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沉寂了下來,所有人都只是靜靜的席地坐下,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時光。
老刀子看著我們一個個沉默不語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等笑過了一陣后,這才對著我們輕聲說道,“別想太多,先休息一陣,鬼子接下來怕不會叫咱們輕松?!?br/>
說著話兒的功夫,老刀子將腰間的水壺解下向我丟了過來,而還在想著心事的我自然現出了手忙腳亂的樣子,
好容易才接下老刀子丟來的水壺,向著他微一點頭算是表達了謝意,“謝了……”
打了這么久的仗,我這嗓子里早就能冒出煙來了,老刀子這番舉動卻是貼心的緊呢。
在狠狠喝了一氣之后,我只感覺到精神一振,本已疲憊不堪的身體里重又生出了些力氣出來。
順手將水壺遞向身旁的麻子,只是麻子接過水壺之后卻沒有去喝,只是目光怔怔的盯著手里的水壺。
他不住摩挲著手里的水壺,幽幽的嘆了一聲。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咱們二連也算是盡了力了,再這么打下去,身邊這些多年的老兄弟們,怕都要一個不剩的交代在這?!?br/>
麻子猛然抬起頭來盯著老刀子,眼睛里竟已噙滿了淚水,“班長你說說,咱連長為什么不叫我們撤到后面去?他就真能忍心把二連的老弟兄全都拼死在這里?”
任誰都能聽得出麻子話音里含著的憤懣與心酸,但這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麻子在方才的戰(zhàn)斗中沒有后退過哪怕一步!
麻子只是心有不甘,為自己,也為二連這么多年打出來的一干老兄弟……
沒有誰會心甘情愿的去死,即便是已經死過一次,自以為早已看破生死的我,在方才鬼子退卻之后也發(fā)出了活著真好的感慨。
但是,我們是軍人。
軍人,便該有軍人所必須去背負的使命。
因而,我們不能退。
即便在整個長城戰(zhàn)場上有許多人看到鬼子那快槍利炮第一眼后就被懾去了膽氣,忘記了自己身為一名中國`軍人所應有的擔當與責任。
但我們,我們二十九軍,在這場攸關國運的生死之戰(zhàn)中卻絕不能后退一步。
不為別的,只因為我們是二十九軍,只因為這里,是一場國戰(zhàn)!
國難當頭,身為軍人,又豈能有貪生怕死之心?
這些道理麻子心里當然也是明白的,但老刀子還是盯住他的眼睛極為鄭重的說出了一句話,“這是國戰(zhàn)!”
當老刀子的這句話出來,我們所有人都感覺到心中一震。
看著老刀子那極為認真的眼神,我們也都明白了老刀子接下來將要說些什么話了。
是啊,這是國戰(zhàn)……
當原本藏于心底的悲壯忽然被擺放在明面上以后,從開戰(zhàn)起就一直壓在心頭的陰云竟忽然間一掃而散。
我們就算是一個不剩的全部戰(zhàn)死了,那也是一件值得去驕傲的事情,不是嗎?
老刀子的目光從我們每個人的面上掃過,聲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絕然,“咱們,一步也是不能退的!”
“即便不是國戰(zhàn),咱們這里一放開,那可就是全團的罪人了……鬼子從咱這里過去,可是正要捅在團座的心尖上啊……”鐵匠只是仰面看著天空,語調低沉而又苦澀。
一直瞪了老刀子許久,似乎心里很是不甘的麻子,這時終于將目光從老刀子那里挪開。
只從口中緩緩的吐了三個字出來,“死戰(zhàn)吧?!?br/>
鐵匠扭頭看向麻子,嘴角卻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只是口中還低聲嘟囔了一句,“這不是廢話么……咱們就是現在死了,那也早就夠了本呢……”
“唉,只能拼上我這條小命了……”麻子面上的惆悵忽然就消失不見,竟是接上了鐵匠的話頭繼續(xù)說了下去。
“可憐我那生著副好屁股的小橘子喲,是再也得不到她麻子哥哥的撫慰咯……”只是說著說著,就說起了他在北平城某個小窯子里的相好。
之后的話題,也是越拐越遠,從那勾欄里小橘子的屁股一直聊到了更加美妙的事情上,只叫我這個就在旁邊聽了全套的雛兒鬧了個大紅臉……
只是,就這么看著他們這般玩鬧的模樣,似乎,也很不錯呢……
……
鬼子沒有再對著我們的陣地開炮。
我不認為鬼子是想放棄了對我們陣地的再次進攻,我們身后這條山谷是鬼子必須要去打通的。
而且此時的鬼子,怕是早已摸清了我們二連的所有底細。
我倒是猜著,或許是鬼子覺著我們山上剩下的這點兒人不值得浪費他們手中那些珍貴的炮彈,這才會給我們留下了這難得的喘息時間。
當然了,事實上我們得來的這點兒時間,根本就來不及叫戰(zhàn)士們好好的休息一陣。
在我們幾人圍在老刀子身邊說了幾句話后,畢連長準備戰(zhàn)斗的命令就又已傳了過來。
趁著鬼子還在山下磨蹭準備的時間,畢連長將全連剩下的所有火力重新做了分配。
由于剩下的戰(zhàn)士已經不多,所以大家伙兒被分散開布置在了整個山頭上。
不過因著每個人手上都還能保證有一支槍在,方才回來時又從鬼子尸體上扒拉了不少的彈藥。
故而此時我們的位置雖然分散了開來,但戰(zhàn)士們所構出的防線也算能勉強的將面前的山道覆蓋起來。
連長分配好這一切之后便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只是靜靜的等著,等著小鬼子發(fā)起的下一輪進攻……
這一次,我被分在一處稍稍靠后的土堆旁,這一次因著人手緊張,老刀子被連長調去了前面更緊要的位置。
所以接下來的戰(zhàn)斗我所能去依靠的,也只能是我自己手里的這桿槍了。
一桿漢陽造步槍,一柄老刀子新送給我的刺刀,面前堆著的三顆手榴彈……這,便是此時我身上的所有家當。
當然了,還有那把早已打空了子彈的自來得手槍,以及藏在懷里的那一顆留給自己的手雷。
鬼子的香瓜手雷。
這顆手雷的威力可比我軍自產的手榴彈大了許多,到時候不止能叫我避免落入鬼子手雷做了俘虜的悲劇,或許還能順便再拉幾個鬼子墊背兒呢?
我苦澀的笑了一笑,或許,我怕是未等到拉響這枚手雷的時候,便要吃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槍子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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