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旻和艾筱也不知被擠到哪里去了。
無舟的視線留給滿池春色，還有嬉鬧的人群。他似乎很喜歡看這樣的景象。
箐笙問：“你好像更喜歡人間?！?br/>
“嗯。”
“但都說修道者是人上人，大家都在往上看?！?br/>
無舟和箐笙站在河邊，看著水中歡笑沐浴的人們：“人類至少還能享受情感的歡愉。而修道者除了追求天道，又剩下什么呢？”
箐笙很驚訝：“那你為什么還要修道？”
“已經(jīng)決定的事，就不能回頭。修行是一種手段，卻不是目的?！?br/>
箐笙問：“那你現(xiàn)在看的，可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無舟一笑而過：“有一天你也會欣賞這雨前的景象?！?br/>
河岸邊，水戰(zhàn)仍在繼續(xù)，歡聲笑語不絕于耳。姑娘們唱著歌，表達著美好情愫。是的，至少在人間，還有情感可以令人愉悅。
夜幕降臨，代表著上巳宴的臨近。
箐笙帶上火折子、匕首、藥品?？傊J為可能用得上的，都隨身揣著。今晚他們就要離開杏園，去赴宴。誰也不知那上巳宴會是個什么光景。
院子里，箐笙把玩著匕首。她沒有想過，那個人送自己的第一件東西，竟然是一把刀。
她坐在花臺上，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箐笙的匕首，泛著銀光。那個莫家的匣子，到底裝了什么。怎么會引來戰(zhàn)爭前兆？難道真是什么魔物器件兒？
她削了一牙蘋果，喂進嘴里。
剛一抬頭，看見無舟從園門外進來。
“無舟師兄，你回來啦?！斌潴匣位问郑骸靶l(wèi)大哥和艾筱去備車馬了，你還有東西要準備么。”
無舟走過來，看著她手上的蘋果：“你這是做什么？”
箐笙用刀戳著一牙蘋果，遞給他：“我在試刀。喏，吃嗎？”
無舟沉默了一下：“我給你匕首，不是為了讓你削水果?！?br/>
箐笙反應(yīng)過來，這是白銅喂，就跟白花花的銀子一樣。用來削水果的確暴殄天物。
她吃了蘋果，擦了擦刀刃：“但除了削水果，我想不出別的用途。衛(wèi)大哥說讓我拿著防身，但我總不能拿著它到處去捅人試刀吧?！?br/>
無舟看著她：“會用嗎？”
箐笙抓著匕首問：“這還有會不會？”
無舟看著她的手：“拿法錯了?！?br/>
“嗯？”
“你過來?！?br/>
“哦?！?br/>
“匕首有正握和反握兩種握法。像持劍姿勢，叫作反握。但你剛剛死握于虎口，不僅不靈活，還容易被對方擒拿繳械?！睙o舟接過匕首。
“這種握法，得用拇指抵住刀格。就像這樣……”無舟將匕首放到她手上，調(diào)整姿勢：“手腕得靈活，不能握的太死。這種握法，適合挑、刺、劈、擋?！?br/>
他走到她身側(cè)，每說一個動作，便覆在她的手上指引。他的手有點涼。
“但像你這樣從未握過刀的人，這個握法容易滑手。突刺時，也刺不深，還容易傷到自己?！?br/>
他在自己耳邊講解，低沉的聲音挑動她的心弦。
無舟拉起她的手，將匕首換了一個方向。
“還有一種是正握。小指貼近刀格，刀尖向下。這種握法更隱蔽，全力刺殺時力量也更足?！睙o舟將手覆在她手上：“但注意刀刃一定向外，朝內(nèi)很危險，明白嗎？”
箐笙點點頭。
“給你匕首不是防御的。若是習(xí)武之人對你出手，根本輪不到你去防御。你只要記住一點，若是有了危險，出其不意貼近他，像這樣全力扎下去。不需要連續(xù)刺擊，那更易被抓住破綻。你只需一刀，然后就跑，懂嗎？”
箐笙再次點頭。
無舟沉默了一會：“你緊張？”
箐笙說：“沒有啊?！?br/>
“你心跳很快?！?br/>
箐笙倒吸一口氣，她轉(zhuǎn)過臉：“我哪有！”
無舟正低頭看她，二人距離不到一掌。夜下曇花正盛，紅燭闌珊。
火光沿著他的輪廓，勾勒出俊美的線條。
要命??！箐笙差點又把持不住。但她還不至于同樣的錯犯兩次。她立馬轉(zhuǎn)開臉：“我，我只是在想，為什么我要傷人吶。”
無舟道：“是為了以防萬一。因為今晚，你會進入修道界的戰(zhàn)場。那比人間的戰(zhàn)場還要殘酷?！?br/>
箐笙思索片刻，小聲的說：“我只是個凡人?！?br/>
“所以你還有很多事需要學(xué)習(xí)?！?br/>
察覺她語氣中的不安，無舟將匕首在她手里握緊。他平靜的說：“你不用怕?！?br/>
他放開箐笙。
箐笙握著刀，神色復(fù)雜的問：“如果那匣子真是引發(fā)戰(zhàn)爭的魔物，你會后悔今日教我用刀么？”
無舟看著她，他聲音沉穩(wěn)，他說：“我既然教了你，就不怕你割傷我的手。就算你們再如何鋒利，也沒關(guān)系?！?br/>
箐笙愣住。原來，這個人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而是他自信。
沒有自信，西秦何以統(tǒng)天下？沒有自信，成吉思汗何以踏上多瑙的土地？這是一種魄力。
無舟側(cè)身：“來，試刀。”
箐笙問：“怎么試？”
“用我剛才教你的，對我用?！?br/>
箐笙一愣：“讓我刺你？”
“嗯?！?br/>
“可是……”
無舟看她：“你在擔心什么？”
說的也是，自己就算全力一擊，也不可能傷到他。
“那我刺了啊?！斌潴衔罩笆祝骸澳阈⌒摹?br/>
看著眼前的人，箐笙握緊手。就算知道他不可能受傷，但自己怎么可能對他下得去手啊喂！
見她猶豫許久，無舟道：“來?！?br/>
箐笙狠心，一閉眼。舉刀扎過去。
匕首在無舟身前停下，他一根手指，抵在刀間上。箐笙脫手。
“你沒有盡力?！睙o舟說。
“不是試試嗎？”
“試的時候都不盡力，你又怎么確定真的用上時，有多少力氣？”無舟道：“再來?！?br/>
箐笙深吸一口氣，無舟師兄都不擔心，她又怕什么呢。
她舉刀，全力扎下去。
箐笙被帶進他懷中，刀尖抵在他肩上。
“不錯，這次沒脫手?！睙o舟說。
她今天這是犯了全年的桃花嗎？又離他這么近！會不會折壽啊。箐笙暈暈乎乎的想著，忍不住又吞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