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看得出來,段悠已經(jīng)在慢慢撤退了。
從那天被人潑了一盆涼水開始,哪怕是他的冷言冷語她也不過是一臉麻木,不再像以前一樣嘰嘰喳喳地繞在他身邊不肯罷休了,甚至學生會一個短信就輕而易舉將她叫走了。
可江臨呢,卻只能在她走后一個人坐在食堂里,默默在腦海中重現(xiàn)她的嘰嘰喳喳。
紀可嵐輕輕一嘆,瞧著他那喜怒不形于色的俊漠側臉,也沒再說話。
*
回學校的路上,段悠始終提不起精神來,林小曉頗為擔憂地看著她,上次她這么無精打采還是發(fā)高燒的時候。
舉辦舞會那天是個星期五,沒有江臨的課,段悠整整一天都沒見到他。
不過倒也不像以前那么挖心撓肝總覺得不看到他就哪里難受似的,大概是傷得次數(shù)多了,心也就慢慢硬了。
下了第二節(jié)課,學生會的干部過來叫她開會。
段悠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瞥了眼門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心情頓時有點微妙。
賀井陽和他表妹程詩韻真的被學校開除了,段悠雖然不清楚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過也切身感覺到了麻煩。
因為賀井陽在學生會里職位不低,他走了之后那個位置一直是懸空的,最近為了籌辦活動,學生會忙得人仰馬翻,偏偏好多事情要走程序都繞不開賀井陽這個位置,所以前幾天學生會臨時決定重新招一位干部。
段悠天天連糾纏江臨的時間都快擠不出來了,更不要說去關心新干部選拔一事了,結果就是等那邊人選出爐了,她嚇了一大跳。
正是門外那個身材挺拔、肌肉緊實,渾身充滿了男性力量,五官亦是俊朗如削的男生——陸銘。
這件事她和嬌嬌提過一次,兩個人皆是唏噓,賀井陽走了之后這位置竟然被陸銘替了下來,好像冥冥中有什么東西在牽引。
當時林小曉不在,過后段悠就忙忘了,也不知道陳天嬌有沒有記得把這件事告訴她。
段悠下意識看向小曉的方向,只見她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過道里,望著門外那個滿臉冷漠的男生,后來還是被身后的人提醒擋路了,她才如夢初醒般拎著包讓到了一旁。
林小曉咬著唇,走到陸銘面前,眼神里藏著小小的期許,“你來這里干什么?”
男生借著身高優(yōu)勢垂眸低目,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岑薄的唇扯開時好像拉斷了誰心里的弦,“不是等你?!?br/>
他看也不看林小曉蒼白的臉,將目光落在段悠身上,“你還要磨蹭多長時間?”
林小曉怔怔回頭,望著段悠,眸光從最開始的疑惑漸漸變得復雜。
段悠看清了她眼里的內(nèi)容,登時就有種冷汗爬上后背的感覺。她收拾東西是出了名的慢,這次卻一股腦都裝進書包里趕忙跑到門口,解釋道:“小曉,你聽我說……”
“走了?!标戙懮踔翛]給她說完話的時間,看著壓在她肩頭的書包和手里提的袋子,二話不說就接了過來。
段悠滿臉震驚懵懂,陸銘接過她手里的包時,手指不可避免的蹭到了她的掌心,也就是那一瞬間,林小曉的眼眶紅了。
段悠不敢輕易松手讓陸銘真的把她的包拎走,于是兩人就分別拽著書包一端,男生眉頭一蹙,不由分說便用力扯著她的書包帶著她往樓梯的方向走。
段悠簡直欲哭無淚,素來冷靜的她也不免心慌起來,回頭便喊:“小曉,你別誤會!等我回來再說!”
林小曉站在原地,輕輕抿出一個蒼涼的笑,自言自語道:“說什么?”
陳天嬌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這丫頭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悠悠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她知道你喜歡陸銘,自然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你沒看出來剛才是陸銘單方面在強迫她嗎?”
好心解釋的話,卻又將真相剖開,狠狠刺傷了誰的心。
“哦?!绷中源怪^,笑意如湖面上的漣漪,抓不住痕跡,“單方面強迫……”
陳天嬌頭皮一麻,“你怎么總鉆死胡同?我是那個意思嗎?”
“我知道悠悠不會?!绷中云届o道,“可是陳天嬌,平心而論,魏修遠喜歡悠悠你看得出來吧,你心里就真的連一點嫉妒都沒有?”
陳天嬌啞口無言,瞳眸的顏色漸漸變得深了。
怎么可能沒有。
但是,“我想過,如果魏修遠真的喜歡她,她也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守著不也挺好?朋友一場,何必非要到最后變得面目可憎?!?br/>
林小曉每個字都咬得很輕,很飄渺,卻如同巨石砸在陳天嬌的心坎上,“那不是你不想爭,是你知道自己爭不過,所以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嬌嬌,我知道悠悠沒做錯什么,可不管陸銘對誰好,我心里都難受?!?br/>
有時候,太優(yōu)秀就是一種錯。
除非她林小曉、她陳天嬌有朝一日能站上和段悠相同的層次,否則,這份友情總會有裂隙。
陳天嬌半天才嘆了一聲,“那你能怎么辦呢?我知道自己追不到魏修遠,所以我不會為了一份得不到的感情放棄自己唾手可得的朋友。你現(xiàn)在是想怎么樣?陸銘不要你了,你打算把賬算在悠悠頭上嗎?林小曉,你總是這樣?!?br/>
女孩微微抬眸,瞳孔一縮,不可置信道:“什么叫我總是這樣?”
她總是哪樣?
“最開始你和陸銘分手,你怪賀井陽從中使絆,后來陸銘和程詩韻走得近,你怪程詩韻橫刀奪愛。你忘了那時候是誰給你出頭還惹上一身禍端?你現(xiàn)在怎么好意思連她一起責怪?說到底,林小曉你有沒有從自己身上找過毛病,你有沒有問問自己,如果當初賀井陽對你動手動腳時你就表明了決心,退出學生會,讓你男人自己去解決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問題,你和陸銘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是你的猶豫,你的怯懦讓陸銘在你身上看不到希望。他都快和程詩韻走在一起了,你除了天天在宿舍里以淚洗面你還做過什么其他的挽留?”
陳天嬌越說越覺得可笑,“悠悠為了讓你踏出那一步,不惜和張艷打賭,追教授追到全校唾罵的地步。你呢?你要是把你萬分之一的怨念用在努力上,陸銘他會視而不見嗎?”
“林小曉,你總是這樣。”
段悠被陸銘拉著走過了一個轉角,見他還是沒有放開她的袋子,不禁冷聲道:“差不多行了,你要是想拿我刺激她,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可以放開了吧?”
“刺激她?”陸銘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眸光卻沉下去,“她要是能被這點事情刺激得做出什么,那還真是出息了。”
“你什么意思?”段悠皺眉。
“你放心,她就是慫到哪怕你今天當眾扒了我,她還是能一邊不高興一邊唯唯諾諾跟你做朋友。”陸銘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她緊攥的手,“松開。”
段悠在他沉冷的嗓音中下意識松了手,不得不說,陸銘雖然話說得難聽了一點,但林小曉確實就是……性格懦弱。
“你別這么說她?!倍斡频?,“再膽小的人也有爆發(fā)的一天,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只是她現(xiàn)在還沒被逼到那份上。”
不知是不是段悠的錯覺,她說完這句話,男生的臉色仿佛更冷峻了,笑意都涼得徹骨,“謝謝你提醒我,我還不配她林小曉沖動一次?!?br/>
段悠,“……”
這是她要表達的意思嗎?
她也懶得和陸銘廢話,“你把包還給我吧?!?br/>
陸銘掂了掂手里的東西,淡漠道:“這是會長讓你拿去修的支架?”
見段悠點頭稱是,陸銘拎起手里的東西便走。
段悠忙跟了上去,半晌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陸銘不是要幫她拎包,只不過是因為這包里裝的是學生會的東西。
是女生,所以他身為男孩子就……
思緒在此戛然而止。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在商場里看到的一幕,江臨為紀可嵐拎了許多東西,難道也……
想到這里,她心里又慢慢翻起了風浪。
可是每一次她都在幫那個男人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總是在想方設法地勸服自己相信,他其實是在意她的。
“陸銘,你反感主動的女生嗎?”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