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不許偷看!猜猜四哥給你帶了什么?”
“小五,你聽聽現(xiàn)在說話的是二哥還是三哥?”
“小五……”
體內(nèi)的血液奔流得越來越快,舒桐如遭雷擊,愣愣地站著,一動也不動,直到那個記憶深處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小五,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她驀然拉下了眼前那只手掌,震驚地、卻又帶著幾分渴望與貪婪地看著他,一瞬不瞬,半晌后,她的目光卻漸漸變得清明,蕭焓慢慢感受到了那目光中越來越濃的寒氣。
他被這樣的目光看得失了方寸,那眼中的意味,他辨不明,看不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雙手合十,將她的一雙小手握在了掌中,嚴(yán)絲密縫地包住。
“小五,你是在怪我嗎?怪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告訴你一切?”
“你是誰?你不可能是四哥,四哥被亂箭射死了,我親眼看見的,我親眼看見的……”眼前又浮現(xiàn)出簡玉臨死時的場景,歷歷在目,舒桐甚至能夠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她的心是那樣的痛,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唯有張開了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是我,我是四哥,小五,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坐下歇歇,喝口水,你聽我解釋!”蕭焓扶著她坐下,倒了水遞到她的口邊,喂她喝了下去。
喝了幾口水,舒桐稍微平靜下來,她閉了閉眼,再仔細審視著眼前這張與簡玉臨全然不同的臉,試圖尋找著他們的相信之處,可惜卻是徒勞。
盡管兩個人都是俊美的男子,可是簡玉臨的長相偏柔,當(dāng)他身著戎裝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時,他的外形常常能令對手疏于防備,他是個外柔內(nèi)剛的性子,眼前的男子性子如何她不知,可是外形看上去就是個剛硬的,怎么可能是她心心念念的四哥?
“不可能,你不是四哥,四哥已經(jīng)死了!”盡管舒桐在夢里想過千萬次,簡玉臨還活生生地在這個世上,還會對著她笑,替她遮風(fēng)擋雨,會開心地叫她小五,可是這畢竟是夢,他被箭射成那個樣子,怎么可能活下來,除非……
想到那個可能,舒桐驀然睜大了眼,她抓住蕭焓的手,迫不急待地問道:“你真的是四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有高人救了你,難道是奪舍?”
傳說中修練成就仙身,不僅自身可以成為不死的存在,還可以助人靈魂不滅,奪舍而活,難道說眼前的蕭焓真的是簡玉臨,真正的蕭焓死了,而魂魄不散的簡玉臨代替他活了下來,就好像自己成為簡五娘一樣?
若非如此,怎么能解釋蕭焓現(xiàn)在的舉止?簡玉臨最愛用手蒙她的眼,讓她猜這個猜那個,這是兄妹兩個最愛玩的游戲,舒桐知道兒時簡玉臨曾經(jīng)入宮當(dāng)過皇子伴讀,蕭焓就是在那個時候和他認(rèn)識的,可是再怎么好的朋友,那些小細節(jié)也不可能盡知。
簡玉臨蒙著她的眼時,從來都會把中指翹起,因為他很痛惜這個唯一的妹妹,每一次都會讓她猜到,從而贏得他的獎勵。之前蕭焓蒙著舒桐的眼時,動作與簡玉臨一般無二,語氣亦然,所以舒桐才會這樣的吃驚。
蕭焓迎著舒桐期盼的目光,卻沒有如她所料地說是,他搖了搖頭:“小五,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就是原來的我,這一點我沒有騙你,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陪在你身邊,看著你長大,我說我騙了你,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死,你看到被箭射中的那個,本不是我,他只是我的替身。”
“這么說來,你真的是四哥,可是你怎么會有替身?你既然沒死,又為什么不露面,不追查爹和二叔、大哥二哥三哥的死因,為他們報仇?對了,你是蕭焓,太平王府世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來越搞不明白了!”舒桐滿臉疑惑。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別著急,坐下來聽我慢慢給你解釋。”蕭焓說道。
舒桐知道自己著急也沒用,且坐下聽蕭焓怎么說。蕭焓也不再隱瞞,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向舒桐解釋清楚,她這才知道自己的感覺沒有錯,蕭焓真的就是那個陪伴著她長大的四哥,但他卻不是簡玉臨,太平王府世子這個身份,才是他的真實身份。
原來早在十多年前,太平王妃遭遇刺殺那一次,簡玉臨就已經(jīng)死了,刺客要殺的是蕭焓,簡玉臨卻擋在了他的前面,簡玉臨真的和蕭焓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只不過簡五娘那時候太小,不記得哥哥曾經(jīng)對她說過,所以舒桐遍尋記憶,沒有搜索到一點關(guān)于蕭焓的痕跡。
當(dāng)時簡守恒與太平王爺密談了半夜,離去的時候從王府帶走了嚴(yán)神醫(yī)和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子赫然長著一張與簡玉臨一樣的臉,然后就傳出太平王府世子蕭焓失足跌落馬下,成了殘疾的事,這之后王府的這位世子就過起了與世隔絕的生活,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實際上簡守恒瞞下了四子故去的消息,只說他受了驚嚇,病了,不讓另外幾個兒子和女兒見他,不僅如此,沒多久簡守恒還將他送到了昆侖門下,直到過了大約兩年才回來,回來的時候長高,也壯了,成了個半大小子,三個哥哥都說,差點就認(rèn)不出他來。
除了簡大將軍與太平王爺,誰也不知道簡家的四郎換了人,他的真實身份,是太平王府外傳殘廢了的世子。蕭焓就此跟著簡大將軍學(xué)習(xí)兵法,學(xué)習(xí)行軍打仗,他十四歲就上戰(zhàn)場,在戰(zhàn)爭中將自己磨練成了鐵骨男兒,自成霸氣。
戰(zhàn)場上,提起簡家四郎,就是以兇猛狠辣著稱的狼族亦為之膽寒,他是簡家軍最俊美的將領(lǐng),長著一幅善良無害的親和面容,卻也是令敵人聞風(fēng)喪膽的殺神。
他的親生父親為他安排了不止一個替身,一個在太平王府,是個真正的殘廢,一個在簡家軍的戰(zhàn)場上,而保護他的人,還不止這兩個,他們都是太平王府的死士,隨時準(zhǔn)備著為他犧牲。因為有嚴(yán)神醫(yī)這個人物存在,替身可以輕而易舉地?fù)Q成蕭焓那張臉,盡管蕭焓頂著的那張臉也不是他的,可是對嚴(yán)神醫(yī)來說,幾張人皮面具,根本不是問題。
簡玉臨臨死前交待的那番話,倒不是替身自己發(fā)明的,他是個盡職的演員,很好地詮釋了蕭焓扮演的簡玉臨這個角色,那番話確實是蕭焓所說,他不過是重復(fù)了蕭焓的話。
蕭焓原本要與將士們一起拼殺至流盡最后一滴血,所以讓死士們幫他把話帶回去。多年來他真正把自己當(dāng)成了簡玉臨,最讓他愛護,最讓他放心不下的便是簡五娘這個妹妹,奈何死士的職責(zé)就是保護他,最后關(guān)頭,死士用了點手段把蕭焓弄暈,讓人把他帶走,替身頂上了蕭焓的位置,直至身中箭雨而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簡思成也沒有想到簡玉臨換了人,他更不可能知道簡玉臨只是個名字,他其實就是太平王府那位世子爺。
從頭到尾,原來簡玉臨并不是一個人。
“小五,抱歉之前騙了你,本來父王準(zhǔn)備認(rèn)了你做干女兒,那樣的話,我們還是兄妹,可惜事與愿違,皇上并不允許,我原以為懷藏真會好好對你,一開始他對你也確實是好的,誰能想到后來會發(fā)生那樣的事!”蕭焓輕聲說道。
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皺過眉頭的他,在她面前竟然有些緊張,懷懷忐忑。
舒桐察覺到了他的窘迫,眼里多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她輕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若是你不說,這件事會永遠成為秘密。”
“小五,你不怪我?”他笑了起來。
舒桐搖了搖頭,他不是真正的簡玉臨,他也曾想過與簡家父子同生共死,活下來,并不是錯,不是嗎?他甚至沒有放棄過為簡家父子報仇的打算,這七年來,他一直在追查當(dāng)初的幕后兇手,說起來,舒桐應(yīng)該感謝他的,憑她自己只是懷疑,那些證據(jù)她根本查不出來。
“簡家的仇人,是你的親人!”她陳述了一個事實。
蕭焓說道:“他若是當(dāng)我們是親人,當(dāng)初就不會害我,我母妃的死,亦是他造成,若非我成了殘廢,威脅不了他的江山,我早就成了一堆白骨,拋開一切不談,就是為著當(dāng)初擋在我前面的四郎,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四哥死的時候,我還小,”舒桐看著他道,“這么說來,我一直叫四哥的人,是你?”
蕭焓點頭:“可是我現(xiàn)在并不想當(dāng)你的四哥,小五,我想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會好好待你,對小邪視若己出,小五,答應(yīng)嫁給我!”
舒桐笑了笑:“我從沒打算過再嫁人?!?br/>
只要她沒有因簡家的事怪他,他就再沒什么怕的,蕭焓也笑了,他看著她,說道:“那是因為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別的人,你自然不會嫁?!?br/>
“你倒是自信,”舒桐瞥他一眼,“你忘了,我一直叫你哥哥?!?br/>
“相公也可以叫哥哥的!”蕭焓答道。
“你死心吧,不管你是誰,我不會答應(yīng)的!”舒桐說道,“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給了我證據(jù),讓我知道仇人都有誰,以后你別來找我了,你也二十七八了,該成家了,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蕭焓說道:“你可以不答應(yīng),我也可以選擇繼續(xù)浪費我的時間,小五,得知你失蹤的消息,你不知道我有多著急,三大圣地會世俗界所有的國家我都走遍了,就為了尋你,我很后悔沒有早點察覺自己的心意,沒能早些告訴你,若是能夠早一步,你也不會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受那么多苦……”
舒桐“噗哧”一笑道:“我不苦,我有姨母,有了這么多親戚,我的姨母是舒家的族長夫人,怎么可能讓我受苦呢?”
蕭焓見她如此,臉上浮起一絲無奈之色,他說道:“反正你可以不理會我,卻不能阻止我對你的心,你一年不同意,我等你一年,十年不同意,我等你十年,我有的是耐心,就算你一輩子不答應(yīng),我也等你一輩子,反正我蕭焓認(rèn)定了你,就絕對不會更改,這一點,相信小五你也應(yīng)該明白!”
簡玉臨是那種外表溫和,骨子里卻非常執(zhí)拗的人,他決定的事,確實從來不會更改。眼前的人變了一張臉,卻還是原來那個他!
舒桐熟知他的性子,決定的事不會改變,就算是錯的,只怕也會執(zhí)行下去,所以她試著勸說他。
她對他說:“我從來不相信誓言!”
他說:“別人的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例外!”
她說:“你是太平王府世子,未來的王爺!”
他說:“你正好做我的王妃!”
她說:“我是個棄婦,帶著個孩子。”
他說:“我唯一感謝那個男人的就是這一點,他放棄了你!有兒子更好,若你我成親,馬上就有人叫我爹了?!?br/>
舒桐無語了,不管怎么說都改變不了他的主意,最后,他的堅定讓她無所適從,索性借口兒子找她躲開了。
一切自然瞞不住存了心想偷聽的鳳玉,她不顧舒秦歌的反對,自言自語了半天,直接拍了板:就是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