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此時投降,殿下……可愿放老夫一條生路?”
沉默了片刻,劉仁軌花白的眉毛動了動,渾身的氣勢散盡,仿若一個遲暮的老人,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
“說說吧,你為什么要殺了孤?”
李弘的臉色無比冷漠,口氣也絲毫不帶感情。
只是眉宇間的嘲弄卻是越發(fā)的濃重了,事到如今,劉仁軌還想耍這些手段,難不成當他是三歲小孩嗎?
若是他能夠放下權(quán)力,只求一條生路,那么當初他也就不會悍然起兵了!
“李賢告訴你了?”
劉仁軌的臉色充滿灰敗,聲音卻出乎意料的淡然。
李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直到后者微微嘆了口氣,臉色卻是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因為你該死!你若不死,皇后娘娘怎么能掌控天下?皇后娘娘若是不能掌控天下,我等又有何出路?”
李弘一陣愕然,這件事情和武后又扯上了什么關(guān)系,何況若是按照這個邏輯,那他支持李賢,豈不是一樣的結(jié)果?
“殿下一定在想,既然我想讓皇后娘娘掌權(quán),又怎么會輔佐李賢?”
似乎是對李弘吃驚的表現(xiàn)很滿意,又或許是這些事情在他心中憋了實在太久,久到他早就想一吐為快了!
“你和李賢是不一樣的,你的勢頭太猛了,正位東宮十幾年,資歷,威望,能力,名聲,都遠遠在李賢那個廢物之上,你可曾知道,陛下很早就有意讓你代皇后娘娘監(jiān)理朝政,是我!還有義府!我們兩個花了無數(shù)的力氣才勸服了娘娘,不可放權(quán)!”
此刻的劉仁軌已然有些病態(tài)的瘋狂了,聲音嘶啞,神思也飄向了不知道何處。
“你們?yōu)楹我@么做?就因為孤承繼大統(tǒng)之后,可能會對你們造成威脅?”
李弘的眼神微瞇,神色卻是冷靜之極。
“不是可能!是一定!”
劉仁軌冷笑一聲,看著李弘的目光充滿了復(fù)雜。
“你已經(jīng)徹底無可救藥了,戴至德那幫腐儒從小教你的東西,會讓你對我們絲毫都不會憐憫,一旦皇后娘娘倒了,我們這些依附于她的人,統(tǒng)統(tǒng)沒有好下場!我們費了那么大的心思才將她扶上位,就這么輕易的想要退避,將我們置于何地?”
李弘臉色冷漠,對于這番話不置可否。
但是他的心里卻清楚,劉仁軌的話沒錯,且不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年李義府和劉仁軌狼狽為奸,賣官鬻爵,走私人口,一樁樁一件件的罪名,李弘都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我們只能殺了你!”
劉仁軌臉色赤紅,神情瘋狂,眼中卻是意外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
“不過我不明白,為什么?為什么洛陽宮中的那場計劃那么完美,只要你死了,皇后娘娘會掩飾下一切的痕跡,因為她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兒子,不會再想要失去另一個兒子,而割裂的種子一旦種下,總有一天會生根發(fā)芽,到時候她只能依靠我們!可是為什么你不死?為什么?”
聲音已經(jīng)接近嘶吼,劉仁軌的臉上愈發(fā)的痛苦。
為什么?
李弘苦笑一聲,他怎么會知道!
原來是這樣,雖然劉仁軌說的前言不搭后語,但是他卻已經(jīng)明白的七七八八,李賢那個蠢貨,真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當了槍使!
一個兒子為了太子之位殺了另一個兒子,武后能怎么辦?
除了按下事情,她還能如何?
親手將自己的兒子推上斷頭臺,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弘可以想象,恐怕就算他們的計劃成功了,不久之后,李賢也將成為下一個犧牲品,就如同他現(xiàn)在一樣,被一道又一道誤會,和武后的距離割裂的越來越遠,最后……泯滅心中的最后一點親情!
“真是個完美的計劃!”
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李弘的身上陡然升起一陣抑制不住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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