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經(jīng)理，您面子真大，都能把咱周慕姐給叫出來?！备龑σ暤臅r候，我總覺得季俏要搞事情，果不其然。

    “這話怎么說？”武經(jīng)理訕訕地收回手，被她說得很尷尬。

    “您不知道，這周慕姐是給我們主子辦事的，一般人請不動。”余光瞥見武經(jīng)理收回捏我的手，季俏氣忿。她心機(jī)雖多，但不夠縝密，常常莽撞行事，坑不了別人反坑自己。現(xiàn)在就是這么個情況。

    “武經(jīng)理別理她，她喝多了說瘋話呢?！蔽野丫扑偷轿浣?jīng)理嘴邊，嗔怒地瞥季俏一眼。

    武經(jīng)理十分尷尬，我的酒送到他嘴邊，他面色難看，不知該不該喝。

    “算算算，”武經(jīng)理臉上露出惱怒的神色，“你出去。”他嫌惡地沖我擺擺手。

    看見季俏得意地朝我笑，我心下暗笑，面上卻裝出委屈的樣子：“武經(jīng)理~”

    “出去，出去！”他厭煩地推開我。

    我假裝留戀不舍地邊走邊回頭看。

    “慕慕！”淺歌倚在李老板身邊喊我，想要把我留下來。

    “李老板~”不清楚淺歌留我的目的，我嗲聲朝李老板求助。李老板目色深沉，帶著探究的意味注視著我。我心底當(dāng)然不愿意留下來，但李老板看起來就不好蒙騙，他要我留下我也不好強(qiáng)行離開。

    “李老板。”淺歌也拽拽他的衣角替我求情。武經(jīng)理并非什么特別有發(fā)展前途的客戶，她卻想方設(shè)法留我下來。

    “你先出去?！倍⑽伊季?，李老板終于開口。我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下來。

    如果留在這里必定有一場大混斗。那么多小姐各站各派，我跟淺歌又不如從前那般貼心。心里雖然放松，但我的臉上還是委屈得欲哭又不敢哭的表情，一副受羞辱的樣子走出去。

    晚間媽咪果然找我談話。

    “周慕，剛夸你不久今天就被客戶趕出門，你讓我怎么說你？”媽咪氣得不行。

    “媽咪，我錯了，我也很想留下，可是……”一如既往地先道歉，我難得為自己辯解。

    “你首先該反思的是為什么被趕出來，其次才是下次遇見這種情況要怎么留下。”媽咪聲色俱厲，使勁用長指甲戳我的腦門，我的腦門上還留著磕頭后破皮落痂后淺淺的疤痕。

    “可是慕慕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里。”倏忽間，我就聲淚俱下。大滴大滴的眼淚水砸在地面上。

    媽咪被我的表現(xiàn)嚇到：“哭什么，哭就有用？不是你錯難道是顧客的錯？”反應(yīng)過來之后，媽咪勃然大怒。

    “媽咪?！蔽依^續(xù)抽噎。被媽咪訓(xùn)在意料之內(nèi)。

    “不許哭！”媽咪煩躁地訓(xùn)斥我，“做錯事還有臉哭！”

    “媽咪，是季俏突然對武經(jīng)理說話，然后他才趕我出來的?！北镏粙屵淞R了一陣子，我才把準(zhǔn)備好的話說出來。

    “季俏？”媽咪非常意外，但長年面對大場面，媽咪臉上波瀾不驚的，“沒你自己的錯？凡事要找自己的原因?！?br/>
    “媽咪教訓(xùn)的是，慕慕自己也不對，慕慕記住教訓(xùn)了?！蔽夜郧牲c(diǎn)頭，漸漸止住哭泣。

    “說說自己錯在哪兒。”媽咪跟我說話的語氣稍有緩和。“去吧季俏叫過來?！彼闷鹱雷由系碾娫拰Φ叵履硞€姑娘吩咐。

    “慕慕自己沒能討武經(jīng)理歡心，不然別人說什么他都不會趕我出去?！倍淅锫犞鴭屵涞姆愿?，我反思自己的過錯。

    “還有呢？”媽咪的心思主要已經(jīng)不在我的反思上。

    “還有，還有……”一時還真找不出什么說的。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媽咪，聽說您找我，有什么事嗎？”季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jìn)來。”媽咪聲音冷冷的。我悄悄瞥一眼她的臉色。媽咪并沒有很生氣，大概是幾十年遇到很多這樣的情況。

    “媽咪，”季俏推門進(jìn)來看見眼睛紅彤彤的我站在一邊，心里很痛快但也意識到氣氛的詭異，“有什么事情吩咐嗎？”

    她問得有些沒底氣?！敖裉旖哟腿吮憩F(xiàn)得怎么樣？”媽咪問她。

    “還行?！奔厩蔚恼Z氣里有所遲疑。

    “還行？沒大出風(fēng)頭？”媽咪的聲音陡然提高一個調(diào)，站在一旁悄悄聽的我都嚇一跳。

    “沒，沒有啊?！奔厩为q猶豫豫地，最后還是說了謊，“是不是周慕說我壞話？”她氣憤地指向我，掩蓋自己的心虛。

    “夠了！你們這些女孩子之間的小矛盾我還不知道！”媽咪怒罵，“你倒好，丟臉給我丟到客人面前去，Emperor的臉都要被你們丟盡了！”

    “還有你周慕！看你老老實(shí)實(shí)的，原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媽咪轉(zhuǎn)臉過來訓(xùn)斥我。

    我只是低頭道歉，她氣也撒不出來。

    “說吧，你今天在客人面前揚(yáng)出了什么家丑？”媽咪暫時收了收脾氣，問季俏。

    “我沒說什么?！奔厩芜€是不肯說真話。

    “周慕你說?！?br/>
    “我，我……還不是周慕平時作威作福地欺負(fù)我們，我說武經(jīng)理能請出她面子真大?！甭犚妺屵渥屛抑v這件事，季俏一下全都說了出來。

    “剛才不是沒什么嗎？現(xiàn)在有了？你現(xiàn)在真是有本事，季俏！”

    在夜場作為被管理的人，我們遇事只能誠實(shí)和服從，季俏這樣最不可取。

    “周慕作威作福欺負(fù)你們？我看她再不老實(shí)也沒你那么多花花腸子，盡不用在伺候好客人上，整天掰扯這些小事，爭風(fēng)吃醋，相互排擠?！眿屵溆?xùn)起人來絲毫不留情面，季俏被罵得敢怒不敢言，只能憤恨地看著我。

    “怎么，你看她做什么？我說的不對，你不服氣？”看季俏不服軟，媽咪怒火燒得更旺。

    “季俏不敢，媽咪批評得對?！奔厩尾桓一刈臁?br/>
    “你不敢，我看你早就覺得Emperor是為你開的了！向別人示威，想在這里稱王稱霸不成？也不想想輪不輪得到你！”季俏一向自視甚高，媽咪劈頭蓋臉地罵她，這幾句更是把她說得一文不值。

    尤其是這種話當(dāng)著我的面說出來，她更覺羞辱。目光兇狠地盯著我，眼淚卻控制不住地順著她的面龐流下來。季俏更覺丟臉，死死咬住嘴唇，氣得滿臉通紅。

    “這么憋屈，你說說周慕是怎么欺壓你們的?！眿屵涞穆曇粲挠牡貍鱽?。我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我確實(shí)沒有主動去欺負(fù)別人，但是她們來招惹我的時候我都是打著主子的旗號為自己撐腰。媽咪這樣問季俏肯定會把我說的話添油加醋抖出來。如果媽咪揭穿我……

    “她說她是為主子做事的，媽咪又喜歡她，她比我們高貴得多。因此動不動就欺負(fù)我們，撞倒錢寶還對我指怡氣使的?！奔厩握f得氣憤，好像是事實(shí)確實(shí)那般似的。理直氣壯地顛倒黑白。

    “沒有誰比誰高貴?！眿屵涑聊季茫幌滩坏貋G給季俏一句話。然后又是長久的靜謐。

    “行了，你出去吧。”媽咪朝季俏揮揮手示意她離開。

    “媽咪……”季俏沒達(dá)到目的，還想說什么，被媽咪冰涼的眼神打斷。“是?！彼桓实仉x開。

    我覺得這番之后她會更恨我，明里暗里給我尋不痛快。

    季俏離開以后，我不敢為自己辯解，媽咪就那樣靜靜地審視著我?！拔遥瑳]有說主子和媽咪偏愛我，也沒欺負(fù)她們?！闭遄昧撕芫茫疫€是開口辯解。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媽咪我還分得清，不過周慕你……呵！”媽咪朝我冷冷一笑，自己推開門徑自離開，把我一個人留在她辦公的地方。

    我得盡快在主子面前爭取到真正為他辦事的機(jī)會才行，像這樣空借主子的名號始終挨不了多久。一旦被揭穿我將無法立足。獨(dú)自站在媽咪的辦公室里，我暗暗盤算，下定了決心：明天去主子辦公室再爭取一次！

    在媽咪的辦公室站了很久她也沒再回來，天色已晚，我自己向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天色已經(jīng)變黑，房里的燈都被淺歌關(guān)掉，她窩在被子里不知道睡著沒有。

    我很無奈，防止吵醒她只好摸黑走進(jìn)去打開浴室的燈，匆匆洗完澡，我輕手輕腳地找出很少用到的臺燈，向著燈下補(bǔ)筆記。

    從前的筆記我一次也沒有做，除了老師留我罰站背書的那半節(jié)課內(nèi)容我還有點(diǎn)印象，其他的全部忘光，或者說從來就沒記得過。

    宋姿說得沒錯，要努力，就要從當(dāng)前可以著手的地方開始做好。筆尖在紙頁上簌簌響著，我邊抄寫邊默默記著。好不容易抄完，我又多讀了《琵琶行》幾遍，把茶葉的知識一遍一遍地默記，邊看著琵琶知識，手指邊在空中彈挑練習(xí)，我的手形很僵硬，畢竟沒有好好實(shí)踐，不像其他的多背一背就能補(bǔ)上。

    不知不覺，已經(jīng)有幾縷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進(jìn)來，我揉揉雙眼，調(diào)整臺燈仔細(xì)地看桌子上的鐘，已經(jīng)接近六點(diǎn)。

    我趕緊趴在桌子上休息幾分鐘，然后早早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化好妝。

    今天我要主動去找宋姿。對著鏡子照照自己的樣子，左看看、右看看，我真的跟以前的周慕完全不同。帶著愉快的心情，抱著兩人的筆記，我闔上自己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