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紅桃處處春色,碧柳家家月明。
柳上新妝待夜,閨中獨坐含情。
芙蓉月下魚戲,帶蚨天邊雀聲。
人世悲歡一夢,如何得作雙成。
天香樓的姑娘每日做的便是這番辭舊迎新,夜夜歡愉的營生,與晚間的賓客滿座,繁華旖旎不同,每天清晨恰恰是天香樓中最安靜的時候,偶爾會有幾個昨夜留宿于此的恩客匆匆離去。
但與昨日享盡艷福,溫聲軟語不同,與之相好的姑娘大多都留在房中繼續(xù)酣睡,極少有人將其送出門外,說到底,他們彼此之間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天香樓的大堂內(nèi)此時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龜公沒精打采的揮動著掃帚打掃著昨夜狼藉的地面,另外還有幾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拿著抹布四處擦拭著灰塵。
老鴇云娘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了下來,睜著兀自惺忪的睡眼,伸手抹去眼角邊殘留的一點眼屎,眼見樓下的一伙人無精打采的樣子,立時便瞪起了眼,喝道:“你們這幫殺千刀的,老娘的銀子都白給你們了,一個個沒精打采的,你們給老娘聽好了,干活都給我利索著點,惹急了老娘有你們好受的。”
底下那幾人見云娘下來,頓時勉力打起了精神,要知道云娘這頭只認錢不認人的母老虎可不是好招惹的。
“老六,給老娘滾過來。”,云娘下了樓梯,尖聲叫喊道。
“來了,云娘,有事么?”,龜公老六停住手中的掃帚,應了一聲,來到她跟前。
云娘見他一副猥瑣樣子,還有濃濃的汗臭腳臭味,不由皺了皺眉,罵道:“你這臭男人,離老娘遠點?!?br/>
媽的,臭**,不是你叫老子過來的么!老六心中暗罵,臉上卻是一副唯唯諾諾神情,滿臉堆笑著退開兩步,諂媚道:“云娘,有什么吩咐?”
云娘一見他那猥瑣模樣就來氣,只不過此刻有事問他,也懶得管難么多,只是道:“老六,我問你,五爺那里伺候的怎么樣?蘭兒那丫頭是不是昨兒晚上被五爺留到飄香院了?”
老六露出一副猥瑣笑容,笑意淫淫的對云娘道:“云娘,你就放心吧,我親眼見到蘭兒進了飄香院,再說那丫頭一整晚都沒回來,肯定已經(jīng)被五爺……”,他話未說完臉上便露出一副淫穢笑容,齜著一對老鼠似的門牙,配上他那副皮包骨的猥瑣面容,活脫脫的就是一只老鼠精一般。
云娘見了他的笑容頓時一陣惡心,不過總算是松了口氣,拍拍胸脯,出口長氣道:“五爺咱們可惹不起,真要是惹急了他,咱們天香樓就別想開門做生意了,只是可惜了蘭兒那個小美人胚子,那可是老娘將來的搖錢樹啊?!?br/>
老六一臉**道:“云娘,看你說的,蘭兒就算被五爺破了身,不一樣還是你的搖錢樹?那小丫頭看著就勾人的緊,這一下被五爺用強壞了身子,不省的你日后**了不是?”
云娘瞪他一眼,不耐煩道:“去去去去,滾一邊去,別在老娘跟前礙眼,看見你那副德性老娘就渾身不舒服?!?br/>
媽的,你長的也比老子好看不到哪去!老六心中恨恨的罵了一聲,退了開去。
“對了,老六我問你,五爺走了沒有?”,云娘又向那老六道。
老六無奈停住身形,想了想道:“我一大早就在這,沒見五爺出來,應該是沒走。”
“唔,那就好”,云娘暗自尋思道這次把蘭兒獻給他,若是哄得五爺高興,多半可以和他拉拉關(guān)系,要是能傍上了這么個大靠山,再加上以前積累的一點人脈,到時候這信陽城里還有那家院子敢跟我爭?
她正打著如意算盤,這時后面通往門后長廊的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當前兩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蘭兒,你……”,云娘吃驚的看著從門口處走來的那個女孩兒,不由大吃一驚,此時只見蘭兒渾身衣著完好,臉上也沒有什么悲戚神情,看那走路的姿勢更是如以往般輕盈靈便,哪有剛剛被破身的跡象?要知道以前那幾個被五爺破了身的丫頭可是被折騰的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啊。
不光是她,就連那猥瑣的龜公老六都一副吃驚的樣子,心道莫非五爺那個惡霸改吃素了?怎么會放過蘭兒這么個嬌滴滴的小丫頭?
云娘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隨即便大怒著尖聲叫道:“蘭兒,你昨天晚上不是到飄香院五爺那里去了么?我問你,你有沒有伺候好五爺?你個小賤人,你要是惹惱了五爺,我打死你?!?br/>
她心想蘭兒這丫頭昨晚多半是偷偷溜走了,否則怎么會這么若無其事,天哪,要是馬五那個惡霸被惹急了,我可怎么辦哪!那個惡霸可是動輒殺人的主兒啊。
她正想著,就聽蘭兒旁邊那小孩道:“喂,老太婆,你再敢罵我蘭兒妹妹信不信我揍你?”
云娘一怔,剛剛他全副心神都被蘭兒吸引,對她旁邊那個孩子卻沒多加注意,只以為也是自己買下的小丫頭,此時聽他說話竟然是個小男孩聲音。
連忙定睛望去,發(fā)現(xiàn)竟是昨晚上來的那個小男孩,頓時又是一愣,訝道:“小公子,你……”,她心中暗想難不成蘭兒昨晚是和這小子在一起?和這小子同來的那個老者一出手就是五兩黃金,顯然也是個大金主,這可不能輕易得罪了。
小男孩對云娘置之不理,卻牽起蘭兒的手,安慰道:“蘭兒妹妹,你別怕,有我在一定不讓人欺負了你?!?br/>
原來昨晚從飄香院出來后,他卻是將蘭兒帶到了自己住的香蘭院,交談一番后便明白了蘭兒的可憐身世以及境況的悲慘,尤其是蘭兒無父無母的身世更是讓小男孩受到觸動,心中當時就打定了主意要幫一下可憐的蘭兒,順便教訓教訓惡毒的云娘。
小男孩沖云娘翻翻白眼,也懶得搭理她,拉著蘭兒向前走上兩步,讓出被他們堵住的門口,然后伸手向后揮了揮,自后面又冒出幾個人來。
這幾人頭上都裹著各色布料,上面隱現(xiàn)血跡,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不僅如此卻還一個個鼻青臉腫的跟豬頭相似,這卻是那小男孩昨晚聽了蘭兒的訴說后,心里氣不過早上又狠狠揍了他們一頓出氣所致。
幾人中那當先一人尤為凄慘,被打的腰都直不起來了,頭上纏著的白布被血浸透,兩只眼睛腫成了核桃模樣,若不是臉上那一道傷疤很難想象出他就是那個窮兇極惡的五爺。
“五爺,你……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云娘費了半天勁才認出他來,不由大驚失色,失聲問道。
馬五被小男孩打得兩腮腫起老高,活活像在嘴里塞了兩個雞蛋,再加上滿嘴的牙齒都被打掉,連說話都變得極為困難,不過想想早上面前這小煞星打完他們之后說的話,卻只得忍著疼道:“云娘,你少給老子廢話,去,把蘭兒姑娘的賣身契拿來。”
蘭兒的賣身契?云娘一驚,心道難不成馬五要為蘭兒贖身?可是看起來他分明沒占到蘭兒什么便宜啊,再者說當初自己買蘭兒的時候只是花了區(qū)區(qū)五兩銀子,眼看著蘭兒出落得越來越標致,將來一定是棵搖錢樹,怎么能輕易賣出去?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呀。
云娘兀自心存僥幸,故作不明所以道:“五爺,像蘭兒這種小丫頭您玩兒玩兒也就算了,何必當真呢?您以后要是想要她隨時來咱們天香樓不就是了嘛,何必破費銀子替她贖身呢?”
“媽的,閉上你的臭嘴,我小主人的妹妹也是你可以隨便編排的?”,馬五小心翼翼的看了被他視作小煞星的小男孩一眼,唯恐得罪了他,要不是他被打得連動一下都渾身疼痛,他早就沖上前去狠狠扇云娘幾個耳光了,他奶奶的,哪壺不開你提哪壺,這不是給老子找麻煩么?
“你小主人?”,云娘被馬五此時只剩兩道細縫般的眼睛中露出的兇光嚇得身子一僵,卻仍有些不解,馬五本就是信陽城里首屈一指的大惡霸,從沒聽過他還有什么主人???她狐疑的看了小男孩一眼,心道難道這小子居然會是馬五的主人?
“云娘你個賤人,少他媽跟老子廢話,我叫你去拿你就快點去,你再磨磨蹭蹭的信不信老子叫人拆了你的天香樓,把你這賤人掛在城門口兒點了天燈?”
云娘被馬五罵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始終不敢得罪他,她在天香樓經(jīng)營多年有靠山不假,但卻沒有人比這馬五的勢力大,真得罪了她自己還真是只有吃不了兜著走。
云娘見馬五眼中兇光越來越滲人,思量片刻,知道事情已經(jīng)毫無商量余地,只得哭喪著臉道:“五爺,您稍等,我這就去拿?!?br/>
見云娘上樓,馬五馬上換了一副嘴臉,到那小男孩面前,諂媚道:“小主人,您看這件事辦的是不是合您的意?”
大堂內(nèi)眾人見到這一幕無不驚訝萬分,天哪,馬五爺這種惡霸也有如此卑躬屈膝的時候?真是無法想象。
小男孩對馬五的話不置可否,拉著蘭兒大刺刺的坐到大堂中的椅子上,等著老鴇云娘下來,倒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
馬五不敢得罪他,卻對那幫目瞪口呆看著小男孩的龜公婢女喝道:“看什么看,還不端茶倒水伺候著我家小主人,否則別怪老子對你們不客氣?!?,說完他便領(lǐng)著幾名手下畢恭畢敬的站到小男孩身旁,那種卑躬屈膝討好的樣子倒真是像極了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