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盡我所能地去遷就你，去愛你。你卻不敢承認(rèn)你曾經(jīng)愛過我。”“對。”“你承認(rèn)了?！薄耙驗槲腋械叫邜u！感到你侮辱了那段曾經(jīng)美好的過去，你玷污了最美好的一切，你不配擁有美好，不配！不配得到，哪怕是回憶！我也希望從自己的記憶深處一筆抹去。”汪曼春道：“我是愛你的！”“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你了解我嗎？你認(rèn)識我嗎？你明白我嗎？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汪曼春瘋狂地叫喊：“我要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我是中國人！”明樓不疾不徐，可語氣堅決，“這就是我最真實的身份?！薄氨撑训娜藦膩矶疾豢铣姓J(rèn)自己是背叛，你！你背叛了我，浪費(fèi)了我的青春，浪費(fèi)了我的生命，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打擊我，侮辱我，僅僅是因為我替日本人工作，你找我的目的，就是需要一個替罪羊！我所擁有的一切都被你破壞了，你拿走了我的所有，包括性命，你滿意了？”“不滿意！因為你們這些禍害還沒有鏟除干凈！”“你很出色，耐心蟄伏，等待了很久，就為了一擊即中，殘忍地除掉我?！薄俺羲邢衲阋粯拥臐h奸賣國賊！”汪曼春慘笑道：“你不是來跟我做交易的，我也不會跟你做交易。現(xiàn)在明鏡在我手上，我輕而易舉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條件是我提，你，能做的，就是答應(yīng)我所有條件！包括我讓你去死！從樓上跳下去！”事態(tài)迅速升級。明樓道：“你已經(jīng)瘋了！”汪曼春吼道：“我是瘋了！被你逼瘋了！你為什么回國？你一步步都算好了，依計而行，置我于死地。你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自食惡果，自己也會眼睜睜看著最親最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明樓，我不殺你，我為什么要殺你呢？我要你生不如死，對，我要你后悔莫及！要你一輩子都懺悔自己親手害死了親人！”“你說得對！他們是我的親人！但是，不是我害死他們，是你！我為什么要內(nèi)疚，因為我利用了一個漢奸的感情嗎？一個十惡不赦、叛國負(fù)義的漢奸有感情嗎？一個連自己祖國都要出賣的人，你的感情一文不值，拿來踐踏我都覺得惡心！”汪曼春尖叫：“明樓！難道你沒有一點不忍？沒有一點感覺嗎？”明樓道：“我日日夜夜對著你們這些賣國賊，對著一個個無恥兇殘的人渣，眼睜睜看著你們屠殺自己的同胞，看著你們槍決我的戰(zhàn)友，我還會有感覺嗎？我唯一的感覺就是‘復(fù)仇’，血債血償！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趕盡殺絕！知道我為什么不求你嗎？你不配！你必須為你所犯下的罪惡付出沉重的代價！知道我為什么不跪你嗎？你不配！我是軍人，就算你在我面前砸死了我大姐，我能做的，就只能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你真的很沒種，表面兇狂，骨子里懦弱！”汪曼春氣得渾身發(fā)抖：“明樓，你別逼我！”“有種你殺了我！”“說得好！”門被大力推開。明臺站在門口，鼓掌道，“說得好，明長官！”明樓回頭，一臉詫異。倒是汪曼春面露喜色：“這可真是甜蜜的驚喜?！彼乱庾R回眸墻上的掛鐘，偏偏此刻掛鐘敲響了。
明臺走進(jìn)來，對汪曼春道：“我來跟你打個招呼?！薄澳阏娴暮茴B強(qiáng)，不過，這一幕是我愛看到的，也是有人想聽到的，一個死而復(fù)生的人是怎么從鬼門關(guān)里出來的？”明臺道：“你想聽真相嗎？我告訴你真相。”明臺倏地揪住了明樓的衣領(lǐng)，劈面一拳。
明樓被打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穩(wěn)?！笆悄?，是你殺了于曼麗！”明臺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情緒激動，“是你，你殺了郭騎云！是你，你要殺了我！你出賣我！我是你兄弟！兄弟你也出賣，你是不是人?。俊蓖袈嚎簥^起來：“你們相互背叛，這才是真相！”明樓幾乎沒有還手余地，被明臺一頓拳頭砸得七葷八素、滿地找牙。明鏡從昏迷中蘇醒，大聲叫著：“住手！”明臺倏地拔槍對準(zhǔn)明樓的頭，幾乎面對著汪曼春壓制著明樓，咬牙道：“我今天一槍崩了你，算是為我整組人報仇！”汪曼春戾氣滿目：“明樓只能死在我手上！”說著，手上的槍口偏高一寸，離開明鏡的太陽穴。霎時，明臺的槍口一轉(zhuǎn)，對準(zhǔn)汪曼春的眉心，連射三槍，“砰，砰，砰！”汪曼春的額頭被打穿了，一片血霧，鮮血噴灑出來，瞪著眼睛，她的槍落了地，整個人平平展展地摔下去，“砰”的一聲巨響，汪曼春額頭上的血濺了明鏡一身。
明鏡大聲叫著，瑟縮著身子摔倒在地。汪曼春“撲通”一聲，平躺在地上。明臺和明樓用最快的速度沖到明鏡面前，一起動手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明臺喊著：“大姐?！泵鳂堑溃骸皼]事啦，大姐，沒事啦。”伸手把明鏡的頭抱在懷里，明鏡的情緒終于平復(fù)了下來。
“大哥?！泵髋_看著明樓，想為剛才動手打了他而道歉。明樓沖他吼了一句：“還不走！走??！”明臺會意，趕緊奪門而去。明樓安撫明鏡道：“沒事啦，沒事啦，大姐，一切都結(jié)束了?！焙芸?，外面是一陣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只見阿誠帶人沖了上來?！按蠼??！卑⒄\喊著?！霸谶@。”明樓應(yīng)道。明鏡雖穩(wěn)住了心神，情緒還是很激動?！耙环昼姾笏腥硕汲冯x，所有人?！泵鳂钦f。阿誠點頭：“是，大哥?！泵鳂欠銎鹈麋R：“我們走?！泵鳂欠鲋麋R往前走，阿誠在后跟著。明樓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住腳步，扭頭看阿誠，二人對視一眼。
阿誠心領(lǐng)神會：“大哥？您是說錄音機(jī)？”明樓點頭。
阿誠扭頭朝內(nèi)走。明鏡愕然道：“什么錄音機(jī)？”此刻，遠(yuǎn)處傳來警車的叫囂聲。阿誠回眸：“是76號的人。我馬上去找?！薄皝聿患傲恕！泵鳂钱?dāng)機(jī)立斷，“燒了它?？?！”阿誠點頭，從身上掏出手雷，道：“你們先走?！卑⒄\沖到樓上，把面粉廠的面粉袋撕開，從上而下拋灑出面粉。迅速離開辦公室，回手扔了一個手雷。
“轟”的一聲，滿室紅光。
阿誠被手雷的沖擊波沖到樓板上，飛身下樓。樓梯口上，阿誠再扔了一個手雷上去，再添一把火。明樓護(hù)著傷痕累累的明鏡沖出面粉廠大門，兩人身后是一片連環(huán)的爆炸聲。阿誠在爆炸聲中，一躍而出。
面粉廠的樓房陷入一片火海，面粉廠外的街道上，卻是陽光明媚，無限美好。明鏡對明樓道：“我拖累你了?！泵鳂情L出了一口氣：“親人的確是個負(fù)擔(dān)，好在我不止一個親人?！泵麋R會意，姐弟二人會心一笑。明樓的笑靨牽動了下巴神經(jīng)，疼得他皺緊眉頭。明鏡問：“疼嗎？”“這臭小子，真打啊。”明鏡要笑，明樓制止她，“別再笑了，我下巴疼死了?！泵麋R忍了笑：“活該?！薄叭思疫@里疼得要命，姐姐還要笑話我，總覺得我才是街上撿回來的那個?！薄澳樒ぴ絹碓胶?，你多大了，學(xué)明臺?！卑⒄\道：“大姐，小心腳下?！逼囬_過來，明樓扶明鏡上車。明臺在暗處看著這一幕。明鏡抬頭，四處張望，很顯然，明鏡在尋找明臺。明樓不動聲色地道：“大姐，回家吧，您回家了，家里人才能安心?！?6號的警車一路拉著警報飛馳而來。明樓對阿誠道：“你善后。”阿誠替明鏡、明樓打開車門，“你們先走?！标P(guān)上車門，目送兩人離開，汽車飛馳而去。76號的警車停下，看到梁仲春跑下來，阿誠迎了上去。明臺躲在暗處看了一會兒阿誠和梁仲春，才放心撤離。特高課偵聽室里，特務(wù)的記錄紙上依然只有兩句話?！巴袈?，你就是個畜生！”電話筒里的聲音凈是連續(xù)的“嘟嘟”聲。岡田芳政質(zhì)問：“為什么會這樣？”“可能電話線被剪斷了?！薄澳蔷蛻?yīng)該立即派人恢復(fù)通訊?！薄皥蟾鎸镎n長，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里。”“汪曼春沒有說嗎？”“汪曼春只告訴了高木君?！睂锓颊穑骸鞍烁?！”一把扯碎了記錄紙，給了特務(wù)一耳光。
黎叔揭開湯蓋，一鍋肉汁湯滾著沸水撲入眼簾。明臺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說道：“謝謝黎叔?！背体\云問：“你今天到哪兒去了？嚇?biāo)牢覀兞??！泵髋_低頭道：“我去面粉廠了。”程錦云一愣?！拔?，想在離開上海前再去看看我的兄弟們工作過的地方。對不起，黎叔，我背著你出去了，以后不會了。”“嗯?！崩枋鍥]有責(zé)難，他知道明臺去面粉廠的目的，畢竟明鏡對明臺而言是有養(yǎng)育之恩的，誰也攔不住他?！吧虾５叵曼h情報小組的領(lǐng)導(dǎo)明天早上會來見你?！崩枋寰従彽馈！扒閳笮〗M？”明臺問。
黎叔點點頭：“是這樣的，因為你是出身軍統(tǒng)，我認(rèn)為你更加適合從事諜報工作，而不是進(jìn)入前線作戰(zhàn)部隊。所以，我將你的材料交由上海地下黨情報系統(tǒng)的領(lǐng)導(dǎo)處理，現(xiàn)在看來，他們有了最新的決議?！薄拔視粝聛韱?？”“你的身份已經(jīng)在敵占區(qū)徹底暴露了，繼續(xù)留在上海，恐怕是不行?！泵髋_看看程錦云。
程錦云道：“你別急，明天早上不就知道了嗎？”“明天早上九點，多倫路咖啡館，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的領(lǐng)導(dǎo)會見你?！泵髋_問：“接頭暗號呢？”“你西裝口袋上插一朵紅玫瑰，他手上拿一份《庸報》，暗號是，‘先生看的《庸報》是今天的嗎？’回答是‘不，是12號的。’”明臺點頭，表示記住了。黎叔給明臺碗里夾菜：“明臺，多吃點，今天晚上早點休息?！泵髋_應(yīng)聲。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晚飯，表面平和卻各有心思。
上午的咖啡館人并不多，只有兩三對情侶在竊竊私語，也有人在讀書、看報。阿誠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他不時警覺地看著窗外的行人，遠(yuǎn)遠(yuǎn)的街對面。
看到明臺走來，阿誠放下咖啡杯。明臺一進(jìn)咖啡館，就看見了阿誠，不禁有些愕然。他來見的是中共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領(lǐng)導(dǎo)，而不是他大哥。正在狐疑，就看見明樓從咖啡座的暗角里走來，很是瀟灑，沒戴眼鏡，也沒戴帽子，卻裹了一條灰色的長圍巾，一雙清涼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面頰上依然留有昨日被打的淤青痕跡。
明臺大為驚詫：“大哥？”看見明樓，他多少還是有些畏懼。明樓一招手：“過來?！泵髋_走過去，兄弟二人面對面站著。“跟我到樓上去?！泵髋_很順從地跟著明樓的步伐，兄弟二人向咖啡館樓上走去。阿誠繼續(xù)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Х瑞^雅間，有侍應(yīng)生替明樓、明臺開門，兄弟二人走了進(jìn)去。侍應(yīng)生端上咖啡后，禮貌地退下，順手把門關(guān)上了?！按蟾纭Ｄ?，沒事吧？”明臺意指昨日自己動手打明樓純屬行動需要。明樓按了一下面頰，道：“出手夠狠啊。你是不是憋足了勁來報復(fù)我？”明臺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明樓看看他，問：“大姐跟你聊過了，是嗎？”明臺點頭：“是。”“你要離開上海了，大姐心里是有多少舍不得啊。你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小孩子，需要人照顧的孩子?！泵髋_不知怎么接話。“你沒話跟大哥說嗎？”明樓問。明臺想了想，道：“謝謝大哥，大哥救了我的命?！薄俺诉@個，你就沒別的話啦？”明臺又想想，說了句：“大哥注意身體，多保重?！泵鳂菄@了口氣，道：“看來我們兩兄弟的確生疏了。”他意味深長地道，“我們都在黑暗里摸索，道路越黑暗，內(nèi)心就越渴望光明?！泵髋_很想開口問明樓的到來，是否與中共地下黨有關(guān)，可是，他忍住了，他等明樓開口講話，他不愿意冒一絲一毫的險。
明樓坐下，回看明臺，說：“坐?！泵髋_坐下?！拔夷艹闊焼?？”明臺問?！澳??！泵鳂堑?，“你想抽就抽?！泵髋_從口袋里掏出香煙來，點燃。
明樓開門見山道：“‘死間’行動，你功不可沒，我已呈文上峰對你進(jìn)行嘉獎。你現(xiàn)在以‘毒蝎’的身份成功打入共黨內(nèi)部，為軍統(tǒng)局在邊保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這是歪打正著，軍統(tǒng)局已經(jīng)批準(zhǔn)了你進(jìn)入延安，長期潛伏的計劃?！泵髋_的眼睛忽明忽暗，心里一陣陣怦怦狂跳，明樓的話仿佛是一根針時不時地就扎在他的要害穴位上。
他這是要干嗎？長期潛伏？明臺穩(wěn)住心緒，不發(fā)言，他把發(fā)言權(quán)全部交給這個神秘莫測的大哥。
“我們軍統(tǒng)局在延安部署有自己的特工小組，其中一組代號‘鷹眼’由你全權(quán)指揮。我是你唯一上線，你只需對我一人負(fù)責(zé)即可。如果，有一天線斷了，軍統(tǒng)局高層會有人跟你聯(lián)絡(luò)，這個人，你也認(rèn)識，就是林參謀。他是西南長官公署的人?！薄拔蚁胫劳跆祜L(fēng)是不是……”“他也是‘死間’行動中的一枚死棋。他現(xiàn)在的身份依舊是軍統(tǒng)局的叛徒。對于他的死，其實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由你來完成而已?！泵鳂强粗嫒缢阑业拿髋_，說道，“別太自責(zé)了，這是戰(zhàn)爭?！泵髋_覺得渾身上下冷颼颼的，他的臉色也愈來愈差，眼淚盈眶。明樓卻視而不見，依舊娓娓而談：“郭騎云、于曼麗他們走得太突然，我一時也是沒法接受這個事實?！泵髋_緘默不語。明樓是細(xì)心的，他知道明臺心結(jié)未解?！澳芨嬖V我‘死間’行動的全過程嗎？”明臺問?！盀槭裁矗俊薄拔蚁胫??！薄爸懒?，豈不會更加痛苦？”“至少，我會知道我為什么而痛苦?！薄昂冒?，我告訴你?！泵鳂堑?，“記得那份第二戰(zhàn)區(qū)日軍軍事部署圖嗎？”“記得。”明臺道。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在日本大使館，自己擊斃桃子小姐的情景。當(dāng)日，他和程錦云在一家小型旅館拍攝了日軍第二戰(zhàn)區(qū)兵力部署計劃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