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晗翊處理完公事,下午就帶著莫言去陵墓。
一排排圓形墓地中,顧晗翊和莫言站在用青磚堆砌而成的陵墓前。
最前面立著一米多高的石碑,顧晗翊看著照片上的黑白照片,劍眉蹙起,寒潭般的眸子鎖住黑白照片里那個笑的和藹的男人。
一晃已是六年,父親離開了六年,每一步他都如履薄冰,艱難而驚險,他靜靜的站在墓碑前,請來的法師是一個中年男人,他一邊燒著紙錢嘴里還絮絮叨叨的跟念經(jīng)似的說個不停,他跪在蒲團上,手中拿著點燃的清香,眼睛時不時的上翻,那樣子看起來很是瘆人,仿佛是靈魂附體一般,莫言看的呆滯住,待紙錢都燒盡,法師站起身雙手合十朝他鞠一弓道:“顧總,您母親的魂魄已經(jīng)安息,您放心,把他們合葬在一起也是隨了他們的愿,泉下有知,他們過的很好,還望您多保重身體好好照顧自己?!?br/>
顧晗翊挑眉看著神婆似的法師,俊臉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狐疑,法師見他不信,于是解釋道:“顧老板,我從事這行也有幾十年了,家族世代都是干這行的,什么看風水這些我都很擅長的……”那法師越說越得勁兒,扒拉著手指對著顧晗翊一通普及,以證明自己的專業(yè)水準。
顧晗翊垂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抬手打斷了法師的話,莫言見狀立刻上前,拉過法師,塞給他一個鼓囊囊的棕色信封。
那法師眼中閃著金幣的光,手指撐開信封,斜眼看了看里面厚厚的人民幣,滿意的諂媚一笑,說道:“顧老板出手倒是闊綽的很??!”
此時顧晗翊的臉色已經(jīng)冷如寒冰,渾身透遮駭人的森冷之氣,他手插在褲袋中,挺拔卓越的身姿長身玉立,黑色的短發(fā)打理的一絲不茍,莫言光看這背影就能想象到顧晗翊此時臉上會是什么神情,他上前一步立刻制止住法師的喋喋不休,要是再說下去,估計顧晗翊會直接給他拍進地縫里。
雖然顧焓翊不信這些,可是有些習俗流程還是得走一下,畢竟都是從古至今就流傳下來的東西,算是慰藉逝者在天之靈,讓生者心安理得。
莫言將法師招呼走,他站在顧晗翊身后,恭敬說道:“BOSS,我是去車里等你么?”
顧晗翊依舊站著一動不動,宛若一尊雕塑,他只是冷冷的應聲,“嗯?!?br/>
莫言退了下去,直接去到公墓外車里等候。
莫言一走就只剩下顧晗翊一人站在那里,老天似乎也懂人情世故似的,原本還晴空萬里的藍天瞬間就被烏云遮住陽光,風也漸漸的吹起來,顧晗翊站在墓碑前,看著兩人站黑白色的照片恍若隔世。
關于母親的記憶,他有著依稀的印象不過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自從懂事以來,他就知道自己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原本他覺得他會抱著對母親肖瀟的恨意一直到他成年甚至是死去的那一天,可是他錯了,他并不是恨她,而是想去記住她。
直到被告知肖瀟已經(jīng)去世多年,他的心還是會撕裂般的疼痛不堪,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失去父親顧天的時候是一樣的。
上一輩的感情是怎樣的他不清楚,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這輩子愛的人只能是一個人,既然認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現(xiàn)在現(xiàn)在想來,父母的悲慘過往間接的就毀掉孩子的童年,這樣的悲劇不幸的發(fā)生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絕對不允許發(fā)生在未來自己的孩子身上。
遇見簡悅是他悲慘的人生中最值得慶幸的事,因為擁有她,他懂得什么是愛,什么是付出,什么是毫無防備的去信任一個人。
遇見她,此生有幸,擁有她,此生無憾。
許久,凄冷的涼風吹起他的衣角,仿佛風能入骨,凍得他緊了緊身上的單薄的黑色西服,最后他走到墳墓前,將別在口袋中的那朵白色玫瑰放在了墓碑前,對著石碑上的兩張笑臉淡淡道:“爸,媽,你們終于在一起了。”
話畢,他毅然轉身,高大的背影離黑白色的照片越來越遠,他們臉上的笑仿佛是在歡送一般。
……
離開墓地,在回公司的途中,顧晗翊接到一通電話,是阿杰打來的。
電話里他很緊張焦慮。
“顧總,那個派去臥底漏餡了,被周大強殺了,他會不會查到我頭上?”
顧晗翊陰沉的眸子閃過一絲冷光,唇線繃緊淡淡道:“那他對你有起疑心么?”
“沒有,今天他和陸一白吃飯還帶上了我,以往他只會帶身邊最信任的嚴城還有順子?!?br/>
“這幾天要更加謹慎些,除非有緊急的事,否則不要聯(lián)系,以免引起他的懷疑,還有博取他的信任,最好能取代嚴城和順子其中一個人的地位。”顧晗翊隨意放松的朝后面靠了靠,聲線淡漠,語調不緊不慢,顯的從容不迫。
“嗯,我明白了顧少?!?br/>
阿杰此時站在海邊,電話中還能聽到海浪拍打沙灘發(fā)出的嘩嘩聲,他的目光久久的看著海天一線的遠方,他手插在黑色的風衣口袋中,眼中帶著牽掛家人的憂心忡忡,頓了頓他繼續(xù)問道:“我的家人他們還好么?”
顧晗翊神色淡然,說道:“你放心,他們很好,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只是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最好不要貿然去見他們。”
阿杰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將視線收回,看著沙灘上蔓延到腳邊的海水,語氣沉重,說道:“我明白,顧少?!?br/>
掛斷電話后,顧晗翊將手機收進外套口中,陰騭的眸子看向反光鏡,冷然開口道:“警察局那邊打個招呼,還有那個臥底警察的家屬安頓好,給他家里一百萬的補償?!?br/>
莫言從反光鏡中看他,點頭道:“好的,BOSS,我們現(xiàn)在回公司么?”
顧晗翊揉了揉太陽穴,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現(xiàn)在趕到簡悅的公司還需要一個小時,到那剛好她剛好下班。
“不了,去鼎寓?!?br/>
莫言應聲道:“嗯?!?br/>
顧晗翊輕合上眼皮,整個人放松的往后靠去,修長筆直的雙腿交疊在一起,骨節(jié)分明的十指相交叉擱在腿上。
他有些疲憊,一整天顧晗翊都很忙碌,早上處理公事,中午又是程序繁復的祭祀,然后就是各種各樣的瑣事壓得他有些頭疼欲裂,可是當他想起簡悅的那張臉時,疲憊感被擊退不少,唯有她能讓他放松。
在車上小歇一會,莫言駕駛的平穩(wěn)而快速,不過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到達簡悅公司的樓下,他將車停穩(wěn),回頭看向后座的還閉著眼睛的顧晗翊小聲提醒道:“BOSS,到了?!?br/>
顧晗翊睜開清冷的眸子,看向窗外那棟大樓,他看了看時間,拿出手機撥通簡悅的電話。
簡悅放下手中的筆拿起桌上的手機,一看號碼是顧晗翊的,她不由自主的唇角微勾,劃開接聽,聲音甜美帶著淡淡的喜悅,“怎么?想我了?”
電話里簡悅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一句很撩人的話,讓顧晗翊的心情瞬間大好,他俊臉上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語調低沉而魅惑,“是!就是想你!想立刻見到你!”
簡悅被顧晗翊的難得的情話撩的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她淡淡道:“我還沒下班呢!”
顧晗翊舉著手機柔聲道:“我在樓下等你?!?br/>
“嗯,好?!焙啇偺ы戳丝磯ι系臅r鐘繼續(xù)道:“我還有十多分鐘就下班,你等我一下。”
“嗯。
顧晗翊的唇角微微上揚,做在駕駛座的莫言透過反光鏡瞟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想到剛才那一句情話,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是從一向高冷而薄言寡語BOSS口中說出來的。
不過從BOSS上揚的唇角他明白一個道理,愛情使人盲目癡傻,甚至可以改變一個人。
就像此刻的顧晗翊他會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接一個女人下班,對于一個對時間有著明確規(guī)劃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更或者說,從來不會說情話的他此時能說出如此撩人的話。
等了十幾分鐘,簡悅終于提著包從辦公樓走出來。
她一看就看到停在公司對面的那輛黑色卡宴,那是顧晗翊的車,她再熟悉不過,顧晗翊放下車窗,黑眸中蘊著淡淡的笑意,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簡悅,她也看到車窗中顧晗翊那張擁有完美輪廓俊臉。
她穿過馬路,走到車前拉開車門,顧晗翊朝她淡淡一笑,將自己的身體朝另一邊挪了挪。
簡悅精致的小臉上噙著淺淺的笑意,抬腳鉆進了車里。
不遠處跟在簡悅身后的保鏢,看著被顧晗翊接走的簡悅,住步不再繼續(xù)跟隨。
車門一關上,顧晗翊就將長臂一伸攬住簡悅的肩膀往自己懷里一帶,簡悅的身體貼著他結實的胸膛,頭不得不依靠顧晗翊的肩膀上。
她手肘朝他的腰部捅了捅,眼神隨后瞟了瞟前面的駕駛座。
這是在示意顧晗翊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然而,她的提醒放倒是成了提示,他按下手邊的控制隔斷板的鍵。
灰色的隔板漸漸放下,寬闊的后座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