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葉司按時回家。
進門的時候他覺得家里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兒。葉紫薇正窩在沙發(fā)上玩ipad,肉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著,看起來似乎挺厲害,但湊近了一看分數簡直慘不忍睹。
葉司就忍不住提醒她:“你這么玩法不行,得……”
“爸爸,你就別操心我了,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br/>
葉司疑惑地摸摸鼻子:“我怎么了?”
葉紫薇頭都沒抬,一根手指頭戳向廚房的方向:“心情不太好,快想辦法哄哄吧。我可不希望吃完晚飯大家都要去醫(yī)院?!?br/>
葉司自認為自己明白了。他并不知道周薔薇今天接到弟弟電話的事情,還以為是自己昨天言詞失當傷到了某人脆弱的自尊心,所以這會兒正在廚房里拿胡蘿卜出氣呢。
他倚在廚房門口,一邊解袖扣一邊說:“胡蘿卜營養(yǎng)雖然不錯,不過我覺得切小了煮味道更好一些。”
周薔薇手里的刀一滯,看看砧板上一堆像小孩手腕那么粗的蘿卜塊,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然后拿過一個來又加工了幾刀。
葉司又到灶臺邊這、去看鍋里煮的什么,揭開一聞竟然是老鴨湯,里面還加了不少東西,看那湯的顏色應該燉了有一陣兒了,顯然是費了功夫做的。再看旁邊那個燉鍋里面正在冒熱氣,葉司剛想伸手去揭蓋子,周薔薇就在后面提醒道:“別動,蒸氣很燙。”
這感覺真的很有家的味道。廚房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丈夫下班回到家想給心里有疙瘩的老婆大人說幾句好話,老婆大人臉色不悅卻在食物上很用心,語氣雖然生硬關心的話卻一句也沒少講。
要不要搞得這么溫馨啊。葉司突然覺得自己的情商可能真的不太夠用。他默默把手伸了回來,插在褲子口袋里,斟酌了一下語氣道:“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向你道歉?!?br/>
周薔薇捧著一盤胡蘿卜丁走過來,似乎準備往老鴨湯里倒。但她走到葉司面前就停住了腳步,抬頭怔怔地望著他。無所不能的葉教授剛給老婆賠完不是,表情還沒有調整到最佳狀態(tài),見周薔薇這么盯著自己瞧,心里破天荒地竟有些打鼓。
他突然想起了徐天頌曾經說過的話,男人哪怕再厲害,在老婆面前也得夾起尾巴做人。她們不是你的學生也不是你的員工,對付平常人的招式在她們這里是行不通的。
葉司心里琢磨著這話的奧義,腦子里的超速計算機飛快地算著什么。但三秒后他不放棄了,他承認徐天頌說的是對的,老婆是不能靠計算來對付的,再精確的儀器在對上女人這種生物時,也會當機不起作用的。
于是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保持挺拔的身姿直視著周薔薇,目光一路從她的臉上滑落,最后定格在了她手里那盤胡蘿卜上。
到底要不要把它們放進老鴨湯里了?
葉司并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躊躇的時候,周薔薇的心也一直猶豫著。從接完弟弟的電話起她整個人就一直集中不了精神。開車接紫薇回來的路上差點跟人發(fā)生刮蹭,幾次紫薇同她說話她都答非所問。剛才煮老鴨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讓熱湯燙了半片手背??傊F在的她看似平靜,內里卻像是滾油煎過似的。
她默默扭過頭,避開了葉司的目光,繞過他身邊走到灶臺邊,揭開蓋子的同時深吸一口氣,終于背對著對方把話說了出來:“謝謝你?!?br/>
聰明絕頂的葉教授一時沒想明白這兩者之間的聯系。剛才明明是他在道歉,按正常程序周薔薇這時候應該說的是“沒關系”,可她居然說了“謝謝你”。到底是因為她的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還是因為她在國外待久了,把母語都給忘了?
事實上,葉教授的兩種猜測都是錯的。周薔薇剛才根本沒聽到他的道歉,她滿腦子都在想自己的事情。關于弟弟的手術費,關于那對眼角膜,一直在她心頭困擾著。
她慢慢地把胡蘿卜往鍋里放,說話的時候依舊沒有回頭:“我媽媽找過你了,是不是?”
葉司恍然大悟:“是,看來你都知道了。”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了?!?br/>
葉司微微皺眉望著周薔薇,眼睛一直落在她的手上沒移開過。周薔薇問了這個問題后一直在等對方的回答,等了半天卻沒聽到動靜。她忍不住回頭一看,發(fā)現葉司已經不在廚房里了。她醞釀了半天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澆滅了大半。
她怔怔地望著廚房門口發(fā)呆,手里還有半盤胡蘿卜沒下鍋。大概一分鐘后葉司回來了,手里還拿了管藥膏。他走到周薔薇身邊,直接拿過那個盤子,將里面的胡蘿卜往鍋里一倒,然后開始擠藥膏。
藥膏涼涼的,冰冰的,涂在手上特別舒服。葉司的手指細長而骨感,看起來十分有力。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一層繭,大概是常年拿筆在白板上寫字造成的。那微微的摩擦感在周薔薇的手背上來回地移動著,竟是出乎意料得舒服。
葉司一邊擦藥一邊說:“以后做菜小心點,萬一燙著了要趕緊擦藥。家里的藥箱就擺在客廳的電視機柜里,常用藥我都有備。還有一些是小兒用藥,給紫薇備著的。”
“嗯?!敝芩N薇乖乖地聽著,小聲應了一句。她覺得有點熱,大概是煮了老鴨湯的緣故。她低著頭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眼神隨著葉司的手指來回移動著。
廚房里的氣溫一下子升高了至少十度。
周薔薇咽了記口水,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悶悶的:“我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你派人調查過我對不對?”
“是?!比~司回答得毫不遮掩。
“那你應該知道,我的媽媽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她是我的繼母,我和弟弟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不過我們感情很好,弟弟一直不知道我不是媽媽親生的?!?br/>
“養(yǎng)恩大于生恩,她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應該感激她。”
“我知道,可我并不贊成她跳過我直接來找你的做法。這些年為了弟弟的眼睛她有些心急,我本來想著一年后等攢夠了錢再給弟弟做手術,我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會來找你。她是怎么找的你,直接來學校嗎?”
“沒有,你媽媽不是那種人。上次繆芳的事情后你住院,她和你爸爸來醫(yī)院看你,當時我留了電話給他們。我是他們的女婿,他們理應要有我的聯系方式。所以這一次你媽媽是打電話約的我,我們在外面餐廳見了面。我和她談過,她挺不錯的?!?br/>
是啊,其實媽媽以前還真是個挺優(yōu)雅的女人。衣食無憂的生活很容易將女人培養(yǎng)得知性而高貴,金錢不僅可以從外表上包裝一個人,更可以從內在打造一顆剔透的玲瓏心。
這幾年家里生活大不如前,媽媽在家的時候其實也很接地氣了。說話聲音變大了,做事速度也快了,也不像從前那樣挑剔了,跟小區(qū)里的中年婦女也沒什么兩樣了。不過她一旦走出家門,去到一些比較特殊的場合時,從前養(yǎng)成的氣質還是保留了幾分的。所以葉司會對她印象不錯周薔薇一點兒也不奇怪。只是她有點擔心,這種事情有一就會有二,葉司愿意出一次手,不代表他次次都愿意出手。
“這次我弟弟的手術費,就從我工資里扣好了。從今天起你就不用給我錢了,一年后如果不夠我就多給你干兩個月,如果提前還完了我也給你干滿一年,可以嗎?”
“那是不是連家用也不用給了,買菜也你掏錢嗎?”
周薔薇終于忍不住抬頭去看他,露出幾分疑惑的神情。葉司一下子就笑了:“行了,我隨口說說的,你不用太在意。這個事情是我考慮不周,其實從我們領證后我就應該直接打錢給你弟弟讓他去做手術了。畢竟早一天動手術就早一天恢復,年紀越輕恢復得就越好。”
“可我連一個月都沒干滿?!?br/>
“我相信你的誠信?!比~司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也沒底。畢竟周薔薇是有前科的人,當年那張四萬塊的支票和那只手表一直是他心頭的刺,他幾次想問出口卻幾次咽了回去。他有一種預感,一旦自己問了,現在他和周薔薇的這種和諧就會被徹底打破。他們腳下踩著的不是磚石地而是堅冰層,一旦打破這層冰,底下掀起的東西或許會丑陋得見不得人。
所以還是像現在這樣好,誰也不說破,維持表面的平靜最好。
于是他話鋒一轉又說道:“錢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意了,反正在我能力范圍內我能給的我就會給。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兒,你幫我照顧孩子,我替你照顧你弟弟,這樣不是很好嗎?人和人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不是嗎?”
他這個樣子又有點老學究的味道了。周薔薇勉強一笑,卻忍不住提醒他:“僅此一次,以后如果我媽媽再來找你,你不能再掏錢知道嗎?”
“好?!比~司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摸周薔薇的額發(fā)。從這個角度看,周薔薇的臉透著女人特有的美感,就像一只熟透了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下去。
他想到昨晚兩人的親密接觸,那個想要卻沒得到的吻。此時廚房里光線不足,氣氛正好,兩人間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實在很適合做那樣的事情。
周薔薇被對方摸了半天手,心也有些癢癢的。葉司的手指在她的額角邊來回摩挲,動作輕柔意圖明顯。這樣的男人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周薔薇覺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葉司也不多話,只這么來回地摸著。他慢慢變下腰來,臉湊近到了周薔薇的臉頰邊,對著她飽滿而微紅的雙唇,直接吻了下去。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