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千尋路漫漫!
赤裸裸地顯露身份,赤裸裸地表白,還赤裸裸地示愛。
百里千尋低語了一句,遂高聲講了一句場面話,然后一飲而盡。
陸漫漫與他四目相對,也一口入喉,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威脅:“宴會完畢,自己過來報道??次沂帐澳恪:吆?,軟玉溫香……”醋意甚濃。
百里千尋含笑退回座位,一派風輕云淡的姿態(tài)。
歌舞撩人,一個個美人輕紗曼舞,那眼兒媚得,那小腰兒扭得……百里千尋看得很專注,眸光跟著美人們舞動的裙紗流轉,再沒看陸漫漫一眼。
一輪一輪的歌舞退去,百里千尋,確切地說,是吉克太子,始終興趣未減,淡定自如地漾起一絲笑意。
陸漫漫雖知他是裝成這樣,但畢竟從未見過這種模樣的百里千尋,心中酸酸的,澀澀的,料不到是在這種場合見面。還以為要煞費周折,才能相見。其實人家扮的是太子,這樣隆重的盛宴,當然要出席。
蔫蔫的,如霜打的茄子。只盼著這百無聊賴地宴會趕緊作鳥獸散,省得百里千尋那眼睛就在眾美女身上掃過來,溜過去。
要不是他說“千里千尋路漫漫”,她一定會認為這是真正的吉克太子。
重頭戲上場了。眾臣們放下酒杯筷子,屏息凝神。
一個身著深紫色披風的女子,在一眾美人的簇擁下,款款來到殿前。婀娜的身姿,走路輕盈如風……女子蒙著面,透著無盡神秘的氣息。
未見其容顏,已是絕世的風采。就連陸漫漫都忍不住花癡起來……這女孩的美,簡直不可形容。那是一種神韻,惑人心魄的神韻。
她走至皇帝跟前,匍匐在地,行的是大禮,口中“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如靈雀,清脆悅耳。即使行的是大禮,也那樣曼妙,每一個跪伏的動作,似行云流水,完美之至。
陸漫漫不是沒見過美女,桑九是,穎妃是,羅敷是,耶河皇后是,就連百里千尋身邊那個太子妃,也是個大美人。再不濟,她自己的前身更是梨雁國第一美人。
但,都不如此女的美,來得震撼。
她偏頭,悄聲詢問左岸:“七叔,這是誰?”
半天,未見反應,只見左岸看得癡了,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
陸漫漫沒得到回應,悶悶的,再看百里千尋???,那男人更是一副流口水的鬼樣子。
啊啊啊,男人真的不可靠??!瞧那男人,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跟左岸一模一樣的失魂落魄。
陸漫漫徹底郁悶了。
現實真的太骨感啊,男人們怎么可能就守著一朵花兒?她體會到了桑九那種透心的涼……百里千尋至始至終,沒再看她一眼,只是將目光投向殿中央的女子。
那女子奇特的氣質,并不嫵媚蝕骨。一種真正的遺世獨立……幽蘭氣質……
這才是陸漫漫惱火的地方。若那女子與一般的風塵女一樣,嬌艷媚俗,她大可以在事后恥笑百里千尋沒見過美女,然后一笑了之。
但不是。這女子真的不是那樣可以拿來褻瀆之人。正因為此,陸漫漫的心漸漸痛了起來,還慌了起來。
直到那女子將面紗摘下,整個金碧輝煌的宮殿瞬間黯淡無光。
傾國傾城,說的就是她那樣的女子吧?
整個大殿的男人,無一遺漏地盯著女子容顏,極盡貪婪。
陸漫漫瞟過耶河皇后,只見后者一閃而過的陰冷。
清音流轉,那女子彈的是一種怪異的樂器……是什么曲子,是什么樂器,都無關緊要,緊要的,是她所彈。
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的一眾女子,純粹當了一回背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美貌女子吸引,無人有閑暇功夫欣賞舞蹈。
陸漫漫也盯著她,一眨不眨。她如今扮的是男子,自然應是這樣的反應。
但絕不是左岸的失魂落魄,也不是百里千尋的失魂落魄。
左岸終于回過神來了,側到陸漫漫耳邊低聲介紹道:“這是天下第一美人孟凌蘭……”
呃……瞧,人家級數是高一段位啊,天下第一美人。羅敷是龍國第一美人,連曼曼是梨雁國第一美人。
這好比,這些是各區(qū)的美人,人家孟凌蘭是世界小姐。就這意思唄。
可是百里千尋用不用得著一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的模樣盯著美女看?好歹,他現在也算有家有口的已婚男人,沒名還有實呢,太不顧及她的感受了。
陸漫漫真是郁悶透了。
那夜,宴會散去。陸漫漫在大使館等了百里千尋大半夜,始終不見其蹤影。
不止百里千尋不見蹤影,連左岸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得不讓陸漫漫聯想到,兩個男人不會去約會同一個女人吧?
半夢半醒,睡得著實不安穩(wěn)。
她強迫自己去相信百里千尋,一再說服自己,他只是要扮吉克太子而已。以她對吉克太子的印象,那本就是個lang蕩子。
是什么隱隱不安?
百里千尋的目光,分明不是那么單純。那不是假扮出來的專注,他追隨孟凌蘭的眼神,復雜里還帶著驚慌。
在那樣的時刻,沒有人去注意百里千尋的表情,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孟凌蘭的身上。
他根本沒必要扮那種神情,那不是扮的,而是真情流露。
陸漫漫的心口堵得透不過氣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院中,任冷風吹涼灼熱的情懷。
是她對男人太天真嗎?
守著一方院子,與男人相廝相守,就以為男人永遠就該是在那四方院子里的模樣。
豈料,天地廣闊,縱情四海。這句是她讓桑九寫去氣玄夜的句子,這么快,就應驗在了她所愛的男人身上。
“官人,外邊天冷,別涼著?!焙竦穆曇粜咝咔忧?。
陸漫漫回過頭,透過清冷的月光,看見她眼中關切的神色,微微頷首:“知道了,這么晚,你怎么沒睡?”
“我睡不著,就起來了,沒想到看見官人在院中。”含玉乖巧地回答。
“去睡吧?!标懧模Z調平緩。
“那官人也早點歇息?!焙裢撕髱撞?,轉身進房了。
陸漫漫心亂如麻,發(fā)現在這古代比現代還可怕?,F代社會,盡管男人喜歡偷腥,但好歹婚姻受法律保護。男人就算出去鬼混,那也是“偷”不是?
古代就不一樣了,誰要沒個三妻四妾,似乎還奇怪。于是男人在外,縱情聲色,完全是風流才子的表現。
君不見多少才情橫溢的才子,最后死在妓女的懷中,還傳為千古佳話。
陸漫漫苦澀而憂傷,原來想要找個一心一意的人過一輩子,是這么難的事。她咬了咬嘴唇,回房,倒進被子里,迷迷糊糊,半夢半醒。
夢里,一個濕熱的嘴唇壓在她的唇瓣上摩挲,氣息芬芳,如曼諾夕的味道。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軀也壓了下來,將她緊緊摟入懷中,仿佛好久好久都不曾這么抱過。
陸漫漫迷糊地回應著,是一種本能,對那種味道的不可抗拒。驀地清醒過來,拍打著身上的男人:“放開我!”暗夜里,她壓低了聲音吼。
“是你叫我過來要收拾我的?!蹦腥溯p笑出聲:“如今我自投羅網,你還不高興?”
陸漫漫哪有心思跟他纏綿,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大半夜肯回魂了?”酸勁兒濃郁。
百里千尋一副無辜的樣兒,低沉又磁性的嗓音性感得致命:“漫漫……”
“別叫我。”陸漫漫嫌氣得要死,惡狠狠的:“百里千尋,我以為你跟別的男人不一樣哩,結果……你……”氣得說不下去了。
百里千尋不再逗她,放松地躺在被子上,將她拉下來,并肩躺著:“我那時是吉克太子,你知道的?!?br/>
“我知道。”陸漫漫悶悶的,只覺得有口都控訴不出他的罪行。
“知道還生氣?沒來由的氣壞身子,多不劃算?!卑倮锴ど焓治兆£懧氖?,冰冰的。一側身,擁緊她,讓她依偎在他的懷里。
陸漫漫一偎進他的懷抱,立時沒出息地氣消了一半,聲音也緩和下來:“我氣的是孟凌蘭,你看孟凌蘭的神情,本來就不一樣?!?br/>
“孟、凌、蘭?”百里千尋一字一字念出這個名字,再沒了下文,仿似仍沉浸在那個女子一顰一笑中。
陸漫漫全身僵硬,立時就嫌氣地挪到了一邊。她像一只敏感而多疑的小狐貍,但她確信,她的直覺是對的:“你原來就認識她?”
百里千尋悠悠的聲音,似乎還夾雜一絲嘆息:“天下第一美人,誰人不識得?”那語氣里,何止帶了一絲維護,一絲柔情,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哼!好一個“誰人不識得”!
天下誰人不識君呢!
陸漫漫咬了咬唇,滿腔滿腹都是委屈。她費盡周折,才能跟他見上一面。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他毒發(fā)身亡。
甚至還想過,他死了,就一起隨他去了。
誰曾想,人家快活著哩!
百里千尋猶豫半響,才輕輕淺淺地說:“漫漫,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