恨意升了起來,不止是對司天凌,而且還是對蘇子衿的。
若是蘇子衿先前順服點被栽贓了,她一定早早的便離開了東街的那條路,這樣一來,她也不必遇到刺殺、更不必遇到司天凌這個瘋子!
蘇子衿……都怪蘇子衿!要不是蘇子衿,她現(xiàn)下應當是與司衛(wèi)表哥在一起了……是了,司衛(wèi)表哥在府邸等我,等我的好消息……等著娶我啊!
司天凌聽著陶然口中的話,再瞧著她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底不僅絲毫沒有動容之色,而且還有屈辱和憤恨!
陶然和陶岳,其實生的頗有些相似,尤其是眼睛……一想到這里,司天凌所有的理智,一瞬間便被沖的潰散不已,他腦海中有那樣的一幕浮現(xiàn)……那天夜里,陶岳在他的身上……
“賤人!”冷笑一聲,司天凌忽然狠狠抬起腳,‘砰’的一聲,就見他那穿著黑靴的腳已然落在了陶然的胸口處。
“噗!”陶然絲毫沒有設防,被無端的被踹出了一口血來,心中堵得厲害,她還來不及說話,便兩眼一翻,昏厥了過去。
看著滿臉是血的陶然,司天凌捏緊拳頭,血液在沸騰著,怒意在燃燒著,他就好像在看陶岳一樣……那個被他殺了以后,還瞪大眼睛,震驚不已的陶岳!
“將她給本皇子帶回去!”司天凌冷冷一笑,眼底有陰毒之色浮現(xiàn):“記住,陶家二小姐死在前頭那什么刺殺中了!”
陶然啊,不妨就代替陶岳、代替丞相府,贖罪吧!
……
……
東街的肆念軒前頭,廝殺仍舊在繼續(xù)。
在那些個黑衣人沖上前的時候,司言已然將蘇子衿納入懷中,他掌風一動,便用內(nèi)力將周圍沖上前來的黑衣人擋住,然而就在這時,有噼里啪啦的聲音自身后的肆念軒里頭傳來,不多時,就見肆念軒里頭,濃煙滾滾,冒了出來。
蘇子衿心下微微一驚,便回頭看了眼肆念軒,果不其然,肆念軒此時已然有熊熊的烈火燃燒起來,瞧著這起火的速度,儼然是有人在里頭潑了大量的柴油,再加上肆念軒整體建筑以木雕為主,才導致起火的速度快的難以言喻。
然而,這還不足以讓蘇子衿感到震驚,最為震驚的是,東街幾乎整排的高大屋宇,包括肆念軒對面的茶樓酒肆,亦是同樣有火光迅速躥起來。
若是他們再不撤離這個地方,無論功夫多好,也是要陷入火海之中的!
“阿言,快讓人撤離!”蘇子衿蹙起眉梢,聲音幾不可見的比平時要響亮一些。
若是現(xiàn)下她還不明白,也就是真的愚笨了,這背后之人,不是想要用這些黑衣人……或者應該說是死士將他們鏟除,而是要將他們?nèi)祭г谶@條街里頭,用死士拖住他們的腳步,最終目的是想要讓大火,燒死所有人……包括他們自己的人,那些死士!
只是,蘇子衿心下有些懷疑,若光是這般也不一定能夠困住他們……除非還有后招!
“撤離!”司言顯然也是明白了蘇子衿的意思,低沉而涼薄的聲音響起,他輕松的抱起蘇子衿,手起刀落,絲毫沒有戀戰(zhàn)的意思,瞧著便是打算沖出火海的。
這時候,雪憶自是聽到了蘇子衿和司言的提醒,看了眼蘇子衿的方向,雪憶便抱著木木,以極快的速度,用掌風將上前襲擊的死士一個個打飛。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死士之外,無一不是拼命廝殺,打算沖出包圍,然而,唯獨百里奚,一邊對付著眼前的人,一邊四處尋找著什么,絲毫沒有打算離去的模樣。
“百里!”蘇子衿儼然是注意到了百里奚的舉動,不由的便驚道:“你在做什么?”
雖然話是這樣問,但蘇子衿的心中……有猜測徒然浮現(xiàn)。
除了輕衣,百里奚會找什么找的這樣不顧安危?亦或者說,輕衣……才是他們埋下的伏筆?
蘇子衿的話音一落地,果不其然,只見百里奚原本笑嘻嘻的有些痞氣的臉上,此時顯得異常嚴肅而戾氣滿滿。
“師父,你先走!”百里奚沉下聲音,依舊在四處搜尋著:“輕衣在這里面,我必須找到她!”
那時候人潮涌動,他找不到輕衣的蹤跡,便開始驚慌失措的四處找尋,原本以為輕衣不過是與他開個玩笑,卻不想,無論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輕衣的蹤跡。
就在他無計可施的時候,有人將飛鏢投射過來,里頭夾雜著一張紙,說要想救輕衣就到東街肆念軒附近。
于是,想也沒有想,百里奚便急匆匆的帶著人手趕了過來。
只是,還沒有看到輕衣,他便率先看到了蘇子衿和司言被一群人圍著,隨即,便有了現(xiàn)下的一幕。
然而,他到底沒有料到,那背后之人竟是會縱火,而且這火放了幾乎一整條街,可見其中目的!
“少主!”一旁陷入纏斗中的彼岸聞言,不禁失聲大吼:“少主,你不要命了嗎!”
百里奚最是惜命,彼岸跟在他身邊十年之久,自是將這少年的心性看在眼底。他皮厚如墻,只要為了活命,怎么裝弱撒嬌都是可以,可如今,大火蔓延,沖天濃煙,他的少主,卻是這樣的不管不顧,不懼生死!
這樣的少主,何其陌生?
“我一定要找到她!”百里奚一步步走入火海之中,少年郎紅衣卓絕,容色艷麗,卻只是厲聲道:“哪怕是死,我也絕不會讓她一個人!”
他第一次這樣歡喜一個姑娘,哪怕是死,他也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