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咖啡廳里算不得人多，但也總稀稀拉拉有幾桌客人，艾娜娜聲音大一些，所有人都能聽到，也都會把注意力轉(zhuǎn)移過來。

    我愣著幾秒，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應付，顧媽媽就開口了，“就這樣的地方，她怎么也來得起?！?br/>
    沒等我說話，莫皓天就坐不住了，他緩緩站起身，眼神怔怔說：“你們是來挑事的是不是？”

    我要是再不吭聲，事態(tài)恐怕就要無法控制了，于是我趕緊起身給莫皓天遞了個眼色，告訴他先讓我解決。

    嗯，解決不了再交給他。

    “你們二位要是沒什么事的話，麻煩該干嘛干嘛去，我跟你們又不熟?！?br/>
    我轉(zhuǎn)身冷漠的看著那兩張面孔，本來想著那是顧余風的親媽，是不是要客氣點，但一轉(zhuǎn)念，她那樣子對我，對我犯下的罪，我實在是客氣不起來。

    艾娜娜冷哼一聲，模樣極其囂張跋扈。

    “你這是在跟誰說話呢，什么態(tài)度，這地方能讓你進來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你知道這里的最低消費是多少么？就你這樣，來這里喝口水，可能都要累死累活一個禮拜的?！?br/>
    她無非就是想在眾人面前詆毀我，侮辱我，讓別人看我笑話，她就開心了。

    莫皓天聽不下去，冷冷打斷她的話：“不好意思，請你說話客氣點。”

    顧媽媽抬眼看向莫皓天：“怎么，難道你也是被這女人騙了？看你的樣子不是普通老百姓，可長點心吧，這女人可不簡單，仗著自己那點小姿色，專挑有錢的年輕男人下手，真是害人不淺?！?br/>
    從小到大，狐貍精的故事也總是耳濡目染，隱隱約約總聽了不少，以前總覺得這三個字是世上最狠最無敵的臟話。

    也總認為女人一旦冠上這個名號，那就是一輩子的污點，洗也洗不掉的。

    奈何今時今日，我也好幾次被人這樣當眾指責，我問過自己，難道真的做錯了什么，還是真的不知不覺中我就成了這樣的人。

    但總也找不到答案。我試過逃避，試過偽裝自己，但都不成功。

    “你說什么?！蹦┨煅凵褚缓?，我看出了絲絲暴戾。

    顧媽媽這話的確過分，只是我早就聽得多了，心里也有了防御，但再厚的防御，都抵擋不了心痛的摧毀。

    艾娜娜趕忙跟腔：“莫總，你難道不還知道？我看她在你公司做的時間也不短了，你怎么可能還不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呢?！?br/>
    “都住口！你們說夠了沒有！”我實在忍不住了，當黑暗來臨時，我們總習慣往光亮的地方尋找出口，卻忘了第一時間，是要保護好自己。

    “我跟顧余風早就沒了關系，你們沒必要為了他總來找跟我過不去，你們不覺得累嗎？發(fā)生事情的時候，你們?yōu)槭裁纯偛幌认胂胨蛟S也有責任所在？就算這世上沒有我，也會有別的人，你們未免也太過自信了！”

    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那一刻也不怕別人聽到或者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我想為自己澄清，很多事，并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我也曾經(jīng)無辜過委屈過。

    然而這番話等來的并不是顧媽媽和艾娜娜的畏懼退縮。而是，顧媽媽反手操起我桌上的咖啡杯，將已經(jīng)放涼的咖啡全都灑在我臉上。

    我瞬間蒙了，液體從我臉畔滑落到身上時，才漸漸回過一些神來。我瞪大著雙眼看向顧媽媽，你瘋了三個字差點就脫口而出。

    “我讓你再胡說！”顧媽媽將空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余風不可能做錯，從小到大，他就沒做錯過任何事！即便有錯，也是你們這種貨色的女人引誘他犯錯！”

    呵，我正猶如天打雷劈一般，世界觀都被摧毀得一塌涂地。

    莫皓天趕緊將我護在身后，還招呼了服務生過來替我擦拭。

    可我已經(jīng)完全沒了知覺，麻木得像個死人。

    什么樣的母親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什么樣的母親才會護短到，全世界都要遷就她的兒子。

    艾娜娜囂張的指著我，似乎在昭告天下，她是顧媽媽堅強的后盾，她們倆永遠都是一條線上的。然而我根本不在意這些。

    “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大庭廣眾的為什么要動手！”風度如莫皓天，都接受不了這樣粗魯?shù)男袨椤?br/>
    顧媽媽的養(yǎng)尊處優(yōu)或許只是養(yǎng)的外在，內(nèi)在嘛，從前是什么樣，大概現(xiàn)在也還是那樣。

    “我過分？我沒把她廢了就不錯了！她把我兒子害得身敗名裂就不過分嗎？！我也不過是給她點教訓，你在這里逞什么英雄？”顧媽媽怒瞪著莫皓天，嘴巴也不再客氣，活像在菜市場里為了一兩根蔥罵街的潑婦。

    我其實是有點不敢相信的，不敢相信這樣的女人會生下顧余風，但母子倆，似乎又總有些相似的地方。

    莫皓天微微側(cè)首問我沒事吧，我低頭用服務員遞來的紙巾擦拭著污漬，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倔強的忍著不想讓它掉下來，可是晃了晃腦袋，一滴晶瑩就落在了衣襟。

    我總是自以為堅強不會被任何人打敗，卻又總是脆弱得讓言語一擊就碎。

    “你們要是再鬧下去，我就要報警了！”莫皓天語氣不再容忍，生起氣來也是容易讓人發(fā)憷的。

    “你倒是敢！”顧媽媽的風度也完全消失了，她沖著顧余風就大喊道。

    “要是不信，可以試試?！蹦┨熳鲃菡f著就掏出了手機，艾娜娜見狀拉了拉顧媽媽的手臂，示意她就這么算了吧。

    顧媽媽還不肯，但氣勢明顯已經(jīng)軟下去，嘴上卻依舊不饒人：“今天我就放過她，以后見一次我罵一次，不要臉的狐貍精！”

    說完，她領著艾娜娜就走了。

    我還是狼狽的低著頭收拾著再也收拾不干凈的衣裳，羞辱如同一個印記一樣烙在那里，再也去不掉了。

    莫皓天看著她們真的走遠后，才回過頭，又遞了一張趕緊的紙巾給我，語氣忽然也輕柔下來：“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