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的手猛然被乞丐抓住,下意識抽手,卻紋絲未動。
我大為吃驚一個病重的人怎么會有這么大力氣。
乞丐隨即松開了手,他一直低垂的頭慢慢抬起來,透過凝固的發(fā)塊,我看到一雙水汲汲的爛眼。
“你怎么會被人下蟲降?”他說道。
開口的話驚的我一身冷汗!他是怎么知道我被白龍王喂了紅丸?
我努力掩蓋著自己的驚訝,問道“什么蟲降。”
他又低回了頭,不再言語。好個說話說一半,我真是自找沒趣。
正我拿起香爐打算走人的時候。
他干枯的手掌突然摸向我的后背,動作異常輕柔,就像春風拂過湖面。
直到摸到背心之處,用指甲狠命一掐。
“你走吧!”他躺回黑臭的棉絮中,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哎呦!一股邪火從我丹田猛地躥起來。一個叫花子也來欺負爺!
但是一看,他又開始在黑棉絮上抽搐。一個饑寒交迫的病人,我又能怎么辦他?我氣憤地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便走了。
爺爺知道白龍王給我吃了紅丸,肯定又要報復(fù)回去。因為我,黑白兩大龍王斗法,我可真是個罪人。
心事讓我腳步遲緩,到家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是黑龍王的親孫子,一舉一動涉及家族,家族在保護我的同時,也限制了我的自由。
屋檐下隱約站著兩個黑影,我走近看原來是三師兄蔣世佑,和師姐暮深。
“你個喪門星,你惹了白龍王中了降頭,卻要拖累我們所有人。今天黑龍王召集大家,宣布了與白龍王決裂,讓大家小心點?!笔Y世佑插著手,一臉鄙夷。
我不想理他,他向我啐了口吐沫。這蔣世佑平時就看我不順眼,如今跑來是痛打落水狗了!
我心里正好是一股邪火無處發(fā)泄,他找上門來,就別怪我。
我正要一拳向他打去。我卻瞥見暮深師姐的慘白面容。
夜色中,她一臉驚恐,大張的嘴巴,一動也不敢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身后。一陣涼氣直竄上我脊梁骨,我緩緩向我身后看去。
夜色伸手不見五指,什么也看不到。
“師姐,你怎么了?”我輕聲問道。
那蔣世佑沒有注意到暮深的異常,繼續(xù)謾罵我?!霸趺茨氵€想打我?你中了死降,渾身惡臭長蛆,到時候誰見你都惡心,我就把你扔到糞坑里!”
“閉嘴!”我怒斥一聲。暮深癡癡傻傻的,無論我們說什么,她的目光始終在夜色里。
“暮深!”我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這一聲喚回了她的神志。她大叫一聲,身體不穩(wěn)的向后倒去,幸虧我及時拉住了她,她才沒摔倒。
“追風!你身后跟著東西!”她說道。
什么東西?難道是蘇家人的怨靈!恐懼向我身襲來,夜色迅速寒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到后背隱約有些潮濕,就像在粘稠的霧氣中,水霧浸透了我的衣服,直達下面的皮膚。
“你這個死婆娘,鬼叫什么?信不信我打死你!”叫聲把蔣世佑嚇了一跳,他對著暮深謾罵道。
“剛剛,從遠處走來一個人,他的背后緊緊跟著一個白影,那個白影有樹那么高。白影融入夜色,很容易讓人忽略。但是我看仔細了!那個人走一步,那個白影就跟一步,走一步就跟一步,那個人就是閻追風!”暮深神情驚魂未定。
暮深的話像是深冬里朝我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寒到腳趾頭。
老話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鬼害怕的是人肩頭的三味真火,假如這三把火熄滅了,那么鬼就不再怕人了!
如果我真的是被蘇家人索命,我此時萬萬不能害怕。害怕只會讓我的三味火熄滅!
“你一定是看錯了,暮深。這么晚了,還讓你們等我。”我安撫著她。
“不會!我沒看錯!”暮深歇斯底里地吼著。她的臉色一直慘白,看來她是嚇壞了。
“死婆娘,你胡說八道什么?”蔣世佑顯然也被暮深的話嚇到了,他努力掩蓋著恐懼。
“天色也不早了,既然閻追風你回來了,我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他拉著暮深,急匆匆地離開了我。
蔣世佑嘴上罵罵咧咧,臉卻嚇的慘白,逃似的拉著暮深回祖屋。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我的房間。蘇家人的慘狀在我腦海中,一遍又一遍重放,揮之不去!
降頭師,除了對這個職業(yè)好奇的人,幾乎人人避之不及。從降頭誕生開始,它就充斥著神秘,恐怖,以及歹毒。
我出生在降頭世家,想要避開降頭根本不可能。可我不愿意給任何人下降。
蘇家人的怨靈是否來找我復(fù)仇了?我躺在床上,卻睡意無。打開了床頭的夜燈,讓微弱的光線給我壯膽。
我敏感地聽著四下的動靜,南洋地處熱帶,稀奇古怪的蟲子非常多。就算是冬天,耐寒的大蟲子也能外出覓食,巨大的翅膀發(fā)出啪嗒啪噠的聲音。
距離我家不遠的溪流,在深夜中流淌的聲音。
漸漸地睡意來襲,眼皮沉重的不斷閉上,又睜開。
就在我即將徹底睡著的時候,在朦朧的余光中,我看見我臥室的門被推開了,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
我一個機靈想要醒過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動不了了。
“蘇曉沫,蘇曉明,蘇大富你們往生去吧,我給你們超度,南無阿彌陀佛!”我在心里默念。
猛然間,我的耳朵一陣嗡鳴,心臟就像被人緊攥了一下,呼吸也不再順暢。
就在我要憋死的時候,黑暗中,只覺天地都在旋轉(zhuǎn)。
再睜開眼睛,我看到一棟破舊的公寓,灰色的墻皮脫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紅磚,爬山虎爬滿了半個墻面,觸角深深扎入墻縫之中。
一片破舊的景象。
這是哪里?我知道我在做夢,還是被強制入夢。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醒不來,就看看這夢如何發(fā)展。
突然,從遠處傳來馬達的轟鳴聲,尋聲音看去,那是一輛藍色的奧迪。
車停在公寓前面。
從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是蘇曉明。
是他沒有被下降頭的樣子,個子有一米八,梳著大背頭,一臉的得意。
他的跟班有三人,也紛紛從車后座下來。
他走進公寓,公寓的墻壁上是涂鴉。
我跟隨著蘇曉明,也走進了公寓。
他用鑰匙打開一樓的鐵門,走了進去。
屋子一股濃重的惡臭,白色的墻上印著幾個大腳印,沒什么家具,只在客廳擺著一套紅色的沙發(fā)。
地上有幾個碎酒瓶,一段麻繩,玻璃渣子上有干枯的血跡,麻繩上也有。
一陣咳嗽傳來,我抬眼望去。
蘇曉明掀開與窗臺隔絕的簾布,一個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她枯黃的頭發(fā)已經(jīng)結(jié)塊了,而且上面滿是血跡。
她看見蘇曉明,害怕的慘叫起來。
蘇曉明倒是很冷靜,抽了一支煙,殘忍地微笑。
一支煙抽完了,又把煙屁股燙在了女孩胸口。
女孩痛苦的擺著頭,嘴里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話。
她身上是傷痕,鞭傷,躺傷,以及看不出來什么東西弄的傷口。有的已經(jīng)化膿發(fā)炎,惡臭就是從這些傷口散發(fā)出來的。
一個跟班上前,抽了這個女孩一巴掌。女孩抽搐了一下,兩眼翻白,吐出一灘黃色的糊糊,頓時酸臭溢出。
“她怕是活不長了,昨天給她喂的東西,今天又吐了。”跟班皺著眉頭說道。
“活不長了就讓她解脫了吧!看見了沒,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蘇曉明狠厲地說道。絲毫沒有一絲驚慌,一派老大作風。
原來這個女孩就是白寒!可是我為什么會看到白寒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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