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昱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她。
縱是那晚華燈滿街,他也未曾換來她半言芳名。
或許是久居沙場的原因,顏昱從未相信過緣分這種東西。
所以哪怕是那夜驚喜的偶遇過后,他也只是想著此次若為永別,那便存為他涼薄人生中美好一夢也未嘗不可。
或許日后他也會遵從不可抗拒的命令,娶上一個身份高貴的妻子,被迫地登上尊位,看朝前百官虛從,看后宮勾心斗角,最后看自己的兒子們如同當初的他一般,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好在,不是這樣。
顏昱望著對面的慕容緋,不知名的,揚起笑意。
慕容緋也頓住了。
因為按照慕容皓軒的計劃,顏昱是不可以這么早知道她是慕容緋的,只怕是上次告知他桑雪的事著實亂了他的心智,竟連這回招親會來的客人囊括了誰都遺漏了大半。
不過適當?shù)馗膭佑媱?,也好讓慕容皓軒清醒清醒?br/>
瀲滟的桃花眸轉而換上笑意,慕容緋淺笑。
這是無聲的問候。
顏昱暗自嘆了一口氣。
看她的裝扮,似乎是哪位官家千金,不過適才的驚訝與此刻的友善,倒是佐實了她的確不知他是九皇子一事。
這樣也好……
“那夜一別能再見,倒實屬在下的福氣了?!?br/>
顏昱相較于南旬,接觸的更多是邊塞開放的文化,故而說話自也放開了些。
“的確。”慕容緋抿嘴,墨眸笑成了一條線。
他們極具‘緣分’,她當然該這樣爽朗大方地笑。
“這次姑娘可是逃不掉了?!鳖侁帕瞄_面前飄舞的輕紗,單膝靠在亭子木欄上,身子前傾,“姑娘到底姓甚名誰?”
慕容緋眼中閃過一絲灰暗,一剎卻又恢復方才玩笑的模樣。
“倒是我該問問公子,公子芳齡幾許,可有婚配?”
見慕容緋這般無理打趣,顏昱非但不惱,反倒心頭有些愉悅,施了輕功便到了對面的亭子。
她似乎很喜歡紅裙,每每這身裝扮,都很像苦地的彼岸花般妖冶。
她著實很美。
美到足夠讓人去銘記一生。
顏昱沒錯過慕容緋剛才眼中的灰暗,自知她的家世不會簡單,一時卻也沒放在心上。
“姑娘不說,在下便只能去查了?!?br/>
慕容緋苦笑,“萍水相逢,公子又何必刨根問底?!?br/>
顏昱挑眉,“姑娘何必推辭,今日盛宴,以姑娘的美貌,心懷求娶之念的人定不在少數(shù),若在下也是身家顯赫之輩,也斷不會委屈了姑娘不是?!?br/>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慕容緋也并未放在心上,轉而侃侃道。
“恕我直言,若真知曉我乃何人,公子便不會起這般玩笑心思了?!?br/>
越是百般拒絕,越是迷霧重重,便越是無法阻撓可與南旬戰(zhàn)神匹敵的顏昱。
“姑娘認為我不敢?”
慕容緋偏頭垂眸,神色淡然,直至旁側的柔紗再度揚起。
“公子不敢的?!?br/>
……
公主選夫乃是大事,先前的宮宴已經(jīng)擇了一大批人下去,如今剩下的也不過十余家人,再過了今早的武試與文試,便由國師門徒合了生辰八字即可選出這萬眾矚目的合宜駙馬來。
今日到場的女眷名為見證姻緣存善積德,實則是為了在京城名流才子中露個臉,要知道如今三皇子與九皇子這兩位熾手可熱的太子候選人正妃之位空缺,若是能擠進玉明殿亦或重華宮,就算不是主子,也算為日后謀了個福祉,不用再隨意配個官家子弟,碌碌一生。
懷著這樣的心思,貴女們不是去后院賞花,就是去鏡湖喂魚,總之端木府能制造各種偶遇的各種地方,今日都被京城名女們占了個遍,故而看臺邊的人便格外少。
饒是慕容緋進門之時那樣張揚,此刻也引不起多大的注意。
目光雖無意的掃在斗場上,慕容緋卻始終沒有聚焦視線,只是不停地緩緩摩挲那只錦鯉環(huán)。
“文家三少,文冕!”臺下的小廝嘶聲力竭。
素手微頓。
閣樓上的容榕和看臺邊的慕容緋同時看向了臺心的男子。
只見那男子明眸秀眉,美如冠玉,發(fā)系素紋金絡帶,清秀的眉眼間微微地帶著一股失意的味道。
慕容緋的手,幾乎快要捏碎右手腕上的錦鯉環(huán)。
她知道顏昱現(xiàn)在說不定在什么地方調查著她,所以她絕不能露出破綻。
良久,文冕揚手,露出那節(jié)白皙的手腕。
慕容緋緩緩地帶出了一抹淺笑。
那是她平日里常有的表情,莫畫卻依舊覺得有些不對勁。
“郡主?”
她仍舊笑著,只是長袖下的手指被她自己捏得發(fā)白。
她笑得很美,就像是當年扶余桃林下的初見,她驚了馬,滾下山崖,最后被那個始終晗著清淺笑意的男子救下時,她露出的笑一樣美。
慕容緋知道,當初容榕床上的那個男人就是文冕,容榕那么欲蓋彌彰地掩飾,文冕事后對她一反往常的冷淡……
里面有多少顏忱的設計她不知道,可最能確信的,是當初那個笑著喚她虞妹妹的人,徹底拋棄了她。
前世暗牢里的百般折磨下,慕容緋常做噩夢,夢里是刀光劍影里一個又一個倒下的故人,是容榕嬌笑花顏中藏不住的惡毒,但在那個夢的最后,常會浮現(xiàn)出那年漫天桃花,林中回眸的那個少年。
看著臺下的文冕揮筆,慕容緋微微偏頭,髻邊的碎發(fā)垂在臉側,映著那張臉,有著說不出的魅惑。
當年顏忱出現(xiàn)在她身邊后,文冕和容榕一齊消失在扶余境內,她被退婚名聲盡毀,正是情緒低落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只是在最后斗獸場之時,她也沒有再見到過文冕……
如花的容顏在陽光下越發(fā)嬌艷,慕容緋抬眸,嘴角的笑銜出三分不可察覺的冷意來。
“我沒事,可以傳信去梅軒了?!?br/>
……
前院的比斗進行得如火如荼,后院卻是一副鶯燕香鬢的模樣。
柳夫人目光有些陰沉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今日的選宴對于這些未嫁的女子們代表著什么,她不信這個小蹄子不知道,要不是靈筱臥病在床,哪里輪得到她?
“瞧瞧你做得這些好事!”柳夫人大怒,雪眸中迸射出陰毒的火光。
被斥責的女子聞言卻并不害怕,反倒是抬頭露出那張出水芙蓉般的臉來。
“不知若歡又做錯了何事,惹得母親如此震怒?”她的語氣清淡,澄澈的眸中卻帶著一星半點的諷刺之意。
柳夫人本就是繼室,最是看不慣這個前夫人留下來的女兒,如今被她這么一諷,怒意根本止不住地上漲,揮手便要賞給柳若歡一個巴掌。
卻不料,看似弱不禁風的柳若歡卻愣是用手接住了這一巴掌。
“母親別忘了,如今父親對于上次宮中妃選一事本就對母親存疑?!钡~緩緩吐出,柳若歡柔美的唇瓣輕挑,“若是今日回府再讓父親看到若歡臉上的這個巴掌……母親猜猜,父親會怎么想呢?!?br/>
似是回想起近日在柳太傅面前露出的破綻,柳夫人快速地收回了手,惡狠狠地瞪了柳若歡一眼便憤憤離去。
密林假山之中,霍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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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還是埋了蠻多伏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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