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光華四射，照進窗內(nèi)，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在鬧鐘響起前，桐野茜就自己醒了過來。
可能是因為疲憊，也可能是那包燒得只?；覡a的桃木粉發(fā)揮了作用，她昨天夜里睡得很早，睡眠質(zhì)量也很高。
一夜無夢，她從醒來到起床也沒有拖沓，只覺得神清氣爽。
拉開窗簾，昨晚新來的那只黃泉之女，依然孤零零地飄在天空中。
白面黑袍，被金燦燦的朝陽照著，遠(yuǎn)遠(yuǎn)望去倒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據(jù)宗谷所說，她們這是在重新組織偵查網(wǎng)，無知無覺地等待著下一次覆滅。
“辛苦了——”
一樓廚房里，正在準(zhǔn)備便當(dāng)?shù)耐┮皯c子，朝窗外看了一眼。
“茜？”
......
桐野茜出門后來到舊宅，宗谷已經(jīng)按照約定早早起了床，正坐在餐廳吃著親手烹飪的早餐。
黃泉里的食物沒有一點味道，他在這里安定下來后，從不在吃的方面苛待自己。
此時陪他吃早餐的，還有昨天剛搬進來的朝霧鈴。
“很精神呢?！?br/>
“嗯嗯?！?br/>
“都準(zhǔn)備好了嗎？”
“當(dāng)然?！?br/>
“為防萬一，再檢查一遍吧?！?br/>
“宗谷怎么跟媽媽說一樣的話……”
出門時，見到朝霧鈴跟著一起，桐野茜也并不意外。
坐上電車，空位還有很多，三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今天只是淡海高校的入學(xué)考試，有些學(xué)校還在正常上課，車廂里能見到兩三個穿著不同制服的學(xué)生。
“淡高的學(xué)生制服，也比普通學(xué)校的更可愛一些。”
“是嗎。”
“嗯嗯，這是很重要的擇校前提。可惜因為今天的入學(xué)考試，他們都放假了呢，不然宗谷就能見到了?！?br/>
“很快就有機會見到了。”
桐野茜笑了笑，“謝謝~”
宗谷也沒多作解釋，又聊了幾句，專注于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淡海高校位于琵琶湖西岸的大津市高山町，從近湖市過去，幾乎要繞過半個湖泊；
不過繞著琵琶湖的電車線路，并沒有完全貼合湖岸線，據(jù)桐野茜所說，要到后面幾站才能在電車上看見湖面。
前半程與前往京都的路線一致，需要在山科站進行轉(zhuǎn)乘，由琵琶湖線轉(zhuǎn)入湖西線，折向北上。
電車停停行行，在沿路的各個站點，又帶上不少要去淡海高校參加入學(xué)考試的學(xué)生。
宗谷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車窗之外，等車廂內(nèi)的擁擠讓他重新在意自己的周圍時，才發(fā)現(xiàn)桐野茜身邊坐著一個有些面熟的女生。
憑借對方身上的制服，他很快想起她是桐野茜一起吃飯、一起逛街的“普通朋友”。
“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按理說，他們應(yīng)該是在同一個站臺上車的，而當(dāng)時并未見到她的身影。
見宗谷終于回神，桐野茜也不再踢他的腳，開口道：“宗谷，中午記得早點過來，我們一起吃便當(dāng)吧。”
“我知道了?！?br/>
“……”
旁邊那個女生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終于能在電車上看見湖面了。
只是從湖畔到電車線路之間還有一段距離，其間的數(shù)棟建筑雖然沒有遮蔽視線，但也確實地影響了美感。
“快到了?！?br/>
桐野茜也望著外面，臉上說不出是放松還是別的什么。
“從能看見琵琶湖開始，再過三站，就是淡高了。”
“是嗎。”
片刻之后。
“近江浪花站，到了——”
要在這一站下車的人有些多，宗谷剛擠出兩步，差點被絆倒的朝霧鈴拉住了他一邊的胳膊。
還沒邁步，另一邊的胳膊也被拽住了。
“……”
“人好多！”桐野茜說道。
那個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女生也被她緊緊拉著，宗谷等于是拖著三個人，艱難地擠出了車廂。
朝霧鈴下車便松了手，駐足望著前方。
一路過來，電車線路與琵琶湖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到了下車的這一站，中間就只剩下一條幾米寬的環(huán)湖公路了。
湖波蕩漾，泛濫著初升的朝陽，水接天光。
“走吧?！?br/>
“嗯?！?br/>
出站之后，匯集著各色制服的學(xué)生流，為第一次過來的宗谷指明了淡高的方位。
“是在那邊的小山坡底下嗎？”
“不，學(xué)校在山頂?！?br/>
“……”
宗谷瞇起了眼睛。只是視野受到重重阻隔，他什么也沒看見。
“那邊離居民區(qū)有些距離，十分安靜，空氣新鮮，視野也很好呢?！蓖┮败缯f道，“同時又是滋賀境內(nèi)首屈一指的升學(xué)名校，優(yōu)質(zhì)的……”
怎么聽都像是招生宣傳冊上的介紹語。
一路步行至山坡底下，上山有兩種途徑：階段式的陡峭長階，或者相對平緩卻漫長的盤山道路。
“桐野?！?br/>
“什么？”
“考試加油?！?br/>
“謝謝……誒？不行，至少要上去一次啦！”
......
作為考生以外的無關(guān)人員，宗谷費盡力氣爬上不知有多少級的臺階，也無法進入已經(jīng)成為考場的私立淡海高等學(xué)校。
“那中午再見了?！?br/>
“嗯，加油。”
“嗯嗯！”
桐野茜拉著朋友進入考場，宗谷與朝霧鈴坐進了學(xué)校外面的羽海野咖啡廳。
太陽已經(jīng)升起，山頂?shù)囊曇按_實很好。遠(yuǎn)遠(yuǎn)望去，遼闊的琵琶湖平靜無波，湖畔山、城若隱若現(xiàn)。
景色奇美，讓人心曠神怡——如果能忽視半空中朝著這邊飛來的黃泉之女的話。
“……”
宗谷沒再繼續(xù)冒險，在朝霧鈴的注視下，拿起了桌上的護身符。
“還在朝著這邊過來嗎？”
她點了下頭。
他已經(jīng)戴上護身符，有恃無恐，也就沒什么動作。
朝霧鈴盯著窗外的半空看了一會兒，又收回視線。
“回去了。”
宗谷這才真正地松了口氣。
“……”
或許更讓自己覺得安心的，其實是面前的她？
兩年未見，重新認(rèn)識了這位長不大的青梅，宗谷發(fā)現(xiàn)自己在有意無意地從她身上尋求安全感，尤其是意識到她的冷淡實際上是千年歲月消磨了情緒起伏之后。
活得久，或者說存在得久，知曉的事情也會比別人多得多，更何況她這些年跟隨的人是曾經(jīng)的黃泉主宰。
“上次布網(wǎng)搜尋，大概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宗谷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如果那只兇靈還沒逃出近畿，這次大概也需要這么多時間?！?br/>
“嗯。”
因為黃泉之女的戰(zhàn)術(shù)不會變化。
結(jié)網(wǎng)掃蕩，由外而內(nèi)地逐一排查兇靈的位置，已經(jīng)是她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也多虧她們不知變通，他才沒有被抓回去。
而兇靈不現(xiàn)身的話，朝霧鈴雖然有除靈之術(shù)，也無處施展。
“這一次，神社那邊應(yīng)該不會參與了。”
宗谷猜測著，又想起那位受傷的年輕巫女，不知道正經(jīng)又嚴(yán)厲的菅原京子，是否會成為其中的意外……
他很快又搖了搖頭。
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在意別人。
消滅那只兇靈，也只能讓他暫時安穩(wěn)一段時日，他想要的是一勞永逸。
要做到這一點，他得逐一找到并殺死伊邪那美生下的八位雷神，利用他們的力量，將人世與彼世的界限修補成原來的樣子。
“大雷，火雷，黑雷，拆雷，稚雷，土雷，鳴雷……還有伏雷么。”
宗谷默念著八雷神的名字，又看向朝霧鈴，“你見過他們嗎？”
她搖搖頭。
“老師也只是在剛離開黃泉的時候，見過他們其中幾人。”
那都已經(jīng)是史前往事了……
宗谷忽然意識到，無論是眼下桐野茜的入學(xué)考試，還是惡靈與八雷神的蹤跡，自己能做的更多還是等待。
“沒關(guān)系……”
他望著咖啡杯，口中喃喃。
“我還有很多時間。”
“……”
視野外，朝霧鈴搖了搖頭。
......
到了中午，桐野茜從學(xué)校里出來，跟宗谷還有朝霧鈴一起吃了便當(dāng)。
加上一個自己跟過來的“普通朋友”，四人坐在長階的頂端，上下兩兩并列。
“感覺怎么樣？”
“真不愧是淡高呢。”
“下午繼續(xù)加油吧?！?br/>
“嗯嗯，我會的。對了，宗谷和鈴上午做了什么？”
“先去喝了杯咖啡?！?br/>
宗谷回頭，想指給她看，“然后去那邊的書店……”
“別突然轉(zhuǎn)過來啊?！蓖┮败缌⒓磯鹤×伺笥训闹品棺?。
“……抱歉?！?br/>
他只能望著前方，“之后就在書店里看書，一直到你們出來。”
捧著便當(dāng)盒，她往旁邊擠了擠，與同伴靠在一起。
“下午的時間也這樣打發(fā)過去吧。作為感謝，晚飯我會請客的！”
“不用這么客氣……”
宗谷夾起一塊蛋卷，“畢竟我也想看看自己未來的學(xué)校是什么樣子?！?br/>
“誒~宗谷也決定要考淡高了嗎？”
“倒不如說，現(xiàn)在只有來或者不來這兩種選擇了……”
“什么意思？”
宗谷沒有多說。
下午也在無所事事的等待中度過。
到了晚上，回到桐野家的舊宅，他將裝在信封里的淡海高校入學(xué)通知書拿給她看。
“唔……就是這個意思?！?br/>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