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少不得又聊了些穿衣打扮,卻是貞嬪上官盈眼尖,指著玉婕妤,道:“你們瞧瞧玉婕妤手上拿嵌珠鐲子,可是稀罕。”
一群人的目光被她吸引過去,玉婕妤待要遮住手腕就顯得刻意了,便只好任由眾人打量,面色看著還算平靜,眼中隱隱有一絲得意之色劃過。
貞嬪這么一說,大家可都注意到了,要說那鐲子倒還罷了,只是上面嵌的那三顆珠子卻是上用的東珠,十分珍貴,九嬪以下概不能用,以玉婕妤的位分戴這個卻是違例了。但她既然敢戴出來,自然是有些底氣的,江娑月猜測只怕是皇帝賞賜的。
座下諸人臉色各異,有的一臉艷羨之色,有的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玉婕妤,還有的已經(jīng)在偷偷打量皇后的臉色了。
皇后正要開口說什么,外頭有內(nèi)監(jiān)通傳“淑妃駕到”。
只聽一個婉轉(zhuǎn)動聽,透著些許慵懶的聲音說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來得晚了?!?br/>
但見淑妃一身華服,珠光寶氣,艷光四射,娉婷而來。
待進(jìn)得殿來,給皇后行禮請安后,許是她見諸人面色有異,便開口問皇后道:“方才大家說什么這么高興,可否說給妹妹聽聽?”
皇后一臉淡笑,只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并不說話。
淑妃隨著幾個宮嬪的目光轉(zhuǎn)過去,果然也看見了玉婕妤手上的鐲子,故作驚訝開口道:“本宮如今眼神真是不大好了,竟瞧著玉婕妤的鐲子似乎嵌的是東珠。玉婕妤想必不會如此失禮,定是本宮瞧岔了?!?br/>
江娑月心道,淑妃果然厲害,她要是明著因這鐲子發(fā)落玉婕妤,到底有些掃了皇帝的臉面,畢竟這是御賜之物,皇帝既然越了玉婕妤的位份賞賜,再多說什么豈不是在暗責(zé)皇帝的不是?
淑妃卻半點不提鐲子合不合規(guī)矩,只說玉婕妤必定知禮,實則就是指責(zé)玉婕妤不懂規(guī)矩,越了本分。御賜之物又如何,位分不到你便戴出來,那便是你自己的不是了。
果然,玉婕妤漲紅著臉,忙跪下請罪:“皇后娘娘恕罪,嬪妾……嬪妾是無心之失?!?br/>
她哪里是無心之失,其實是有意炫耀恩寵的。玉婕妤洛凝出身名門,自小便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又是家中嫡女,凡事都高家中那些庶出的姐妹一頭。她本以為憑自己的樣貌和才華,進(jìn)宮之后必定恩寵驕人,便是那傳言中寵冠六宮的淑妃和瑤昭儀也不遑多讓。她們再得寵又如何,那是因為她洛凝還未進(jìn)宮,等更為年輕的她進(jìn)了宮,假以時日,便是淑妃和瑤昭儀也不是她的對手。
只可惜,她自負(fù)美貌,在得見淑妃之美艷,瑤昭儀之脫俗后,才得知這世上容貌傾城之人并非她一個,何況這一屆的新人中便又容貌氣度不輸她的。她緊張,她憂慮,她不顧一切地去網(wǎng)羅皇上的心,可她乃一瓊閨玉秀,冰清玉潔,又哪里懂得那些個攏住男人心的手段,即便家中請了嬤嬤教導(dǎo),她從前也是不屑去學(xué)的。眼睜睜看著皇上寵幸了一個又一個,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知道這鐲子違了例,但她就是想叫那些人知道,她才是新人里最得寵的,誰也別想越過她去。
原以為皇后礙于賢良大度的名聲,必定不會和她這個得寵的新人計較這點小事,卻不想淑妃插了一手,也不知皇后到底會怎樣處罰她。這樣想著,洛凝心下更加忐忑。
皇后一臉溫和地開口:“罷了,都是些小事,本宮原也不想追究。只是今日這么多妹妹都瞧見了,宮中規(guī)矩不可廢,否則本宮何以約束六宮。念玉婕妤是無心之失,便罰你禁足一個月吧?!?br/>
輕描淡寫一句規(guī)矩最大,便絕了玉婕妤這一個月的承寵機(jī)會,如今新人里玉婕妤最先得寵,位分最高,可誰知道一個月之后又會如何呢。這宮里的美人便如那春日的鮮花一般,一茬接一茬地開,這廂你自默默凋零,那邊人家始得盛開呢。
江娑月瞥了一眼臉色發(fā)白、神色凄然的玉婕妤,心中暗自搖頭,沒有能力自保便不要戴出來招搖,實在想戴也別叫人看見了,落人口實。她不能理解玉婕妤這種隱秘的想要炫耀的心思,她只知道時候未到便不要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一行人從棲鳳宮中出來,各自心里有數(shù),這玉婕妤暫時是成不了氣候了,便有人將眼光投向江娑月,心中猜測這位連寵兩日的新人日后又將前途如何,今日會不會接著承寵。
江娑月心里卻不想皇帝繼續(xù)召她了,連寵三日,風(fēng)頭出得可就太大了,她這才嶄露頭角,實力不足,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她將目光投向乾正宮的方向,心中暗自祈禱今日皇帝政務(wù)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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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正宮龍泉殿。
沈諾晟問高敬忠:“近日后宮可有什么動作?”
高敬忠回道:“據(jù)六宮暗子來報,前幾日……”便將這幾日的事情揀要緊的一一匯報。
沈諾晟以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暗暗思量,難怪昨日看她膝蓋有些紅腫,原來是被芳婕妤罰了。這等后宮常見的勾心斗角,只要不過分,他也不會過問。只是母后卻以言語無狀為由罰了去慈安宮告狀的芳婕妤,倒是值得思量。這芳婕妤雖是母后的親戚,卻是個直腸子,母后嫌她蠢笨愚鈍,往日也沒少申斥他。
只是,母后此番到底是對芳婕妤的無理取鬧不滿,還是那江娑月其實是母后的人呢?
他仿佛喃喃自語,道:“江氏和盧氏么?母后等淑妃的肚子等了三年多,怕是不耐煩了?!?br/>
旁邊的高敬忠心里一驚,心念急轉(zhuǎn)間已經(jīng)想通其中的關(guān)節(jié),斟酌著問道:“皇上,要不要給那些與慈安宮過從甚密的宮嬪送避子湯?”
沈諾晟搖頭,道:“不必。逼得太緊,只怕母后心中不快?!?br/>
見高敬忠一臉踟躕,他又道:“想叫一個女人懷不了身孕方法太多了,何必做得這樣打眼?!?br/>
頓了頓,他臉上的寒意更加明顯,道:“便是生了又如何,這后宮沒有子嗣的高位妃嬪又不是只有淑妃一個?!?br/>
他心中雖有怒意,但帝王的驕傲叫他自信,即便哪個位分低的宮嬪生了皇嗣,他也不會叫竇家得逞。哼!難道他會因畏懼竇家連孩子都不敢生了么!
高敬忠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恭謹(jǐn)回道:“是。陛下思慮得周到,明著送避子湯恐怕會觸怒太后,傷了太后與陛下的母子情分,是老奴想得不周到?!?br/>
他心中暗想,原先瞧著皇上對這江容華也有兩分寵愛,如今瞧著這位小主倒有些前途難料了,不過這與他并不相干,皇上才是他唯一的主子,多想無益。
沈諾晟也不在意,說道:“此事再看看吧,江氏要真是母后定好的人選,若她還不蠢,現(xiàn)下就別打要孩子的主意。”
說罷,又吩咐高敬忠著人好好注意出入慈安宮的人。
江娑月當(dāng)然不想此時懷孕,她甚至已經(jīng)在那本《寧氏行醫(yī)札記》中找到了避孕的方法,光是方子就有好幾種。無奈宮中抓藥必須有醫(yī)官記錄的脈案,取用何種藥材更是在司藥房一一記錄在案。她需要的藥材都是一眼就能看出用途的,若是冒冒失失去抓藥,被太后知道那就大大不妙了。
幸而那醫(yī)書中還有一種針灸的方法,須在行房后六個時辰之內(nèi)施針,施針后腹有絞痛,脈象狀若流產(chǎn)。此種方法雖然當(dāng)時有些疼痛,對身子卻是無礙的。
江娑月合上醫(yī)書,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避免了食用藥物對身體造成的損傷,要注意的是把握時間,此外因為脈象有異,須避開醫(yī)官來請平安脈的日子。至于那點疼痛,在保住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