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余笙在小蘿卜頭們面前豎立的威嚴不可侵犯的會長形象徹底崩塌。
回程的路上,哪怕余笙努力挽救也無濟于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們會長叱咤風云多年,終于得遇敵手了。
這大快人心的時刻,當然是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了。
“會長,我記得我們那里還有上一屆哲學院畢業(yè)典禮的照片,姜師兄是學生代表吧?”
有人附和,“對,沒錯,有的。照片在公共郵箱里,我那兒還有私藏,誰要我拷給他?!?br/>
“當時是誰拍的來著?”不知道是誰明知故問了句。
“當然是我們會長啦!除了她誰有那么膽子拍近距離正面照,全校人都知道姜師兄討厭鏡頭。話說上次采訪也是找的我們會長??!看看,□□的種子早已埋下?!?br/>
“哈哈哈,別岔話題,你說那次畢業(yè)典禮,交給新聞中心的圖片有那張嗎?”
“沒有,會長說忘記取得當事人授權了,所以照片不能用。”
“哦~忘記了啊!”一個妹子拖長了聲音說著。
幾個人一唱一和地演雙簧。
第一個開口的人這下徹底笑了,“我就說是會長偷拍的吧!那天我們就是做個畢業(yè)專題影展,新聞中心那邊還特意交代我們,拍單人照一定要征得對方的同意,我們會長怎么說的?忘了!你信嗎?”她扭頭看著身邊的人,得到一個搖頭還不過癮,繼續(xù)扭到后面去問,“你們信嗎?”
大家眾志成城地回說,“不信!”
平常也沒見這么團結(jié)過。
余笙下意識就想反駁,可是張了張嘴,竟然想不起來該說什么。
她哪里是偷拍,光明正大去拍的,她還記得自己蹲在他面前的時候,玩心大起地調(diào)戲了他一句:“大師兄,笑一個!”
原以為他會給她一個白眼,沒想到他愣了一下,竟然微微勾起唇角,一本正經(jīng)地沖著鏡頭笑了下。
那一笑太過明媚,嚇得她三魂七魄都移位了,哪還記得去要授權,按了快門,飄飄忽忽地走了,半晌都回不過神來,一邊琢磨他這是抽哪門子瘋呢!一邊忍不住蕩漾,作為一個顏狗,這笑也太有殺傷力了。
那天她背著相機給無數(shù)的人拍了畢業(yè)照片,情侶,閨蜜,兄弟,臨近分別,學校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帶著別樣的感情,每個人都帶著點兒感傷,帶著點兒感慨,相守時不覺得什么,臨分別才感到那種天下無不散筵席的無奈和惆悵。
余笙記得還給一對兒小情侶拍了照,他們互相親吻,在學校林蔭路上、露天操場、圖書館、小廣場、咖啡館……每個地方,旁若無人,親密地讓人嫉妒,拍完照男生先走了,女孩子卻忽然流了眼淚。余笙才知道他們就要分手了,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的兩個人,畢業(yè)各自回家鄉(xiāng),誰也無法為對方做出讓步,只能好聚好散,但還是各自愛著,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做一個終結(jié)。
余笙有點兒想不明白,為什么分手了還要留這樣一組照片,是紀念學校這些年在一起美好的點滴,還是為了哪天翻出來照片的時候心絞痛一番。
她跟同行的一個姑娘說:“哪天要是我遇著這種境遇,我就直接抽身走,誰也別回頭,最好各自忘干凈,就當彼此從未認識過,何故給自己找痛苦。”
那姑娘哈哈大笑,“一看笙笙就是沒談過戀愛。”
余笙撓撓頭,她的確是沒談過戀愛,可也覺得自己想的沒問題,既然以后再無可能,何必留著記憶回想起來自我折磨。
她喜歡拍照,對她來說照片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是故事和情感的載體??衫锩嫒绻⒎帕颂^濃烈的情感,擱置久了就會發(fā)酵成能嗆人一臉淚的烈酒。
這點她深有體會。
被嘲笑的她苦思冥想愛情是什么,圣經(jīng)說: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夸,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fā)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可大多數(shù)情況下,愛情是自私,是占有,是歇斯底里,是嫉妒和抓狂,是互相折磨和自我折磨,還有毀滅和自我毀滅。
這是愛嗎?
余笙不知道,只是很多人眼中,似乎沒有談過一場歇斯底里的愛情就像是沒談過戀愛一樣,沒有把心掰碎和著血淚吞下去的經(jīng)歷就像是沒碰見真愛一樣。
如果按這個標準來看的話,余笙的確是沒有談過戀愛,豈止是沒有談過戀愛,她連有幸窺探愛情神秘的面紗都沒機會。
小情侶的照片余笙受托做成了相冊,那時候兩個人還沒有離開A市,余笙沒有走快遞,自己親自送過去的,送去給女孩的時候,她死死摳著相冊,怎么都不敢看,只一遍遍地嘆氣說:“我們都沒辦法的”。送給男生的時候,是個下雨天,他推了聚會趕過來,拿著相冊翻了一遍,一臉都是深重的痛意,他說:“謝謝你,相冊設計的很用心,只是可能要說聲抱歉,我沒勇氣去看第二遍?!被貞浭前训叮偰苤贝列呐K最脆弱的地方。
他皺著眉,看外面陰云密布的天,一如他的心情,不是太愛說話的他跟余笙傾吐了他的戀情,純潔的校園戀愛,相識于開學初,沒有什么波折,女朋友是個乖巧的姑娘,連吵架都不會,他是第一次談戀愛,也是真的把她放心上,小心翼翼總怕出差錯,兩個人在一起四年,從大一到大四,所有人眼中的情侶模范。原本可以成為從校服到婚紗的佳話,只是未來總是充滿著不確定,畢業(yè)后,就像兩個分支的河流,偶爾的交匯之后,注定要奔向不同的方向。
不是不愛,是無法去愛,有緣無分大抵就是這樣,重重的現(xiàn)實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枷鎖,鎖著人的翅膀,讓自由的靈魂無法放縱飛翔。
就這樣作別,誰也不甘心,但誰也沒辦法。
余笙撐著傘走在A市夏日的暴雨里,心里覺得十分的不是滋味。
愛情是什么?從未窺探過愛情真容的她實在是有點兒好奇。
余笙心里有點兒酸酸的,有點兒澀澀的,搞得她自己都想哭了。
好幾天她都沉浸在一種淡淡的哀傷里,為別人的愛情而唏噓不已,她想,如果有一天她遇見一個能讓她墮入愛河的人,就算天崩地裂,她也不會輕易說放棄。
放棄多難啊,比在一起要難一萬倍,既然那樣,那就在一起好了。她天真地想著。
誰讓她是個十足的理想主義者,若這山擋了腳步,那就翻過去,不到目的地,她從來不去走回頭路。
那件事讓她失眠了一周,一周后好不容易能睡著了,她卻做起了噩夢,夢見自己坐在高考的考場上,一道題也不會做,急得嗷嗷叫,出來的時候腿一軟跪在地上,心想這下徹底完蛋了。
然后有一雙手接住了她,把她抱進懷里,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余笙抬起頭,剛想說聲謝謝,就看見姜博言的臉,這一眼太過震撼,直接把她嚇醒了,在床上翻了個滾,差點兒從床邊滾下來,曲腿捧臉坐在床上靜靜思考了好一會兒的人生也沒想起來這夢的特殊含義。
她竟然夢見姜博言,還不是倆人打架,簡直不可思議。
其實余笙不止一次肖想過他了,作為一個顏狗,她不得不承認,所有她認識的異性中,姜博言是唯一一個光看臉都能讓人臉紅心跳的人。
只不過她的臉紅心跳都被想揍他的想法給掩蓋了,可偶爾靜下來去想他的時候,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欺騙自己的,臉紅心跳啊,長這么大第一個讓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人也只有他一個了,不僅僅是那張臉,還有那個人,刨除一切主觀上的偏見,他實在是個優(yōu)秀的男孩子。
余笙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對姜博言很有興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哪怕她無數(shù)次想掐死他,哪怕倆人打嘴仗的時間加起來都可以拍好幾季的撕逼日常,然而透過層層的表象還是能看出一點兒喜歡的影子,不是太清晰,卻足夠震撼人心。
余笙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激動地在臥室轉(zhuǎn)了無數(shù)的圈圈才平復下來。
她是個行動派,既然有那么點兒苗頭,那么是熄滅還是添柴加火,她都得有個選擇。
她暗戳戳地去打聽他,好幾天都處在亢奮中,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如果從理智上來看,他喜歡她,除非是腦子被門縫夾過,但是從理智上看,余笙會喜歡他,除非腦子也被門縫夾過,余笙是個慣會推己及人的人,這么一想自信心膨脹地都快從胸腔溢出來了。
她挑了個良辰吉日打算去請他吃飯,陸玥同志說過,革命的友誼都是吃出來的,她決定先培養(yǎng)一下友誼的種子,請他去吃她最愛的麻辣小龍蝦。
然而出師不利,剛打聽了他的行程,就悲哀的發(fā)現(xiàn),他打算和刀刀姐去畢業(yè)旅行,計劃是五個月,將近半年,余笙聽說之后,一腔革命熱情瞬間被冰凍成渣。
這還怎么培養(yǎng)革命的種子,土壤都被人挖走了。
那天她在個人網(wǎng)站里貼了圖文并茂的動態(tài),個人網(wǎng)站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這玩意兒流行的時候搞的了,她是個專欄攝影作家,積攢了不少的粉絲,平時也不怎么維護,全當個寫日記的地方,因為有許多美圖可以舔,她的粉絲量倒還穩(wěn)定,一直挺熱鬧。那天她討論了愛情這個見鬼的東西,最后點了題,惡狠狠地說二十歲才得以窺見愛情模糊的背影的她真心想把心上人和青梅的畢業(yè)旅行給破壞了,她做了三種設想,最可行的一種就是直接去表白,成了自然就能破壞了,不成的話人跟誰去旅行也就跟她沒有關系了。
余笙一腔雄心壯志,條縷分析,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結(jié)果貼上去就慫了,哪怕小伙伴們一直在給她出主意,她卻甘心當起了鴕鳥,眼睜睜看著姜博言和刀刀的飛機飛上高空,飛去遙遠的歐洲大陸。
她至今還是無法相信自己竟然也有這么慫的時候,她那大無畏的斗爭精神在愛情面前折了腰,素來喜歡迎難而上的她這回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大慫包。
飛機飛走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越后悔越抓心撓肺,只是抓心撓肺了沒多久,她這種金魚一樣記憶的人一旦有了新樂子,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
他一走大半年,再回來的時候,余笙覺得恍若隔世,早已冷靜下來的她深切覺得愛情就是個荷爾蒙發(fā)作的產(chǎn)物,一旦過了沖動期,渣滓都不剩了,她覺得自己對姜博言所產(chǎn)生的的沖動,早就消磨的一干二凈了,唯一還剩下的就是他這些的斑斑劣跡,她其實還是討厭他的,她想。
哪成想他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她就餓虎撲了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都差點要震驚得蹦出大氣層了。
這是個什么狀況?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典范?
她才不信呢!一定只是夜色太美。
只不過后來徹底打了臉。
回想起這些,余笙忍不住感嘆了聲,“愛情它要來啊,誰也擋不?。 ?br/>
一群人齊齊地酸了牙,余笙卻沒臉沒皮笑了起來。
回去的時候,余笙洗漱完躺在床上還在回想她和姜博言的孽緣,最后發(fā)現(xiàn),真是命運的巧手在作祟,不早不晚,剛剛好的時間,剛剛好的地點,少了哪一樣都不行。
“天意?。 庇囿贤旎ò鍑K嘖感嘆。
感嘆了一下命運的“鬼斧神工”,她翻出來手機給他微信留言。
——大師兄,你說你不喜歡刀刀姐,為什么要跟人家去畢業(yè)旅行?
——我可沒有要翻舊賬的意思哦,我就是好奇。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別勉強,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抖腿.jpg]
——哦,對了,我還記得曦光說要跟我曝你的糗事……似乎是關于畢業(yè)旅行?
余笙等了會兒,沒人回,大概是還在忙,于是索性丟了手機,撲到床上去睡覺了。
不知道是他在這邊兒睡多了,還是余笙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床上都是他身上的那股味道,也不是男士香水,他這人對香水精神過敏,聞見就想吐,連余笙噴香水她都要管,更別說他自己了,是那種熟悉的人能一下子分辨出來的獨屬于某個人的氣味,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兒像是薄荷加冰水的味道。夏天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特別清爽。
跟抱一個移動冰箱似的。
余笙在移動冰箱的籠罩下進入了夢鄉(xiāng),琢磨著明天一定好好審他。
雖然她并不十分好奇,真的,一點兒都不好奇,她有那么無聊嗎?
作者有話要說:洗個澡去發(fā)上章的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