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向杭見成揚今天上班心不在焉的，又想到他昨天帶蕭越去看醫(yī)生就沒回來上班, 他懷疑是不是蕭越的情況不太好, 就問道：“成揚, 昨天你和蕭越去看醫(yī)生, 情況怎么樣？”

    成揚搖搖頭：“沒什么，挺好的?！?br/>
    “聽說小野的情況越來越好了，我明天下班陪你去看看吧？”

    成揚似乎有些出神, 聽這話反應(yīng)了一下后，才點頭：“好?！?br/>
    白向杭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不放心的看了他一會兒，但成揚神游的厲害, 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成揚......”白向杭又喊了他一聲，說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guī)椭? 盡管跟我說?！?br/>
    成揚點點頭：“……真的沒事?！闭f完就埋頭去整理文件去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成揚接到了常燁的電話：“成揚，有時間跟我吃個飯嗎？”

    再次聽到常燁的聲音, 成揚覺得渾身寒顫, 他一字沒回，掛了電話。

    不過半分鐘，他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是一張圖片, 是自己躺在床上的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很想念那天的你……

    腳下一用力, 一陣急剎車！成揚連自己都沒反應(yīng)過來, 頭就碰在了方向盤上！

    腦子一陣嗡鳴, 可還是無法揮去那天醒來時的景象。

    車子加速駛回了小區(qū)，成揚昏昏糊糊的爬上了樓，忽然看見門口站著的蕭越，他心里猛地一驚，慌慌把人推開去開門。

    蕭越被推開也不以為意，給他讓開些，笑道：“你為什么不干脆把鑰匙給我呢？省得我每次站門口啊！”

    門開了，蕭越剛要跟進去，卻被成揚一把推開：“你……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蕭越眼尖，立刻就問：“揚揚，你頭上怎么了？”

    “......沒什么！”哐當關(guān)了門！

    蕭越看著差點碰到鼻尖的門板，愣了一下，隔著門敲了兩下，問：“揚揚，你到底怎么了？”

    “你走吧！”成揚低下聲音道。

    “我不走！”

    “別耍無賴了，你讓我靜一靜行不行？”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xù)，但是成揚已經(jīng)不想管了，他躺進被子里堵住耳朵。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停止了。

    他坐起身了，給常燁打了電話。

    “成揚？有話問我？”常燁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你到底想怎么樣？”

    “要你離開蕭越，以后不準見他。和我在一起?！?br/>
    成揚攥緊了拳頭：“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做不到?！?br/>
    常燁笑了：“不急慢慢來，從這一刻開始，你不準再見他，否則，你的照片我多得是，可以發(fā)給蕭越……不，直接發(fā)給伯父伯母，怎么樣？”

    成揚驚的身子一立：“你不能這樣！你……”

    “好了，我們不吵了?！背钕袷呛逯[脾氣的孩子一樣，笑道：“明天下班我去接你，我們?nèi)コ詡€飯怎么樣？可別再像今天這樣拒絕我了，不然我會生氣的，啊?！?br/>
    “你……”

    “睡吧?！辈坏瘸蓳P再說話，常燁直接掛了電話。

    成揚愣愣的拿著手機，一種極大的無助感壓迫下來，他突然覺得眼前發(fā)黑，身體開始不住的顫抖，抖得自己只能躺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一夜未睡，打開門，蕭越靠在門板上正熟睡，門一拉，他直接倒了進來，枕在自己腳面上。

    “……你怎么還在？”成揚趕緊往后退了一下。

    蕭越抱怨的爬起來，打了個哈欠：“不是擔心你嗎，真是狠心，我被凍了一夜?！?br/>
    成揚垂了垂眼簾，關(guān)了門就低頭往外走。

    蕭越二話不說也跟著。

    “別跟著我。”成揚道。

    “你去哪兒？”

    成揚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的走，蕭越干脆道：“今天我跟你一起去醫(yī)院看看小野吧?！?br/>
    “不行，我父母都在?！背蓳P趕緊道。

    “你最近怎么了？”

    “我說了你不要再問了！”成揚突然吼道，他怕蕭越再問，自己真的會忍不住說出來。

    蕭越被成揚吼的一愣，成揚很少這樣發(fā)作的，這是怎么了？

    成揚不再理會他，趕緊坐進了車里，發(fā)動油門，逃也似的離開了。

    成揚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十分難熬，可是下班的時間又是這么快，他害怕常燁就在門口等著自己，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辦？

    白向杭路過他辦公室門外，敲了敲門，禮貌又有節(jié)奏的聲音，卻也把成揚驚得不輕。

    白向杭開門進來時正看見成揚緊張的目光，笑道：“怎么了？又不是鬼敲門？”

    “……學長？你怎么來了？”

    “我跟你一起下班啊，不是說好了今天去看看小野的嗎？忘了？”

    成揚這兩天心里緊繃，的確早就忘了這件事。

    他不敢一個人面對常燁，不知道他會對自己做什么？完一要是像上次那樣，自己絕沒有反抗的余地！現(xiàn)在聽說白向杭要跟自己一起，心里才稍稍有了些輕松。

    跟白向杭一起往公司外走，成揚還是看見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常燁就停車站在臺階下看著自己，那眼神再明顯不過，他在等著自己。

    成揚一下子停住了腳。

    白向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走回去：“怎么不走了？”

    成揚看起來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該怎么說，更不知道走過去后，常燁又會說什么？他胡思亂想，不禁把一切都往最壞的程度去想，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白向杭看成揚臉色難看，就把手安慰性的放在他的肩頭：“到底怎么了？”

    他發(fā)現(xiàn)成揚竟然在顫抖，于是又看了看遠處正微笑的常燁。白向杭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成揚，一起順路去吃個飯吧！”常燁依舊保持著微笑，緩緩走過來。

    白向杭拍了拍成揚的肩膀，說道：“沒事，有我在呢，走吧，我們還要去看小野。”

    成揚這才走向外面，常燁對白向杭打了招呼，直接過來拉起成揚的手就往車里帶。

    成揚心里抗拒，但又不敢輕易拒絕，萬一照片直接傳到父母的手機上，那他寧愿一頭被車撞死！可是他怕常燁繼續(xù)對自己動手動腳，想起這些，他就打心里抗拒。

    看到車門緩緩打開，他突然打開了常燁的手，聲音有些失控：“我不去！”

    對，不去，死也不去！

    常燁沒想到常燁反應(yīng)這么大，皺了皺眉，說道：“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要殺了你，你這種反應(yīng)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白向杭過來將成揚拉過去，說道：“他今天沒空了，一會兒我們要去看看小野，你下次再找他談吃飯的事吧?！?br/>
    “看弟弟??？”常燁笑道：“我也去吧，正好見見成伯父和成伯母?！?br/>
    “不需要！”成揚立刻警惕道。

    “成揚......你為什么總是要用這種態(tài)度對我，你就這么這反感我嗎？”常燁的笑容終于不見了。

    成揚不看他，趕緊拉著白向杭就走。

    車一路往醫(yī)院的方向開著，成揚一句話也沒有，見他并不打算對剛才的情況說什么，白向杭就想主動問一下。

    他又發(fā)現(xiàn)成揚不斷的看著后車鏡，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玻璃，似乎在看有沒有被跟蹤一樣？

    “成揚，你緊張什么？常燁對你做了什么？”白向杭直接問。

    成揚不說話。

    白向杭終于也沒了耐心了，他突然急速打了個反向把車靠邊，下車把成揚拉了出來。

    雙手握住他肩膀，嚴肅的問：“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說，就當是宣泄一下，你還怕我說出去！”

    成揚搖頭，艱難的控制著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別問我！”

    “你是要急死我？你說出來，到底怎么了？”

    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可是白向杭太細致了，他太篤定了，成揚和常燁之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他甚至都猜到了那種令人憤怒的場面！

    “蕭越知道嗎？”白向杭只好放低了語氣問。

    成揚搖搖頭，不知道是說不知道，還是不想溝通。

    “成揚，你總是這樣，不能把事情都憋在心里自己埋著，會毀了自己的……”白向杭發(fā)現(xiàn)成揚又在抖，他這種戰(zhàn)栗是控制不住的，是害怕，是病態(tài)的。

    他只好抱住他：“先不去醫(yī)院了，我?guī)闳フ颐髯u?！?br/>
    “我不去，我不去……”

    “那你就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

    “你別逼我了?！?br/>
    “是你在逼我，你在逼我生氣！”白向杭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從來不會生氣的人，突然擺出了一張陰郁的臉，讓成揚一時間沒敢再反抗。

    可是治療并不理想，白向杭在沙發(fā)里坐立不安。明譽從里面出來，喊了他一聲：“出來，我們談?wù)劊俊?br/>
    兩人站在走廊上，白向杭問：“他怎么樣？”

    “他拒絕催眠，我什么也看不出來?！泵髯u搖搖頭。

    “不用催眠了，我已經(jīng)知道?！?br/>
    “哦？”明譽轉(zhuǎn)頭看他，卻見他一沉著臉，好像很憤怒的樣子。

    “什么事能讓你擺出這副模樣？戴綠帽子了，沒聽你結(jié)婚呀？”明譽覺得稀奇。

    “你別問了?！卑紫蚝甲呋亓朔块g。

    第二天，白向杭就給成揚放了一周的假，讓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當天下午，白向杭又來看成揚，成父成母也正好在，見白向杭來，趕緊招呼著。

    白向杭留下來吃了晚飯。他看成揚在邊上吃著飯心不在焉，就不斷給他加了菜，順便提醒他吃飯。

    成父也看出成揚這一天都是心不在焉的，剛要問什么？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這下把成揚嚇的抬頭了，他生怕是自己那天惹惱了常燁，他發(fā)了什么照片來！

    他緊張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的表情。

    成父看著手機上的信息，臉色緩緩沉了下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他抬頭不悅的問向成揚：“你是不是又跟蕭越搞在一起？”

    成揚不敢看自己父母的目光，害怕的事情還是一件件的到來了，他剛放下筷子，就聽對面的桌子被大力拍響，成父直接把筷子給摔了！

    “說！有沒有！”

    成母趕緊起來攔著：“你別這么大聲，害怕鄰居都聽不見嗎？”

    成父怒指著成揚道：“你忘了你爺爺是怎么被你氣死的嗎？你弟弟還躺在醫(yī)院里，你怎么還是這么不省心？你簡直……你簡直不可救藥！”

    “爸……”成揚低聲喚道。

    “你給我跪下！”

    “伯父！”白向杭趕緊站起來。

    “向杭，你別替他說話！”

    成揚慢慢站起來，他站到自己父親面前，心里無助，可是又能怎么辦？他也不想讓父母這么失望，自己不過是愛了一個人，只不過錯在，他是個男人！

    “爸，我只是愛了一個人……我真的錯了嗎？為什么，你們這么逼我……”成揚流著眼淚說道：“我只是愛一人……這些年我聽你們的話，我試著忘掉過，我真的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

    “你到底在說什么胡話！”成父說著就要抬起手，卻被白向杭緊緊握住了。

    “伯父，你冷靜一點，其實成揚他……”

    “他就是個逆子！我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好！”成父對成揚吼道：“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

    成揚沒有反抗，只好轉(zhuǎn)頭出了門去。

    “成揚！”白向杭想去拉他，卻被成父叫?。骸皠e去管他！”

    白向杭嘆了口氣，對成父成母道：“伯父伯母，你們?yōu)槭裁床荒茉囍ダ斫庖幌鲁蓳P呢？”

    成父痛恨的擺擺手：“向杭，父母怎么會不想理解溝通？可這種事不是理解這么輕松的，這是他的一輩子，我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好，在這么下去，成揚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他這一輩子已經(jīng)毀了?！?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成揚他有抑郁癥，已經(jīng)四年了。”白向杭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他只能說出來。

    成母一聽，難以置信的搖頭道：“抑郁癥？怎么可能？他從來沒跟我們說過！”

    “因為成揚他依舊是你們的好兒子，從來都沒變過，他不想讓你們擔心?？墒沁@四年的每個夜晚，他只有靠吃安眠藥才能睡著。每個夜晚都會給他帶來噩夢，夢見自己的爺爺和您對他定下的那一條罪責，他一直確信，自己是害死爺爺?shù)膬词?。?br/>
    聽到這個真相，成父成母都愣在當場。

    成母反應(yīng)過來后，立刻紅了眼眶，她捂住嘴跌坐在沙發(fā)里：”這……這都是做了什么孽??？”

    成父的情緒也有些激動：“可是成揚，揚揚他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們？我們這些年對他……”

    “伯父，這些年，我也一直想過跟你們談?wù)?，愛情身不由己，成揚他真的努力了，這世上的愛沒有丟人與不丟人，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愛，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沒有誰比誰更高尚，也沒有誰比誰更道德?！皭邸笔敲總€人該擁有的最民主的權(quán)利……成揚這些年太辛苦了，如果你們都不能理解他的話，那才是他最絕望的事。也許這輩子，成揚再也不能改掉愛一個男人的事實，但如果你們繼續(xù)這樣逼他的話，你們一定會失去他?！?br/>
    白向杭說完這些話，對二老鞠了一躬，說道：“抱歉，今天說話有些得罪，但我想這些話，總需要有一個人來說。如果小野還在這里的話，他也會心疼自己的哥哥的，他會請你們不要把對他的那一份期望也壓在哥哥一個人身上?！?br/>
    成父愣愣的發(fā)著呆，最后好久，終于轉(zhuǎn)過身去，背影有些沉重。