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術(shù)的兒子完顏亨, 女真名孛迭,他娘王妃徒單怡寧為了兒子好養(yǎng)活, 取小名馬蹄。..co迭幼時常穿一件醬紅色的棉襖,臉又圓圓胖胖的, 所以柔嘉另外給他起外號叫荸薺。
與不少女真貴族熱衷納妾生孩子不同, 金兀術(shù)本人對生孩子的態(tài)度是隨緣,顯然他對如何擴(kuò)張金國領(lǐng)土更有興趣。
在孛迭走路搖搖晃晃時, 經(jīng)常拖個鼻涕跟在比他大一歲的姐姐身后。柔嘉有前世記憶, 覺得這個時期說話說不清楚的寶寶非??蓯? 也很喜歡逗他玩。
王妃一向看刑秉懿母女不順眼, 看見嫡出世子與宋女所生孽種在花苑中玩,呵斥兒子之余,也要對柔嘉說些酸話。比如什么大狐媚子生的小狐媚子啥的,久而久之,柔嘉就不情愿和孛迭玩了。
這種情形, 一直到柔嘉和孛迭進(jìn)入宗室子弟學(xué)堂才開始緩解。滅遼攻宋后的金國朝廷, 仍然保留著一種較為淳樸的風(fēng)尚, 上下之間不甚注重禮儀, 尊卑界限并非十分嚴(yán)格, 打馬球、獵野物、比射箭, 小郡主力氣雖不如男人, 但瘋起來就是個人來瘋。
隨著小郡主一天天長大, 出落得越來越標(biāo)致, 一起玩的貴族子弟中, 有人就打起了她的主意。畢竟金兀術(shù)權(quán)傾朝野,又只有這么一位掌上明珠,能抱的美人歸,又能平步青云,有誰不樂意?
孛迭對于出現(xiàn)在姐姐身邊的所有殷勤者,都抱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柔嘉把他的此種表現(xiàn)解釋為小狼狗護(hù)食天性,她不止一次給他順毛,說弟弟啊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才不會看上他們呢。
這一兩年,金兀術(shù)陸陸續(xù)續(xù)給女兒介紹了為數(shù)不少的青年才俊,終于把柔嘉逼得逃婚了。
收到柔嘉的書信前,王爺?shù)阕屫玫鼛蠋讉€金國武士潛入宋地,準(zhǔn)備把這個不省心的閨女抓回來。
孛迭來到臨安府后,依據(jù)太學(xué)這個線索找到鳳凰山書院,卻沒有發(fā)現(xiàn)柔嘉這么一位學(xué)生。小王爺和他姐姐一樣,隨身帶的銀子多,銀子多就好辦事,他請畫師將柔嘉樣貌畫下,再找太學(xué)學(xué)子詢問,幾天之后,就發(fā)現(xiàn)了郡主的蹤跡。
還真當(dāng)王爺?shù)f中了,小郡主考上太學(xué)純屬吹牛,她哪是什么祝英臺啊,連吟心都不算,反而女扮男裝,當(dāng)了小四九。
孛迭派手下蹲守?cái)?shù)日,手下來回報(bào),眼高于頂?shù)目ぶ?,居然跟岳府小白臉出雙入對,卿卿我我。直到在大街上瞧見他們共乘一騎,小王爺心中的不爽達(dá)到了極點(diǎn)。
于是乎同棲客棧天字號廂房內(nèi),一只嗚嗚叫著,撲騰厲害的麻袋,被抗到了小王爺面前。
小王爺一腿擱起,坐在梨花木高背椅上,見狀微微一愣,用扇柄敲著扶手,怒斥下屬道:“不是讓你們溫柔點(diǎn)嘛?對郡主套麻袋,你們懂不懂上下尊卑?”
“小王爺有所不知,郡主她厲害著呢,又有王爺親傳的防登徒子十八招。不用麻袋,她不肯乖乖跟小的來啊?!币幻醺绦l(wèi)伸出手背給孛迭看,紅紅兩道,正是野貓子郡主的杰作。
孛迭嘖嘖兩聲,從高椅上起身,走到明顯聽出他聲音,而不再劇烈掙扎,發(fā)出“唔咦”音節(jié)的麻袋前,伸手解開繩索。
麻布袋應(yīng)聲而落,嘴里塞著棉布,雙手被綁在一起的柔嘉,嗷嗷叫喚著要他快點(diǎn)。孛迭先把她嘴里的布扯掉,然后慢條斯理走到柔嘉身后,為她把繩子解了。
柔嘉呼吸了幾下,張口便罵:“反了你個臭荸薺,竟敢用麻袋套我!有本事你別來陰的,我要和你干架!”
“好姐姐,別來無恙啊?!必玫稽c(diǎn)也不生氣,反而嬉皮笑臉的捏捏她臉頰肉,“你也別怪我,誰讓你一聲不吭離家出走,爹很生氣,要我把你抓回去,關(guān)在王府嚴(yán)加管教?!?br/>
他這幾句話,柔嘉知道她的郡主皮還沒被王爺?shù)鸫?,暗暗松口氣,她抖落麻繩,捂著被勒紅的手腕站了起來:“我離家出走,那是因?yàn)槲也幌爰藿o歪瓜裂棗。我不是說了,等找到梁山伯,自然會回上京的么?”
“什么梁山伯,不就是岳府的小白臉?”孛迭雙臂環(huán)胸,怒其不爭的瞧著她:“我還以為你眼光有多高,放著女真勇士不要,偏要追著大宋的文弱書生……”
“霖哥哥才不是文弱書生,”柔嘉嗔怪的瞪他一眼:“不許叫他小白臉,那是你姐夫。”
“我梁王府尚未招郡馬,何來的姐夫?”孛迭覺得柔嘉簡直是鬼迷心竅了,扣掉在路上的時間,柔嘉統(tǒng)共在臨安呆了三四個月,就這般迷戀岳家公子,再呆下去還得了?既然人已經(jīng)抓到,滯留臨安只會徒增風(fēng)險,他當(dāng)即吩咐侍從:“去準(zhǔn)備干糧和馬匹,明日一早,小王要啟程回京?!?br/>
柔嘉后退了兩步,極不情愿:“我不回去,我不要離開霖哥哥?!?br/>
孛迭純正的女真血統(tǒng),輪廓深邃,鼻梁高挺,雙眼微瞇的模樣,有幾分金兀術(shù)的氣韻:“阿姐,你若是喜歡漂亮的,讓爹比照著去找不就得了?岳霖不但是宋人,更是爹所忌諱的岳飛之子,你身為大金郡主,和他是沒有未來的。”
“我從八歲就喜歡霖哥哥了,我一定會說服他,去上京當(dāng)郡馬?!彼龍?jiān)持己見,試圖勸說孛迭稍安勿躁,“什么都比不上我在他身邊,我若跟你回去,霖哥哥就會是其他姑娘的夫君了?!?br/>
孛迭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岳霖不過是個八品的小官,到底好在何處?”
“你懂什么,他現(xiàn)在是八品,將來不可限量?!比峒胃Q得天機(jī),眼角眉梢盡是未來夫君最好最棒的得意之色,“嫁人不能只看眼前,你得有遠(yuǎn)見,押寶他十年二十年后如何。男子一旦位高權(quán)重,心里裝了太多事,對接近他的女人,心態(tài)也會變化。我自然是看中岳霖奇貨可居,趁著他年少輕狂最容易心動的時候,把他緊緊抓到手。哪有那么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銜泥燕,等他有朝一日,行情水漲船高了,未必看得上我!”
雖然孛迭對岳霖是不是奇貨保持懷疑,不過姐姐這番話,倒頗有道理。他如今身為世子,尚未繼承爹的爵位,對主動示好的姑娘,都免不了留個心眼。
柔嘉也才十六歲,就懂得這般多,孛迭想到親娘王妃雖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在爹心目中恐怕還及不上綾綺閣那位的一根手指頭,不由得有些不快,冷哼一記道:“這些手段都是你娘教的吧?也難怪……哎喲……”
柔嘉爬到凳子上,用力擰過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嚷嚷:“臭荸薺,我告訴你,別把宋女想的那么不堪。我娘是無心爭寵,她要是有心,我再給她出幾個主意,你以為你能舒舒服服的當(dāng)著梁王世子嗎?我娘在爹面前,為王妃說了多少好話?不然就憑王妃那嬌小姐脾氣,同樣暴脾氣的爹能忍她這許多年?!”
想當(dāng)初妲己被迫與伯邑考分離,被紂王納入宮中又打入冷宮,復(fù)寵后無差別報(bào)復(fù)后妃的手段,徒單怡寧這種腦子簡單的女人,她還不放在眼里。若非答應(yīng)了帝君要洗心革面,加之娘親生性溫柔,荸薺也不算討厭,柔嘉哪容得徒單氏對她十?dāng)?shù)年的頤指氣使?
“姐姐你輕點(diǎn)……”孛迭痛呼,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耳朵從她魔爪下解放出來,他用手掌揉著紅紅的耳垂,不耐煩的對柔嘉道:“你究竟要不要隨我回去?”
柔嘉堅(jiān)決道:“不回去!”
“阿姐你怎么冥頑不靈呢?”孛迭在屋里亂轉(zhuǎn),也著急上了火,“反正爹有命,就是綁也要把你綁回去,可別怪弟弟六親不認(rèn)?。俊?br/>
柔嘉低頭想了想,荸薺這回帶的是好手,就她這點(diǎn)三腳貓功夫,怕是抵抗不住的。既然不能和他硬來,就只有智取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眼淚說來就來,趴到圓桌上哭了起來:“嗚嗚嗚嗚荸薺,我也是沒辦法,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見爹……嗚嗚……”
孛迭愣了愣,手足無措的拿扇子敲她肩膀:“阿姐你哭什么……要你回家,又不是要你去刀山火海。”
柔嘉抽抽搭搭的抬起臉,淚花在眼眶中欲落未落:“可是我真的只能嫁給岳霖了……爹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孛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是吧,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確認(rèn):“難、難不成你和那小白臉已經(jīng)……”
柔嘉抿嘴唔一聲,手指不安的絞成麻花,“我們孤男寡女,血?dú)夥絼?,情不自禁,所以就……?br/>
孛迭頭疼的拍拍前額,就連他身邊那幾個侍衛(wèi),都因?yàn)槌泽@的微微長大了嘴巴:“小王爺,這可如何是好!”
“你問我,我問誰去!”孛迭暴跳如雷的噴回去,手指點(diǎn)著柔嘉,憤憤道:“你可是黃花郡主,你也太糊涂了!”
柔嘉暗喜,面上委屈道:“生米煮成熟飯,你罵我也沒用。你就回去告訴爹,說女兒對不起他,等我和岳霖成親以后,一定回上京,向他負(fù)荊請罪!”
孛迭氣哼哼的坐回黃梨木椅子上,一面開扇打風(fēng),一面沉默不言。
柔嘉坐了一會,她被抓來已經(jīng)一個多時辰了,霖哥哥找不見她,定會著急的。她擦干凈眼淚,站起來告辭:“荸薺,我要回去了?!?br/>
“慢著!”孛迭喝住了她,整個人微微一頓,隔了半響,嘴角勾起冷笑,“睡了我梁王府郡主,豈能不了了之?來人,去把岳府那個小白臉也給本世子抓來,一并帶回上京,交給爹發(fā)落!”
于是柔嘉徹底震驚了,這、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