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只要稍加調(diào)查和推敲,便能揣度出當(dāng)時情形。
杜伏威是暴斃而亡,有說法稱他是服用煉丹用的云母中毒而亡,但在當(dāng)時那個情形下,中毒之事著實蹊蹺。
李淵肯定希望他死!
杜伏威是當(dāng)時的江淮王,縱然降唐,仍舊保持著巨大的勢力,對李唐王朝而言始終是個威脅。
也許本來情況沒那么糟糕,先進行安撫,而后一步步奪權(quán)架空,如果運氣好,杜伏威或許能以榮耀高位頤養(yǎng)天年。
可惜輔公祏在江淮造反,雖然杜伏威沒有參與,但李淵見識到了江淮軍的實力和破壞力。
與其安撫一個人讓他不反,還不如讓他徹底失去造反的可能,這是所有帝王的都篤信的真理。
所以很不幸,杜伏威步了韓信的后塵。
輔公祏是誣告,李淵多半一眼便看出來了,但他沒有多理睬和質(zhì)疑,而是抓到了這次契機。
李孝恭因為貪瀆財產(chǎn),在江淮胡作非為被闞棱撞破,所以也采取了誣告的方式。而今想來,李孝恭大抵是揣摩到些許圣意,所以才會如此大膽。
作為當(dāng)時平定江淮的主帥,他的言辭很有分量,直接斷送了杜伏威的性命。
然而今天,江淮軍早已煙消云散,但為了安撫江淮百姓,以定南方民心,這樁舊案又有了完全不同的結(jié)果。
但需要一個負責(zé)人,肯定不能是李淵,那么只能是李孝恭。
李孝恭不算冤枉,更算不上替罪羔羊,畢竟他為了私利曾冤枉過杜伏威和闞棱,所以他罪有應(yīng)得。
事實上,闞棱最恨的人也是他李孝恭,復(fù)仇的主要對象也是他。
杜惜君因為從小生活環(huán)境的原因,復(fù)仇之心并不強烈,但并非完全沒有。謝逸其實有心幫她完成心愿。
從現(xiàn)實角度來看,只能向李孝恭復(fù)仇,畢竟李淵已死,李世民在這件事上過錯并不多。父債子償在某些方面是沒道理的。
更何況李世民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找他報仇等于謀逆找死。再者說,李世民愿意支持重審,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事實上是為杜伏威平反了。
不說感恩戴德了。至少不能再記恨于他。
至于李孝恭怎么處置,馬周很為難,也沒有資格論斷,所以他只有將皮球踢給李二陛下。
結(jié)果,李世民也有點為難了。
李孝恭是他的從堂兄弟,在這個講究血脈和家族的年代,這等關(guān)系算是相當(dāng)親密。自李淵晉陽起兵開始,李孝恭便領(lǐng)兵打仗,是李唐宗室內(nèi)第一將領(lǐng)。
家天下時代,少不得對宗親多有倚重。所以李淵封他為郡王;玄武門之變后,李建成和李元吉殞命,宗室力量再次被削弱,登基后的李世民明知李孝恭有些不妥行為,仍舊多少得多倚重。
大抵是這種情勢,讓李孝恭生出錯覺,錯誤估計了自己的重要性,是以略微有點張揚跋扈。
李世民漸漸有所不滿,恰好年幼的皇子及兄弟漸漸長大,已經(jīng)可以獨當(dāng)一面。李孝恭的作用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
所以……
當(dāng)然了,畢竟是兄弟,過河拆橋不大好,看著馬周請示的奏疏。李世民不禁有些遲疑。
偏巧李孝恭有自知之明,迅速上疏請罪,表示自己當(dāng)年恐有失察,被下面的將官蒙蔽。沒有詳細調(diào)查,以至于疏漏冤枉了闞棱和杜伏威……
這套說辭,明顯是推卸責(zé)任。
李世民看在眼里。微微有些不悅,這個理由他是接受了,本來就沒打算一棒子重擊河間郡王。以這個理由,為他李孝恭開脫一下倒也可以,不失為一個折中的辦法。
但這個方案,似乎該由自己來提出,算是寬厚施恩,李孝恭自己上疏算什么?
一番狡辯,讓自己這個皇帝還不得不接受,頗有點“脅迫”的意味。縱然他有這樣的想法,也該入宮來私下請罪求情,然后再做這些表面文章。
奏疏經(jīng)過中書等于是公告世人,將來還要載入史冊的,如此先斬后奏,讓皇帝騎虎難下,真是“有心”。
罷了!
李世民雖然不爽,卻也只能是不爽,為了皇家的面子,以及些許力量平衡,他不能立即將李孝恭怎樣。
所以最終的結(jié)果只能是申飭,杜伏威冤案的負責(zé)人只能是那幾個將官和地方官,至于河間郡王李孝恭則只負失察之罪。
只是處置的重了些——罰俸三年,褫奪職權(quán),閉門思過。
聽到圣旨時,李孝恭不禁有些發(fā)愣,竟然是這樣的結(jié)果……
實在是出乎意料啊,坐在龍椅上的堂弟真是不講究,配合帝王權(quán)術(shù)的陳年舊事而已,至于如此重處嗎?
李孝恭連聲冷笑,臉色漸漸陰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處罰過罪責(zé),自當(dāng)獎賞有功者。
在杜伏威一案上,平反之后,該做的是安撫和補償。
畢竟一個“忠臣”蒙冤,含恨多年,家人亦跟著受苦。如今真相大白,沉冤昭雪,理所當(dāng)然應(yīng)給予補償和安撫。
首先便是恢復(fù)名譽和地位,杜伏威昔年一度為吳王,入長安后被加封為太子太保,地位甚至在齊王李元吉之上。
蒙冤而死多年,如今再追封為王肯定是不行的,封建時代,異姓王是個很敏感的存在。哪怕是死人,皇室也很吝嗇一個王爵封號。
所以杜伏威只被追封為國公,從荒墳中挖出來,以國公之禮重新安葬,修造陵墓宗祠,并予以隆重祭祀。
然而只是這樣肯定不行,一場葬禮算不得多大的誠意。要說補償,對死人不算什么,對活人的補償才算那么一回事,才有真實意義。
杜伏威的家眷全部被籍沒,如今有據(jù)可查的,也只是些許侍妾女眷而已。從掖庭、教坊司被放出來,妥善安置贍養(yǎng)便是。
至于直系親屬子女,似乎只有杜惜君這么一個女兒,自當(dāng)從優(yōu)補償和安撫。
李世民思前想后許久,給了杜惜君一個封號——蔡國夫人。
在隋唐,國夫人一般是對國公之母和正妻的封號。作為杜伏威的女兒,杜惜君又剛好嫁過人,說得過去,也算是皇家恩賞。
女子的封賞只是榮譽性的,朝廷沒有實質(zhì)性的“損失”,更顯得皇恩浩蕩,恰能安撫人心。
相比之下,杜惜君的封賞雖然麻煩,卻也有法子;但如何處置闞棱,卻又是個棘手的問題……(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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