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要過去了,春筍到了后頭都又老又硬,根本賣不出好價錢,是以阿雪這陣子都偷懶沒有去林子里挖筍,所幸上次當(dāng)了簪子銀錢還剩了很多,一時半會也不用對生計發(fā)愁。
不過……對比這個……
她將最后一件衣服撫平曬在竹竿上,看了看正在給丹桂小樹澆水的潤玉,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下,他終于換上了自己送他的衣服,果然……這人就該是穿白衣的!
好看……好看的很……
可以說當(dāng)初她領(lǐng)記憶全無的潤玉回家,其實也是存了占人家便宜的賊心……誰叫他長得這么好看,讓人家第一眼就被驚著了呢!
想到這里,她又沒皮沒臉的湊到潤玉跟前,歪著頭笑瞇瞇得盯著他,又一次成功的將面皮略薄的潤玉惹得耳后粉嫩。
那夜她將她那些個不值一提的家當(dāng)和獻寶似的一一向潤玉清點,那樣直白著實將潤玉嚇了一跳。
阿雪雖然身在山野,家里又窮的叮當(dāng)響平日里又不勤打扮自己,但長得卻也清逸出塵,簡單的布衣荊釵亦能襯其風(fēng)華,人又嬌憨可愛,惹人心生歡喜。潤玉本就心中有鬼,這廂又被她這番逗弄,愣是一句話也沒說,當(dāng)即就紅著臉就匆匆回了房。
有辱……有辱斯文,這種事怎么也該是男子先說出口?。?br/>
阿雪可不知道潤玉心里的想法,只當(dāng)是兩人相處時間太短,他并未對自己動心。不過長于鄉(xiāng)野有鄉(xiāng)野的好處,她可沒有那些大家小姐那樣矜持又驕貴,潤玉現(xiàn)在不喜歡她,那就努力讓他喜歡唄,索性是自己救了他,承了救命大恩在那兒,潤玉總不可能學(xué)那些個負(fù)心漢跑了不是……
故……我們坐擁萬頃竹海的阿雪姑娘自我感覺非常良好,覺得倒追潤玉什么的……非常簡單。
她這番沒羞沒臊的行徑,倒是非常和這幾日寸步不離看護他們二人的丹朱脾胃,他眼瞅著自家侄兒白凈的面皮在小姑娘不懷好意的目光中漸漸染上薄紅,那畫面就算是在天界呆到??菔癄€都別想看到。
冷心冷情的夜神大殿紅著臉不停的躲著那肆無忌憚的目光作鴕鳥狀,心思深沉的洛湘少神嬌羞卻又大膽的調(diào)戲之……哇……老夫的話本怕是有了新的素材。
潤玉不敢看她過于輕佻的目光一躲再躲,臉上紅的幾乎就要燒起來,阿雪“唉”了一聲將腦袋一歪再歪,笑瞇瞇地非要看他的囧樣。
終于,潤玉忍無可忍的轉(zhuǎn)過身,衣袖卻不小心帶到了阿雪,她歪著身子一個站立不穩(wěn),眼看就要往一旁跌去。
“小心!”
伴隨著一聲驚呼,纖細的腰肢被一只修長的手握住,帶著緋色的俊臉在眼前不斷放大,灼熱吐息撲在臉上,癢癢的。被潤玉半抱著的阿雪還未嚎出口的慘叫瞬間就被憋回喉間,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盯著自己肖想了無數(shù)回的人,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面前的女子那毫不掩飾的癡態(tài)教潤玉眼角有些抽搐,他努力斟酌了用詞,語氣生澀“一個姑娘家日日這般如狼似虎的盯著男人看,你知不知羞的!”
誰知阿雪只是輕笑著雙手緩緩搭上潤玉的脖頸,狡黠地瞇了瞇眼,勾著他理直氣壯道“看自己喜歡的人有什么好羞的?”
潤玉只覺得轟的一聲渾身血液都沖到了頭頂,臉上那可疑的紅暈也跟著慢慢往下移,漸漸的連脖子也變得滾燙,他看著阿雪那雙晶亮的眸子里倒影出自己的窘迫模樣,下意識的就想以袖掩唇輕咳掩飾一下,卻忘了自己懷里還抱著一人。
于是……方才還深情款款,把潤玉逗得面紅耳赤的某人,下一刻就被毫不留情的摔在泥地里迭聲呼痛。
“潤玉!你不樂意……你也不要摔我??!疼死啦……”
阿雪爬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巴,頗有些心疼的搓了搓,這下可好又得洗了。
雖然此人甚是無賴,但骨子里知書達理的習(xí)性叫潤玉還是有些愧疚的慰問了兩句。他抬手替阿雪摘去發(fā)間的草葉子,卻猛然發(fā)現(xiàn)她那頭烏黑的長發(fā)今日竟然只用了兩根頭繩草草盤著,她日日不離身的銀簪不見了。
那根發(fā)簪雖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阿雪卻寶貝的很,平日里干粗活的時候都用帕子好好的包著藏在懷里,生怕磕了碰了。近幾日,筍子收成不好,她也不用辛苦勞作卻反常的沒有佩戴,這實在是非常奇怪了。
“你那根鑲藍寶發(fā)簪怎么不帶?”
直覺告訴他那根簪子怕是出了什么事,就算他問了,阿雪也必然是打馬虎眼隨意敷衍他了事,可沒想到她卻挑了挑眉,滿不在乎的摸了摸發(fā)髻?!班牛磕歉⒆訂??當(dāng)了?!?br/>
“當(dāng)了?你……你不是很喜歡的嗎?”
阿雪少見多怪的瞟了他一眼,似乎還在為他方才丟下她的行為不滿,“我喜歡是因為那是阿娘留給我的物件,但是沒辦法呀,咱也要吃飯呀……所以就當(dāng)了換些銀錢,不然你以為你這身衣裳還有這幾日咱吃的肉菜都從哪兒來呀!”
“阿雪,你真的不必為我做這么多,潤玉穿那些衣服和草鞋也是一樣的!”
潤玉帶著淡淡慍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雪一把扯過袖子,指著腕子上還未完全淡去的紅印挑了挑眉,“這還不都是為了您?”
看著她全然毫不在意的神情,潤玉卻有些愧疚,“若不是我這般不中用,你也不必過的這樣辛苦了,早知如此當(dāng)初也不該掉到這個山頭來,平白丟了記憶不說,還拖累了你?!?br/>
嘖……怎么好端端的又開始自怨自艾?
潤玉這男人什么都好,長得好,人又溫順,就是太過自謙自卑啦!
阿娘總說,人活一世不易,能找到一個知心人更不易,若是找到了一個真心喜歡的男子,豁出臉面也得蹭上去,不然錯過這村了指不定就沒這店了。
阿雪凝眉盯著潤玉陷入了沉思,潤玉是我喜歡的人嗎?
當(dāng)然啦……
那我需要豁出臉面爭嗎?
他長得那么好看,之前唯一一次和自己下山倒賣嫩筍就被不少姑娘搭訕,還被砸了好幾個果子,儼然一副很受歡迎的樣子啊,山下姑娘那么多自然是需要爭的,不過我比她們有優(yōu)勢,我日日同潤玉同吃同住!他們可辦不到!
這樣想著,心思單純的阿雪姑娘心里對潤玉的喜愛又多了幾層。
潤玉見她實在對那支亡母的發(fā)簪并未有什么執(zhí)念,心里的愧疚也是消了幾分,只是和阿雪約定往后上山挖筍也好,還是下山倒賣筍子他都要搭把手幫上忙,不然什么都不做窩在家里實在是寢食難安。阿雪見他這幅認(rèn)真的模樣,黑白分明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忍下就快到嘴角的笑意,又做出一副潤玉十分熟悉的欠揍的表情,“就潤玉你這嬌弱的身子板哪能幫上什么忙啊?若是你真的覺得良心不安的話,不如……以身相許全了恩情如何?”
正端著茶碗喝水的潤玉“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水,穿過了站在兩人之間近距離觀察的丹朱,又落了一大半在阿雪衣裙上,惹得她哇哇大叫,一時之間狹小的竹屋里雞飛狗跳,充斥著潤玉低沉的道歉和阿雪略帶怒意的輕哼。
丹朱抹了一把臉上并不存在的水漬,收起手頭的書冊緩緩地走出竹屋,竟然滿臉癡笑的打了一個飽嗝,看來這邊完全不用老夫操心啊,大侄兒這個情感小白竟然能碰上念梓轉(zhuǎn)世這么一個奇葩……怎么說來著,天賜的姻緣啊……誰能想到洛湘少神那個冷皮月餅到了凡間竟然硬生生成了一個蓮蓉餡的……嗝……光看就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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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打打鬧鬧的過了好幾日,阿雪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似得盼著竹山下雨,終于不負(fù)眾望的盼來了夏季的第一聲驚雷,雷聲雨點過后帶來的就是這一季的第一波驚雷筍,天剛蒙蒙亮,趁著雨剛停她就拽著潤玉爬上了半山腰,一人背著簍子一人扛著小鋤頭嬉笑打鬧著在林間挖筍,忙活了一個上午才堪堪挖了一竹簍,弄得阿雪用臟兮兮的鋤頭指著潤玉好一陣誹謗,直指他男色禍水,引得她工作效率都變低了,潤玉無奈的賠了半天笑臉,最后還是捏著嫩筍以筍子放時間久了都不新鮮為由,這才殺平了某位小村姑莫名其妙的遷怒。
兩人一前一后的向山下走去,潤玉背著竹簍看著身前那個瘦瘦小小穿行在灌木叢間的身影,心里卻突然由生出一種若是就此一輩子在一起生活也未嘗不可的念頭來。這才發(fā)現(xiàn),從自己醒來,從自己失憶以來一直像是缺了好大一塊的心,漸漸的竟然被這么一個不知禮數(shù),粗鄙不講理的小丫頭填滿了。那個身影步態(tài)輕盈的走在前面,時不時多動的摘下一些花兒葉兒仔細一聞,嗅完后又毫不留戀的丟在身后,弄得一路花草樹木都有些狼藉,其中又落了好幾片綠葉在潤玉衣襟上,他信手捻起一片葉子,隔著林間朦朧的陽光慢慢的停下腳步,看著她愈行愈遠暗暗想著,若是她回頭,我便上去牽住她再也不放開。
“潤玉!你干嘛呢!快過來……不要迷路啦……”
這個想法剛在身上實踐,像是有所感應(yīng)一般……那個纖弱的人影突然轉(zhuǎn)過身逆著縷縷陽光,在一片翠綠中笑著向他伸出了手,陽光下她那雙似水的眼睛里盛著溫暖的光,暖人心脾,耀耀生輝。潤玉亦報以微笑,帶著滿腔的欣喜小跑跟上了她,一把握住那只有些粗糙甚至布滿老繭的手。
潤玉以為,這樣大概就是最好的開頭了,不過顯然他們兩的姻緣似乎有月下仙人加持還不夠.
不然為何……眼前這位堵在收他兩筍子的店鋪門口,頭戴鑲玉發(fā)冠,穿紅戴綠渾身散發(fā)著暴發(fā)戶氣息,盯著他身后阿雪兩眼放光的富家公子哥,看起來是如此的惹人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