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帶著情人去縣城

    天哪!什么麻煩事都一下碰巧了!狄慶槐如雷擊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的確，昨天夜里女兒就有些燒，直嚷頭痛，他判斷是著了涼感冒了，讓妻子給囡囡喂了幾片阿斯匹林，孩子果然平靜下來，昏然睡去。今天早上起床后，他也沒有現(xiàn)女兒有什么異樣，囑咐秋云帶她去林醫(yī)生那兒打打針，然后就上班去了?？蓻]想到，會有這樣的麻煩……

    你還是先回去看看吧，也許出于女性的本能，玉貞勸他道，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誰也不好交代……

    她這樣一說，狄慶槐卻更不愿拋下她離開了。他黑著一張臉，掏出手機(jī)就給家里打去。電話鈴響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接。他忽然想起，今天也真遇巧了，他爸一早就到杭州開一個訂貨會去了，弟弟慶祥也因公到鄰縣出差去了，家里剩下的兩個女人肯定都陪著孩子上了衛(wèi)生所，怎么會有人呢?于是他馬上撥通村衛(wèi)生所，要林醫(yī)生聽電話。

    林醫(yī)生來聽電話了，狄慶槐劈頭就問，小囡怎么樣了?林醫(yī)生一聽他十萬火急的暴吼，連忙說孩子是感冒引起的急性病毒性感染，秋云剛送來時情況確實(shí)有些不妙，如果再晚一步，很可能引心肌炎，那是死亡率很高的一種突急病，他把實(shí)情告訴了秋云，她一急就哭了……不過現(xiàn)在孩子病情已經(jīng)得到控制，沒有什么危險了……

    狄慶槐松了口大氣，整個身子突然軟得像要垮掉似的。林醫(yī)生還在說些什么，他一個字也不想聽了，關(guān)了手機(jī)，轉(zhuǎn)身對玉貞說：我們走吧。也不等回答，就小跑著去把那輛富康車開了過來。

    上了車后玉貞才問：回家還是去縣上?

    狄慶槐一個字也不回答，只猛踏油門，車子箭一般疾駛而去……

    天漸漸黑了，然后又漸漸亮了。

    林醫(yī)生沒有騙狄慶槐。熬過了一晝夜，狄小囡的病情穩(wěn)定多了，甚至沒必要再送鎮(zhèn)上、縣上的正規(guī)醫(yī)院。太陽升高的時候，孩子繼續(xù)輸著液，仍在昏睡中。一縷陽光照進(jìn)簡陋但很整潔的病房，守了女兒一個通宵的秋云，也伏在床邊睡著了。

    吳馨蘭提著飯盒，輕手輕腳地走了進(jìn)來，她身后跟著瞿志平。他們昨天一直陪伴著秋云和孩子到深夜才離開，現(xiàn)在從他倆紅紅的眼圈上看來，這一夜他們也沒有睡好覺。馨蘭走到床邊，看看孩子，松了一口氣。她將飯盒放在桌上時，秋云醒了。

    馨蘭，這么早你就來了……囡囡不要緊的，真是多謝你們了。秋云平靜地說。

    馨蘭的臉色卻十分難看：嫂子，這一整夜，他狄慶槐沒來過?

    秋云面無表情地?fù)u搖頭。她甚至連眼淚也懶得流了。馨蘭跟瞿志平對望了一眼，他什么也沒表示，只把飯盒送到她手里：嫂子，你吃飯吧……馨蘭，我們走。說完自個兒轉(zhuǎn)身先走了。

    馨蘭又安慰了秋云一陣兒，這才追了出來，瞿志平正在路邊等著他呢。

    馨蘭一見他，就吐出胸中的一口悶氣，忿然道：你知道嗎，狄慶槐昨天還沒下班，就開著公司的一輛車走了，對誰也沒說上哪兒去。他明明知道孩子病了，還從不知什么地方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就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你說說看，他可能上哪兒去了?瞿志平不動聲色地問。

    馨蘭恨死了他這種遇事不急不火的脾陛，忍不住大吼道：上哪里去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什么事情?

    哼，你是故意裝蒜還是想替他遮蓋呀?什么事情，他和瞿玉貞的事情!村里人早傳開了，我先還不信，現(xiàn)在我信了，昨天先是玉貞請病假走了，然后狄慶槐又不見了，這還不明擺著，兩人私奔了嘛……

    瞿志平皺緊了眉頭，現(xiàn)在他也感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了。堂堂廠長不顧老婆孩子，突然之間就帶著情人私奔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生。他迅在心里估計(jì)著這件事可能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帶來什么樣的后果……想了一陣他搖搖頭：

    私奔倒不至于。他會不會是突然遇上了什么麻煩了?

    遇上麻煩?馨蘭越生氣了，這件事本身還不麻煩嗎?我看狄老伯家可能要出大亂子了……

    瞿志平抬起頭，擺擺手：這不單是他一家的問題。你不是說村里人都傳開了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真要出亂子誰也擋不住，我看遲出不如早出，我們現(xiàn)在誰也無能為力，只有等他露面再說了。也許，情況并不像我們料想的這么糟吧……

    話雖這么說，他自己都覺得沒有把握。這種事他們作為局外人真還不好過多干預(yù)，現(xiàn)在他只有寄希望狄小毛趕快回來了，老爺子素有快刀斬亂麻、處理棘手難題的本事，現(xiàn)在就看他的了。想著，他不由得拿出手機(jī)，撥了起來……

    狄小毛本來要在杭州開三天會，接到瞿志平的電話后，他立即退掉賓館客房，心急似火地趕了回來。他讓自己專用的高級豐田轎車直接開到村衛(wèi)生所，先去看了孩子。囡囡已經(jīng)好多了，看見爺爺，甚至還笑了一下，狄小毛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落了地。

    然而緊跟著他的神經(jīng)又繃緊了，因?yàn)閷O女接下來就含含糊糊地問他：爺爺，我爸呢，他為什么不來看我，為什么?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老伴在一旁哭了起來，邊哭邊咒罵大兒子不是東西，孩子病成這樣，他卻跑了個沒人影兒!秋云默默地將一張毛巾遞過去，仍然什么也不問，什么也不說。顯然，她已經(jīng)本能地預(yù)感到，過去日夜擔(dān)心的噩夢，終于變成了現(xiàn)實(shí)

    狄小毛額頭上的青筋跳動著，眼看著就要作，瞿志平馬上將他拽了出來。

    狄總，瞿志平難得地這樣稱呼他，你千萬要冷靜，公司的工作正在走向正軌，這個節(jié)骨眼上，大家再不能群龍無了……

    老頭仿佛快支持不住了，緊緊抓住他的手：我知道，知道……

    瞿志平讓車子開回公司去了，他陪著老頭漫步走著，一路上誰也不再說話，不知不覺就回到了狄家大院。

    使他倆吃驚的是，狄家老二慶祥不知什么時候也回來了!顯然，他也是接到某個報信的電話，中斷了出差急急忙忙趕回來的。父子倆對望著，狄小毛忽然顯得非常平靜，就像平時拉家常似的，淡淡地問道：

    慶祥，你知道你哥上哪去了?你會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你說。

    慶祥看了看一旁局促不安的瞿志平，竟也像他父親一樣平靜而淡漠。他說：

    他陪瞿玉貞到縣醫(yī)院做人工流產(chǎn)去了。手術(shù)十分順利，半小時就完了……

    狄小毛開始搖頭，他不停地?fù)u頭：這不是真的，不是。這話又是從吳樹生那兒傳出來的吧!我知道這種話只能從他那兒傳出來，是嗎?

    慶祥也在搖頭：爸，你只說對了一半，不是吳樹生，是他兒子吳泰安。昨天他就直接打電話給我，讓我抽個空去縣醫(yī)院，看看我那個剛動了手術(shù)的‘嫂子’……我是今天早晨去的，我沒有看到人，但是我看到了公司的那輛富康車……我哥心眼好啊，怕手術(shù)后玉貞出什么意外，還在醫(yī)院觀察室陪她住了一夜……

    狄慶祥!你別胡說八道了!瞿志平突然斷喝一聲。不知為什么，他被狄家爺兒倆這種反常的冷靜，弄得非常焦躁。然后他又轉(zhuǎn)身對狄小毛：狄老伯，你說對了，這不是真的，不是!憑什么上醫(yī)院就一定是做人流?玉貞長期一個人在這兒工作，也沒個親戚照顧，她和慶槐平時關(guān)系好點(diǎn)兒，有個頭痛腦熱的開車送到醫(yī)院，有什么大不了的?現(xiàn)在都啥年月，這算個啥事兒?你沒聽說……

    他這堆廢話不起任何作用，狄小毛根本不想聽完，拔腳就往門外走。他走得飛快，后面急追出來的兩個年輕人，怎么也追不上。

    但是他們終于還是追上了。這時候，狄小毛已經(jīng)來到了村頭商業(yè)街街口。滬寧高公路通車之前，這兒是交通要道，南來北往的車輛的必經(jīng)之地；外地來的客商開辦的一間又一間商業(yè)店鋪夾道而立，每天各地商賈不斷，分外熱鬧，所以狄家灣人自豪地稱它為商業(yè)街。狄小毛鉆進(jìn)了街口吳阿元老婆開的一家茶館，很快又拖著一把椅子出來，當(dāng)街一坐，兀自喝起茶來。

    他不停地喝著，一壺又一壺，像是要澆滅滿肚子的怒火。過往行人中認(rèn)識他的人很多，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卻像啞了似地概不回答，只是喝茶，一壺又一壺。后來再沒人招呼他了，只是用驚異的目光看他，因?yàn)樗麄冇猩詠韽奈匆娺^赫赫有名的狄老板如此悠閑地坐在這兒喝過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