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一甲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夢見副市長楊重把他和楊婷請到了辦公室里。
楊重非常客氣地給他讓座,他和楊婷雙雙坐在楊重的面前,儼然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楊重給他們倒茶,拿出新鮮的水果,熱情地款待他們。
楊婷用一種驕橫的口氣對楊重說:“叔叔,把申一甲調(diào)到你手下吧,讓他給你當秘書?!?br/>
“歡迎啊,秘書的位置已經(jīng)給一甲留好了,他明天就可以這里上班了?!睏钪卣f。
“謝謝叔叔。”申一甲畢恭畢敬地站起來,向楊重鞠了一躬。
“都是一家人了,還客氣什么?!睏钪卣f,“一甲,跟著我干,沒有你的虧兒吃!”
楊婷挽著申一甲的胳膊,走出楊重的辦公室。
哇,外面是裝修典雅的婚典現(xiàn)場,一個穿燕尾服的司儀站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高聲喊著:“今天,申一甲先生、楊婷小姐在這豪華氣派的市政府辦公大樓喜結百年之好,愿他們情投意合同心樹,鄰睦家和并蒂花。海闊天空雙比翼,月圓花好兩知心。在事業(yè)上紅蓮雙結相映美,矯燕同飛試比高,好鳥相棲時時好,紅花并艷日日紅。我宣布申一甲先生、楊婷小姐新婚大典現(xiàn)在開始!奏樂!鳴放禮炮!”
申一甲與楊婷穿著潔白的結婚禮服,相攜相挽,步履款款,走廊兩側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申一甲夾著楊婷的胳膊,夾得緊緊的,生怕她會在人群中走失。楊婷挽著他的胳膊,就這樣走啊走,長長的走廊怎么也走不完了,他的胳膊再也堅持不住了。
他累得滿頭大汗,從夢中醒來,發(fā)現(xiàn)他正緊緊地夾著自己的另一只手。窗外,陽光已經(jīng)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雪白的床上。
現(xiàn)實和夢境截然相反。申一甲面對的現(xiàn)實是,楊婷先拒絕了他,然后又接納了他,拒絕的是婚戀,接受的是做愛。
申一甲并不怨楊婷,她把自己的身體一覽無遺地交給他,怎么說對他都是真實的。經(jīng)過這樣一個晚上,申一甲才真的相信,楊婷并不打算和他在一起,否則,她斷然不會這么快就卸下自己的偽裝。楊婷不管他接受不接受,她甚至已經(jīng)猜到,他根本不會,也沒有能力拒絕她。
申一甲對楊婷口中的“家里人”副市長楊重,產(chǎn)生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憎惡,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楊婷把他們的事告訴了楊重,楊重毫不含糊地把他否決了。
楊重的態(tài)度,直接導致楊婷的退縮,去團市委成了一個懸案,去政府辦也楊重的反對而泡湯,他與楊婷認識一場,到頭來還是雞飛蛋打!
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申一甲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面對這樣的局面,在他眼里冰清玉潔的楊婷,竟然如此妖冶的與他上床。不,是楊婷輕松地占有了他,玩弄了他,然后又瀟灑地離開了他。
他冒出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很想到市政府的大樓里,敲開楊重的辦公室,微笑著坐在他的面前,對他說:“楊市長,希望你不要得意太早,我們走著瞧!”
眼看就要過春節(jié)了,申一甲的情緒很頹喪,不僅是因為楊婷的離去,還有他如意算盤的落空,當領導秘書看不到一點兒希望,進團市委也因為楊婷的存在而大打折扣。
申一甲原來都想好了,如果楊婷答應他,他今天春節(jié)就領著她回鄉(xiāng)下,去看看父母雙親,他已經(jīng)好久沒有看到父母了?,F(xiàn)實無情地打碎了他的夢想,打消了他回家的念頭。
上午十點鐘,小泥猴敲開了申一甲的辦公室,手里拿著一張報紙。
“申主任,楊婷的事,你知道了嗎?”小泥猴問。
“什么事啊,就我知道了嘛?”申一甲一頭霧水。
“你看這里,這里?!毙∧嗪锇褕蠹堅谒拿媲皵傞_。
“什么事,你就說吧?!鄙暌患装褕蠹埻赃呉煌疲∧嗪锬苡惺裁凑?,不知道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花邊新聞。
“楊婷當上團市委副書記了!”小泥猴見申一甲對他的賣乖并不買賬,只好如實地告訴他。
楊婷當副書記了?申一甲看著小泥猴不可置疑的臉,把目光移到報紙上,很快在報紙一角找到了領導干部任職公示,下面第一個名字就是楊婷。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不論怎么說,都是一個好消息啊?!毙∧嗪镎f。
“這有什么稀奇的?”申一甲露出不屑的表情,“行了行了,我知道了?!?br/>
小泥猴見申一甲的情緒不對頭,便尷尬地往回走,走到門口,又轉身回來,神秘兮兮,欲言又止。申一甲不耐煩地瞟了他一眼,這小子今天有點怪,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申主任,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小泥猴說。
“說?!鄙暌患c頭。
小泥猴立刻折了回來,把頭湊近申一甲的耳邊:“我發(fā)現(xiàn)楊婷對你有意思?!?br/>
申一甲在小泥猴的頭上拍了一巴掌:“別扯了你,我還發(fā)現(xiàn)她對你有意思呢?!?br/>
申一甲覺得好笑,小泥猴的感覺是挺準的,但他的情報也太慢了。這邊都已經(jīng)上了床,成為過去完成時了,他那兒還當成絕密呢。
“別瞎猜了,這話要傳出去,小心楊婷找你算賬。”申一甲對小泥猴一揮手,把他趕走了。
申一甲抓過報紙,一連看了好幾遍,才確認楊婷是真的升了,她這回可成了他徹頭徹尾的領導了。放下報紙,他的心里平衡了一些,楊婷拒絕他不是沒有道理啊,人家都是副處長干部了,他才是個副科長,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兩個人的身份也不般配啊。
這真是見鬼了,他認識了孫婧,孫婧現(xiàn)在當上了縣委副書記;他認識了楊婷,楊婷現(xiàn)在當上了團市委副書記,現(xiàn)在這女人當官怎么這么快啊,他就是坐火箭也追不上她們啊。
按理說,他見到了報紙上的公示,應該給楊婷打電話祝賀一下。但此時他根本都沒有這個念頭,楊婷對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再明白不過了,他要是再死乞白賴地向她示好,有意思嗎?何況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官升一級,他現(xiàn)在再勾搭她,意圖就太明顯了,就是他沒有什么企圖,別人也會這么認為。
大年初三,孫婧和姚云龍在夢幻娛樂城請申一甲和呂良吃飯,娟子因為不放心推拿店,沒有過來,姚云龍雖然來了,但喝了一杯酒就去應酬別的客人了。申一甲心想,孫婧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大了,還敢和姚云龍一起請他吃飯,一點都不怕露餡兒。
接待辦將在正月十五舉辦“月圓藍河”全國書畫名家采風活動,邀請國內(nèi)書畫界名人來藍河度假,這個活動由市政府副秘書長、接待辦主任方東明發(fā)起,市長宮樹仁親自簽批同意。
孫婧也知道了這個消息,在席間問申一甲:“有需要我?guī)兔Φ膯???br/>
“目前還沒有?!鄙暌患谉o精打采地說。
“那你幫我一個忙吧?!睂O婧說。
“沒問題,盡管說?!鄙暌患渍f。
“書畫家到藍河的時候,你想辦法給我留一幅畫?!睂O婧說。
申一甲滿口答應下來,給她留一幅畫應該沒什么問題,他不論采取什么辦法,都能弄一幅畫,只是不知道孫婧能否滿意。
呂良去洗手間的功夫,孫婧在申一甲的手上輕輕一握。
“怎么了一甲?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孫婧察覺到了申一甲的反常。
“沒什么事?!鄙暌患滋Ц吡寺曇?。
“那就抬起頭來?!睂O婧說。
“哪個頭?”申一甲問。
孫婧笑了起來,“我是讓你打起精神來,過了年你又長了一歲,幸福生活在等著你呢?!?br/>
現(xiàn)在推拿店的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娟子又注冊了一個新公司,叫陰陽穴生態(tài)健康經(jīng)貿(mào)公司,原有的股份構成不變,還是娟子50%,孫婧和申一甲各占25%,陰陽穴推拿店成了這個經(jīng)貿(mào)公司的下屬機構,呂良成了陰陽穴推拿店的副經(jīng)理。
申一甲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孫婧:“這是兩萬元。”
孫婧的表情很驚詫:“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介紹同鄉(xiāng)會的客人報酬一萬,還有推拿店年末分紅?!鄙暌患渍f。
“我才入股,分紅怎么能拿這么多?!睂O婧要把銀行卡塞給申一甲。
申一甲從身后取過她的包,把銀行卡裝了進去。
孫婧明天一早要回縣里,晚餐早早地結束了。三個人從餐廳里出來的時候,才八點多鐘。在娛樂城門口,團市委書記韓晗剛好下車,匆匆往里走,正在撞見孫婧從里面出來。
孫婧熱情地伸出手來,與韓晗握在一起,兩個人一陣寒暄。
“一甲,你等一下。”韓晗松開了孫婧的手,目光轉向申一甲,“我有事跟你說?!?br/>
韓晗招呼申一甲,孫婧很知趣,回頭沖申一甲笑笑,走下了臺階。韓晗扶著申一甲的后背,往門邊挪了幾步,親昵的態(tài)度讓申一甲有點兒受寵若驚。
“一甲啊,我們那兒倒出了位置。”韓晗說,“你要是有想法的話,過了春節(jié),我們找機會談一談。”
“謝謝領導。”申一甲覺得像做夢一樣。
“提前給我打電話?!表n晗拍了拍申一甲的肩膀,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