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飛心中忽然產(chǎn)生一個自己也不相信的念頭,她接著問楊艷:“你可知道山西李園?”
“自然知道?!鄙轿骼罴业耐粌H流傳于江湖,更在朝堂之上。李氏父子一門三探花,李家長子在而立之年便出任兵部尚書,深受當(dāng)今皇帝的寵信,而李家次子則是名動江湖,“小李飛刀,例無虛發(fā)”,位列百曉生兵器譜第三位,文武皆為“探花”。
“那么無垢山莊呢?”
“姑蘇無垢山莊,昔年與汾陽仁義山莊、洛陽天云山莊和揚(yáng)州藏劍山莊并稱為‘天下四大名莊’,只是十年前,無垢山莊和天云山莊相繼閉莊,退隱江湖,幾乎不再過問江湖之事,而仁義山莊也舉家遷離,出海遠(yuǎn)游,從此蹤跡全無,如今,武林中只有藏劍山莊兀自鼎立了?!?br/>
白飛飛面無表情,但心中卻十分驚詫,她已經(jīng)可以確定,她并沒有離開此前的世界,或者說,她又回到了這里。原本以為不會再回到這里,誰知天意弄人,這一次的歷練,竟然會在同一小千世界的十?dāng)?shù)年之后,白飛飛這才知道,原來玉指環(huán)不僅可以穿越空間的界限,亦可以跨越時間的間隔。
既然回來了,可以與曾經(jīng)以為不會再見的親朋故友重逢,那么試煉的任務(wù)當(dāng)然要暫放一邊。所幸還只是十?dāng)?shù)年,若是經(jīng)過了數(shù)十年乃至數(shù)百年,她恐怕只能見到一捧黃土了……
在白飛飛的詢問之下,楊艷又吐露了許多她所知的事,有廣為流傳的消息,亦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楊艷既然決定結(jié)交白飛飛,便不再對她有所保留,當(dāng)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況且,白飛飛所問的,并不涉及她不能泄露的秘密。
在這十年間,江湖風(fēng)起云涌,物是人非,而白飛飛最關(guān)心的那些人,命運(yùn)也各有不同。
自從無垢山莊閉莊之后,有江湖后起之秀想要劍挑無垢,揚(yáng)名立萬,卻被年僅十歲的山莊少莊主連慕飛一劍戰(zhàn)敗,少莊主一人一劍,連挑數(shù)十名青年俊杰,人們始知無垢之威名,絕非尋常人可以挑釁,自此秋毫無犯。
無垢山莊尚有流傳于江湖的事跡,天云山莊則是徹底消失于人們的視野,山莊舊址外盡是奇門遁甲、八卦陣法,就連意圖尋釁之人也不得其門而入。有傳言,山莊早已空無一人,外人也不知其真假虛實(shí)。
三年之期一過,李尋歡正欲履行婚約,而魔刀門卻在一夕之間為武林正道覆滅,門主林震天身死,林詩音被李尋歡所救。李尋歡與正道幾大派達(dá)成協(xié)議,若他能擺脫他們的千里追殺,他們便不再追殺于林詩音。二人路遇追襲圍攻,飛刀用盡,獨(dú)力難支,恰為過路的龍嘯云和林仙兒所救。歷經(jīng)千辛萬苦回到李園,本以為苦盡甘來,新娘林詩音卻在婚禮上失蹤,遍尋無蹤,此后,李尋歡情傷難愈,遠(yuǎn)走關(guān)外,至今未歸……
楊艷此行的目的地在京城,若要回?zé)o垢山莊,也算順路,雖然與楊艷相談甚歡,但是白飛飛卻不準(zhǔn)備與她們同行,而是決定在半途下船。楊艷也不強(qiáng)留,吩咐將船靠岸,白飛飛一揮手道:“不必麻煩了,在此叨擾已久,希望楊姑娘不要見怪,他日有緣再遇,必有回報?!?br/>
一旁的杏兒笑嘻嘻地插嘴:“白姑娘又不告訴我們住址,天下之大,哪里就那么容易遇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回報呢?”
“杏兒……”楊艷嗔怪地看了杏兒一眼,又對白飛飛道:“杏兒被我慣壞了,一向如此,還請白姑娘不要介意?!?br/>
白飛飛自然不會在意,對于杏兒的真性情她并不反感,她取下腰間一塊白玉配件,拋給了杏兒,“這樣吧,你若有不能什么解決的問題,便持此物件來無垢山莊尋我。”受人恩惠自然要還,還給杏兒便等同于還給楊艷。
杏兒看著白玉配件好奇地問道:“你來自無垢山莊?那為何還向小姐打聽無垢山莊的消息?”
白飛飛笑而不答。
船尚未靠岸,離岸邊仍有一段距離,白飛飛與她們揮手作別,一躍而起,輕盈地如同一片鴻羽,憑虛御風(fēng),身姿飄渺,就這樣悄然落在岸上,看得杏兒目瞪口呆,她原以為自家小姐的輕功已是世上絕頂,想不到還有人比小姐更加厲害。
此前船老大進(jìn)來稟報,手舞足蹈地講述白飛飛如何從天而降、凌空飛來,楊艷也不甚在意,只當(dāng)是他過于夸張,從岸邊飛上船來,只要是輕功稍好的江湖人,未必不能做到,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是此時親眼目睹白飛飛的輕功,她終于明白,為何船員會以為她是洛水女神,果然天人之姿,有如神臨。以她驚人的目力早已經(jīng)注意到,白飛飛足下甚至沒有沾染半點(diǎn)水跡,光是這一份功力,她便自愧弗如。
武功好的人未必輕功好,然而輕功好的人必定武功很好,楊艷此時很慶幸,她不是白飛飛的敵人,今后,也絕不會與她為敵……
亭中月下,夜色漸深,李尋歡坐在臺階邊,仰靠在石柱上,手中提著一只酒壺,壺中盛的是最為醇正的佳釀,他一邊飲酒,一邊看著庭中舞劍的少年。落花片片飛揚(yáng),和萬千劍影交織在一起,劍氣在揮劍的少年周身形成了無形的屏障,少年身法如風(fēng),劍法如電,每一劍都仿佛可以劈開天地。
一套劍法舞完,長劍回鞘,阿飛接過李尋歡拋來的酒壺,一番痛飲。
“好快的劍!”一別十年,阿飛的劍法堪稱一日千里,李尋歡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阿飛并沒有為他的稱贊而得意,他搖頭道:“不,還不夠快,我的劍才只到了第二重境界,差得還很遠(yuǎn)……”要成為天下最強(qiáng)的劍客,這樣的程度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他挑戰(zhàn)更多的劍客,提升自己的劍道。
“對了,李大哥,你和詩音姐姐成親了吧!可惜沒能參加你們的婚禮,她還好嗎?”阿飛十年前便離開了無垢山莊,獨(dú)自一人在深山之中修習(xí)劍道,與世隔絕,不與外人往來,并不知道李尋歡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他原以為林李二人早就喜結(jié)連理,誰知聽到他的問題,李尋歡的眼神突然黯淡,他的眸中閃過一絲隱隱的痛意,喃喃低語道:“詩音,不見了?!?br/>
“什么?什么叫不見了?”阿飛疑惑地看著李尋歡,他聽不明白不見了是什么意思,因為他不想往不好的方面揣測,但是他知道,李尋歡絕不會拿林詩音的事來開玩笑。
李尋歡沒有再說話,而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魔刀門覆滅,李尋歡以一己之力救出了林詩音,但到底難敵圍攻,在最后關(guān)頭力竭,險些死在太原。在危急之時,恰巧路經(jīng)太原的龍嘯云和仙兒出手相救,使他們順利回到了李園,他感念龍嘯云的恩情,想要回報,卻被拒絕,龍嘯云說他們一人救了對方一次,已經(jīng)還清了,如果他愿意,不如結(jié)為異性兄弟。
李尋歡感激他們救了林詩音,便同意與他結(jié)義,林詩音也同仙兒結(jié)為了金蘭姐妹,仙兒沒有姓,便隨林詩音姓林。
李尋歡早就與林詩音有了婚約,因故而推遲,李云霽便決定讓他們早日完婚。誰知此時龍嘯云竟然提出一個請求,要李尋歡迎娶林仙兒。他說,他與林仙兒情同兄妹,早知林仙兒心儀李尋歡,可憐她一介孤女,無父兄做主,他便趁此機(jī)會說出,希望李尋歡不要辜負(fù)了她。
李尋歡當(dāng)然不會同意,他的心里只有林詩音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接受林仙兒。斷然拒絕之后,龍嘯云沒有再提起此事,林仙兒仿佛也渾不知情,他便沒有在意,轉(zhuǎn)而專心安排成親的事宜。誰知上天竟然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就在大婚之日行禮之時,林詩音失蹤了,他翻遍了整個李園,尋遍了保定城,甚至不惜找上昔日圍攻魔刀門的崆峒、峨眉等門派,卻始終沒有找到林詩音的蹤影,她仿佛就此人間蒸發(fā)。
李尋歡一直沒有放棄,不斷尋覓,直到兩個月之后,龍嘯云傳來消息,說是有人在恒山天嶺峰見到過林詩音的蹤影。他即刻趕赴恒山,等到他趕到時,卻親眼見到林詩音墜落萬丈深淵。他不肯相信林詩音已死,始終認(rèn)為她可能活著,他自此日夜酗酒,嗜酒如命……
李云霽痛惜于兒子的沉淪,舊病復(fù)發(fā),眼見父親日漸病危,李尋歡終于振作起來,為父親遠(yuǎn)赴西域求藥,豈料歸家之時,李父卻已然病逝,他從此遠(yuǎn)避關(guān)外,一直沒有回來……
回憶如同一壺苦澀的酒,苦盡卻不能甘來,林詩音,成為他不能觸碰的傷口,永遠(yuǎn)不能忘懷,他不明白,她為何會離開,為何會留下他一個人,只能日復(fù)一日沉浸在酒鄉(xiāng),只望醉后一夢可以夢見她的身影。
一杯苦酒淚千行,酒后不堪愁斷腸,夢里相思,幾縷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