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shí)間：2014-02-14

    “奉光，奉光。”這一日，劉病已又溜出來，跑到王奉光舅舅家去找他。

    王奉光從一座簡陋的房屋里跑出來，“病已，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br/>
    一陣嬉笑，劉病已不好意思的問道：“你說還有很多好玩的，但現(xiàn)在除了斗雞以外，我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

    “所以你來找我，讓我?guī)闳ネ鎸Σ?？”王奉光幫他把剩下的話都說出來，然后走到劉病已面前，附在他耳朵上，悄悄說道：“要說玩，我可算是高手！先說戶外的玩法，有畢戈[1]、釣魚、放犬走兔、馳逐[2]、戲車、蹴鞠[3]等等，實(shí)在是太多了；而室內(nèi)的玩法，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有角抵[4]、奇變[5]、像[6]、奇蟲[7]、賭博、棋奕等等，這些大部分還是我們這些窮人玩的，那些達(dá)官貴人玩得更豐富。吹拉彈唱，無一不精，光是說這些，我都可以給你說一天?！?br/>
    劉病已聽得如癡如醉，沒想到這個(gè)玩，竟然如此博大精深?！罢f得我心癢癢了，快帶我去玩吧?！?br/>
    “噓，小聲點(diǎn)?！蓖醴罟庥檬职褎⒉∫训淖煳孀。み^頭往舅舅家看了一眼，“要是讓舅舅知道我參與賭博，非得打斷我的腿。走，我們邊走邊說?！?br/>
    “奉光，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東西？”在路上，劉病已好奇的問王奉光。

    王奉光得意的笑道：“我從小就混跡于市井，要說讀書寫字，我不行。但提到這些玩樂，我可就厲害啦?！?br/>
    劉病已聽著聽著有些同情王奉光，沒有父母疼愛，沒有書讀，他的這種看似淪落的生活，也是被逼無奈，不知道他曾經(jīng)吃了多少苦。

    “怎么了，病已，看著我干嘛？”王奉光見劉病已停下來盯著他看，不解的問道。

    “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走神了。”劉病已趕緊掩飾住自己的同情，他知道王奉光是一個(gè)自尊心很強(qiáng)的人，不愿意得到別人的憐憫。

    王奉光沒看出端倪，順著劉病已的話想著什么，突然大聲喊道：“對了，你說在想一些事，提醒了我。有一件大事，我差點(diǎn)忘記告訴你?！?br/>
    “大事？什么事？”

    “明年新春，京城最大的酒樓將舉行斗雞大賽，斗雞這個(gè)玩意，可不只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玩，達(dá)官貴人，王侯將相里熱愛斗雞的人不少。這些貴人們準(zhǔn)備聯(lián)合舉辦了一次盛大的斗雞比賽，聽說獎(jiǎng)金極其豐富，要是我們能去斗一把，拔得頭籌，那可就賺大了?！蓖醴罟饷硷w色舞的說道，整個(gè)人透露出一股亢奮勁。

    劉病已也聽得熱血沸騰，但隨后他又重重的嘆了口氣。王奉光不解的問道：“病已，你嘆什么氣啊，難道你不喜歡斗雞？”

    “喜歡倒是喜歡，不過，這種比賽只有貴人才能入場吧，我們怎么進(jìn)得去。而且我們也沒錢買名貴的斗雞啊，沒有好的斗雞，怎么能贏？”

    劉病已的一番話猶如一盆冷水，潑在王奉光身上。但王奉光依然不甘心：“只要有錢，繳納一定的報(bào)名費(fèi)后，就可以進(jìn)場。還是有希望的。這樣，離開春還有兩個(gè)多月，我們各自回去想想辦法，今天啦，什么畢戈、釣魚、馳逐這些娛樂，都不去玩了，專心的準(zhǔn)備斗雞比賽吧?！?br/>
    “那好，回去想辦法。兩個(gè)月后，我們再見?！眲⒉∫雅c王奉光開始分頭行動(dòng)，兩人就此別過，各自回家。

    劉病已剛一回到掖庭，就看見許平君正在坐在院子石凳上曬太陽。許平君一看見病已，趕緊喊道：“病已，你又跑出去玩啦？都不帶上我，真不夠朋友。”

    “這些都是男孩子玩的，你去了也無聊?！眲⒉∫焰倚χ?，邊說邊打算往房里走。

    許平君站起來，叉著腰，攔住他的去路?！拔疫€沒玩到，你怎么知道我會無聊？帶我出去，好不好？”

    “噓！小聲點(diǎn)，小聲點(diǎn)。”劉病已湊到許平君面前，“不是我不想帶你出去，許大叔平日根本不讓你出門，要是他知道是我?guī)愠鋈?，給我爺爺告狀，我就死定啦?！?br/>
    許平君一聽劉病已還是不答應(yīng)，急著要哭出來。劉病已為難的站在那里，參加斗雞比賽的錢還沒有著落，這邊又讓他無奈。望著哭泣的平君，病已看著有些不忍，只得寬慰道：“別哭了，好吧，我答應(yīng)你。大不了被臭罵一頓，多抄幾遍就行了。”

    許平君立刻破涕為笑，開心的抱著劉病已?！安∫涯阏婧?。”劉病已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說話，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口中念著：“抄幾遍......”

    “怎么啦，病已？”許平君好奇的望著他。

    “我有辦法了！我去幫人抄寫書信，就可以賺錢啦?！眲⒉∫雅d奮不已。

    “賺錢？你要錢做什么？”

    “明年新春，有一場斗雞比賽，需要繳納報(bào)名費(fèi)，還要錢來購買雞種，如果湊不足參賽的費(fèi)用，我們就失去一次娛樂的好機(jī)會！”

    “??！有這樣的事，那我也來幫你吧?！痹S平君睜大著眼睛，水靈靈的望著病已，她可盼望著病已帶她出去玩，豈能為錢所困。

    “沒事，抄寫東西，我一個(gè)人足矣?！?br/>
    一聽到劉病已拒絕她的好意，平君滿臉不服氣，“誰說我?guī)湍愠瓕憰?，我的意思是說，手巧的我可以做一些剪紙，你拿到外面去賣，也能賺一點(diǎn)錢?！?br/>
    剪紙？這倒是個(gè)好主意！看來，平君真的可以幫忙。劉病已喜笑顏開，上前將平君抱起來，開心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那我們說好了，賺到了錢，就帶我出去玩?！痹S平君伸出小手，“來，拉鉤上吊[8]一百年不許變?！?br/>
    劉病已放下平君，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兩只小手交織在一起，這個(gè)鉤將成為他們永恒的開始?！榜R上要過春節(jié)了，你的剪紙絕對能大賣。到時(shí)候，你做剪紙，我寫書信，還可以趁著過年，給一些大戶人家抄寫對聯(lián)。我相信，一定能賺到錢！”

    “我們加油吧，一定能行的！”許平君和劉病已開心的大笑起來。

    幾天過后，劉病已和許平君真的開始動(dòng)工，各自忙活著。劉病已來到繁華的東市，拿出自己做好的“招牌”——一塊寫著“代寫書信”的大布。用竹竿將這塊布掛起來，立在大街上。然后將搬來的兩根凳子放在地上，高的那根凳子當(dāng)桌子用，矮的那根就當(dāng)板凳坐。

    一個(gè)十來歲的小孩，竟然出來做生意，惹得一大群人圍觀。劉病已不但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的向眾人介紹道：“各位看官，我叫劉病已，略讀一些詩書，識得幾個(gè)大字?，F(xiàn)在將近年關(guān)，家中有遠(yuǎn)方親人者，免不了一番思戀，如需寫信問候，可由我病已代筆書寫。除此之外，新年將到，貼個(gè)對聯(lián)圖喜慶，賀得來年撞好運(yùn)，病已懂些基本書法，也可為諸位代寫對聯(lián)[9]?！?br/>
    “好！”這一番說辭，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本身就見這孩子模樣可愛，先又顯得知書達(dá)理，更是逗人喜愛。

    “這娃娃這懂事，小小年紀(jì)，便懂詩書，又勤勞的出來賺錢，為家庭減輕負(fù)擔(dān)。就沖你這個(gè)，我今天就來照顧你的生意?！币晃焕夏棠毯吞@可親的從人群中走出來，成為劉病已的第一個(gè)客人。

    劉病已心里暗想，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賺錢是為了斗雞，這生意就砸了。想至此處，病已趕緊裝出一副可憐模樣，上去攙扶著老奶奶，“我本是一大戶人家子弟，有條件讀過些詩書，無奈時(shí)至今日，家道中落，為了謀生，只能出來代寫書信，賺些小錢。也是生活所迫啊?！?br/>
    老奶奶的愛憐的望著劉病已，嘆息道：“我家中也有一孝順的大兒子，曾在宮中做衛(wèi)士，可惜，受到前幾年一個(gè)大案子的牽連，性命跟著被搭進(jìn)去了。唉。”老奶奶說不下去，搖著頭?！爸皇Ｏ乱粋€(gè)二兒子，也遠(yuǎn)在邊疆，多少年沒回來了。今天，你就幫老奶奶寫一封書信，將我的思念帶至遠(yuǎn)方吧?！?br/>
    這一番話，說得不少看客淚如雨下，這幾年，朝廷征兵過度，不少健兒戰(zhàn)死沙場，即使活著也被派守邊疆。前幾年巫蠱之禍，受牽連者又達(dá)到數(shù)十萬，除了死去的人以外，還有很多活著的人，被貶到偏遠(yuǎn)地區(qū)，不知何年能歸。今天劉病已與老奶奶的一番對話，觸摸到許多人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一下子，人們想起了自己在遠(yuǎn)方的親人，也希望明年能更好。懷著這樣的感情，人們漸漸走到劉病已的攤前，看著他給老奶奶代寫的書信，終于忍不住也想讓人代寫一封書信。慢慢的，劉病已的顧客越來越多，后來竟然將他圍在中間，亂得他忙不過來。

    看來得把王奉光叫來維持秩序，明天也得搬一張大桌子來，凳子實(shí)在不大方便，萬一別人要求我寫對聯(lián)，在凳子上怎么寫？根據(jù)今天的生意來看，此方法完全可行，劉病已打定主意，叫王奉光來幫忙，免得他瞎忙活。

    這一天，劉病已收班時(shí)，口袋里賺了不少錢。他興奮的跑去找王奉光，想告訴他這個(gè)喜訊。“奉光，在嗎？我已經(jīng)有辦法賺錢啦?！眲⒉∫雅艿酵醴罟饧遥贝掖业暮鹬?。

    當(dāng)劉病已看見王奉光從屋里走出來時(shí)，頓時(shí)忍不住笑起來。只見王奉光臉上青一塊，紅一塊，明顯是被人揍了。

    “好啊，病已，你朋友疼得不行，你不問候一聲也就算了，還嘲笑我？”王奉光又羞又氣。

    “我還不了解你，如果真的有事，也不會這么快就走出來，應(yīng)該躺在家里了。而且你成這幅模樣，八成都是去騙錢偷盜，然后被人抓著，打的吧？”劉病已看著王奉光的著急樣，實(shí)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王奉光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別笑了，我也為了賺錢嘛。但我實(shí)在沒辦法，就去偷，結(jié)果......”

    劉病已收住笑臉，認(rèn)真的說道：“奉光，聽我的，沒錢寧愿不參賽，也不要去偷。我給你講過幾次了，做人要有骨氣，要有自己的底線。”

    “你是讀書人，自然懂這些道理，我這種粗人，死性難改了?！蓖醴罟庖廊灰桓彼镭i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劉病已沒在多做解釋，他想用實(shí)際行動(dòng)來慢慢改變他，“明天跟我走，我有一個(gè)賺錢的方法，需要你幫忙?！?br/>
    “好啊，反正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不過，病已，你說的是什么方法？需要我?guī)兔?，難道你有什么法子可以騙錢？”

    “你就知道偷和騙。明天你隨我到東市，幫我搬桌子和椅子，我寫書信賺錢，你就在旁維護(hù)秩序。過幾天，等平君將剪紙做好以后，你就負(fù)責(zé)賣剪紙，我就將平君帶出來，代替你的工作。這樣分工合作，還怕沒錢賺嗎？”劉病已此刻顯得信心滿滿。

    “寫東西也能賺錢？”王奉光大惑不解。

    “事實(shí)勝于雄辯。”劉病已打開自己的錢袋，將今天的“戰(zhàn)果”拿給王奉光看。

    望著沉甸甸的錢袋，王奉光不住的點(diǎn)頭，“病已，真有你的！好，我聽你的?！?br/>
    劉病已伸出雙手，擁抱住王奉光，“有時(shí)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通過努力，即使不能達(dá)到巔峰，也要做最好的自己。奉光，做人千萬不能自暴自棄，未來還長遠(yuǎn)，加油！”

    “恩?！蓖醴罟飧袆?dòng)得直點(diǎn)頭，從出生到現(xiàn)在，從未有人如此鼓勵(lì)過他。夕陽西下，斜射的陽光，金燦燦地照在兩名少年身上，透露出一股堅(jiān)韌不拔之氣。市井的生活會讓劉病已慢慢開始理解這個(gè)世界。

    第十八章注釋：

    [1]畢戈：打鳥的意思，和箭。

    [2]馳逐：賽馬運(yùn)動(dòng)。

    [3]蹋鞠：踢球。

    [4]角抵：角斗，摔交。

    [5]奇變：魔術(shù)。

    [6]像：木偶戲

    [7]奇蟲：斗蟲子。

    [8]上吊并非現(xiàn)在的含義，在古代，銅錢不好保管，就用繩子串起來，方便使用，這樣就稱為錢串子，一串就是一吊錢。比喻把某事說定后，不更改的意思。

    [9]在古代，由于教育的不發(fā)達(dá)，文盲率極高，會識字之人已是少數(shù)，而懂詩書之人，更是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