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被困在棺材里,沒有辦法出來,我也指望不上他來救我了。
我看著水鬼,知道今天恐怕沒辦法逃脫了。
人在絕望的時候,膽子往往會變大,于是我決定做一個明白鬼,抬頭問他:“你要祭祀誰?”
水鬼朝我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我是閻羅王的侍者,你說我要祭祀誰?”
我心里暗暗感嘆:果然如此。
又聽見水鬼說道:“閻羅王已經(jīng)沉睡太多年了,我要用你們將他喚醒?!?br/>
他眼睛里放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狂熱:“那對夫妻,是龍鳳墓的關(guān)鍵。把他們葬下去,我就能打開祭壇了?!?br/>
我心想:原來這里是一座祭壇。
忽然,我心中一動,問水鬼:“周牧臣買來的女尸,正好是自己母親的轉(zhuǎn)世,這恐怕不是巧合吧?”
水鬼陰測測的笑了:“當(dāng)然不是巧合,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在密室中推算了三天三夜,才找出來她今生投胎到哪里,這才派人將她找回來了。唉,幸好我當(dāng)年侍奉閻羅王,跟在他身邊領(lǐng)悟了一些投胎轉(zhuǎn)世,六道輪回的道理。不然的話,就算再給我三年時間,我也找不到師憶?!?br/>
我死死地盯著水鬼說:“師憶曾經(jīng)告訴我,她出車禍并不是意外,是司機故意殺了她。照這么說的話,那司機是你派去的?”
水鬼點了點頭,臉色平淡,好像不認為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我心里則微微松了一口氣。至少那司機不是周牧臣派去的,否則的話,他就等于殺了自己的母親,那也太有違人倫了。
我緊追不舍的問水鬼:“你派的那兩個人是誰?”
水鬼淡淡的說:“螻蟻而已,我怎么會關(guān)心他們的名字?”隨后,他又很好奇的看著我:“難道你還想把他們繩之以法?你覺得你今天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當(dāng)一個明白鬼而已?!?br/>
水鬼閉上眼睛,淡淡的說:“你今日一死,會魂飛魄散。無知無識,一了百了。明白鬼,不明白鬼,也沒什么區(qū)別了?!?br/>
我聽得心里空落落的,幾秒鐘后,才勉強打起精神來,對水鬼說:“你打算怎么對付我?”
水鬼正在看著外面鬼奴的布置,聽見我這么問,他有些興奮的說道:“過一會,等祭臺開啟,我會用你祭祀。先把你的血液在祭臺上澆一遍,然后焚燒你的魂魄。閻羅王感受到你的魂魄后,一定會醒過來的?!?br/>
水鬼思索了兩秒鐘之后說道:“至于李長庚,我看他修行不易,本來打算放他一馬,但是他屢次三番的壞我的好事。我就拿他的魂魄當(dāng)做供品吧?!?br/>
我下意識的就問:“什么是供品?”
水鬼嘿嘿一笑:“你沒有去廟里拜過神嗎?”
我心里一動,問道:“你口中的供品,指的是神像前的瓜果李桃?”
水鬼微微點了點頭:“閻羅王沉睡已久。他醒來之后,可能會想吃一些東西。李長庚的魂魄還算凝實。閻羅王一定會喜歡的。”
我聽得頭皮發(fā)麻。又有些悲哀。我和李長庚也算是難兄難弟了。我做祭品,他做供品。黃泉路上做個伴,應(yīng)該也不寂寞。
不不不,我們倆最后都會魂飛魄散,也就無所謂黃泉路不黃泉路了。
這時候,外面的師憶和老頭已經(jīng)換上了衣服。一個穿著狀元服,一個穿著鳳冠霞帔,像是古裝劇里的大婚。
只不過他們兩人都木愣愣的,一看就被人控制住了,所以感覺很別扭。
水鬼找我招了招手:“冥婚你還沒有見過吧?跟我一塊去看看吧?!?br/>
我知道無法反抗,只好苦笑了一聲,跟著水鬼走到了院子里面。
水鬼招了招手,那些鬼奴馬上奏起一陣婚樂來。
與此同時,我看到附近墳?zāi)怪械墓砘晏筋^探腦的走過來了,他們眼睛里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
有一個老鬼摸著胡子,笑瞇瞇的說道:“周秦這個老不要臉的,這么大年紀了還要冥婚?!?br/>
旁邊一個女鬼說:“冥婚也就算了。三番五次,請不到新娘子,真是丟人?!?br/>
老鬼說:“也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請到。”
女鬼說:“我要是他啊,早就去投胎了,哪還有臉呆在墳地里出丑?”
這幾個鬼魂一路交談著走進了院子當(dāng)中。水鬼瞟了他們一眼,也沒有在意。任由他們站在角落里看熱鬧。
我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氣,估計這些鬼魂都會變成閻羅王的點心吧。
隨著悠揚的婚樂聲,被鬼奴攙扶著的師憶和老頭并肩走到了供桌跟前。
供桌上點著喜燭,立著天地牌位,打扮的喜氣洋洋。如果說有哪里不和諧的話,應(yīng)該就是桌子正中央那個大大的奠字了。
有鬼奴叫道:“拜過了天地,你們從此就是一家人。要彼此和睦,長長久久?!?br/>
師憶和老頭都沒有出聲。
水鬼則冷笑了一聲:“長長久久?他們可活不過今晚了?!?br/>
鬼奴叫了一聲:“拜?!?br/>
然后壓著師憶和老頭的腦袋要拜下去。
師憶忽然劇烈的掙扎起來,嘴里發(fā)出一陣痛苦的嚎叫。圍觀的鬼魂都發(fā)出一陣竊笑聲,認為周秦又丟人了。
鬼奴氣惱的在師憶身上打了一拳,然后將她強行壓得跪倒在地。
忽然,轟的一聲,師憶脖子后面的黃紙燃燒起來了,與此同時,她的魂魄也開始變淡。
水鬼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說:“她和周秦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寧愿魂飛魄散也不嫁給他?”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水鬼,然后又看著身影越來越虛幻的師憶,喃喃自語:“她在魂飛魄散?這是何必呢?”
水鬼冷笑了一聲:“在我面前,想魂飛魄散也沒那么容易?!?br/>
他丟出去了一個小小的紙人,這紙人迎風(fēng)便漲,轉(zhuǎn)眼之間,已經(jīng)有真人大小了。它走到供桌旁邊,張嘴一吸,將師憶的魂魄半點不剩,全都吸到了嘴里。
隨后,紙人的臉就和師憶越來越像了。唯一的區(qū)別就是,紙人看向水鬼的時候,有狂熱的忠誠,看向別人的時候,有淡淡的詭異的微笑。
紙人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向天地神位磕了頭,然后被旁邊的鬼奴攙扶起來了。
“送他們進龍鳳墓?!彼淼恼f了一聲。
那些鬼奴答應(yīng)了,攙扶著紙人和老頭走到了屋子里面,然后選定了一個位置,將他們的魂魄埋在了里面。
這時候,整座宅子一陣晃動。轟的一聲,徹底倒塌了。隨后我們腳下一震,有一道巨大的溝壑憑空出現(xiàn)。繞著宅子轉(zhuǎn)了一圈,把它和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
那些看熱鬧的鬼魂都驚呆了,哭喊一聲,紛紛向外面逃去。但是已經(jīng)晚了,他們沒有人能越過那道溝壑。
那里面似乎有某種吸力,凡是接近它的人,都會被力量牽引著掉進去,連一聲慘叫都發(fā)不出來,就消失不見了。
水鬼跪了下來,嘴里喃喃自語。又是一陣晃動,地面上的廢墟消失不見了。露出來一道道繁復(fù)的紋路。
這里,就是祭臺。
水鬼一把抓住我的衣領(lǐng),拖著我走向了祭臺的正中央,我看到那里有一座閻羅神像。
“現(xiàn)在要放我的血了嗎?”我問水鬼?
水鬼點了點頭,對我說:“反正你也要死。最好配合一點,少受點苦?!?br/>
隨后,他掌心中多了一把刀。刀尖一翻,就向我的脖子刺過來了。
雖然知道今日必死,但是死到臨頭,誰愿意甘心等著?我自然而然的向旁邊一躲。刺啦一聲,我的上衣被撕裂了。
與此同時,有一股強大的陰氣在周圍冒了出來,讓我打了個寒戰(zhàn)。
我回頭,看見水鬼正面色蒼白的站在我身后,嘴唇打著哆嗦說:“鐘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